溫習愛情

矯友田

10年前，他身上僅剩下200多元的生活費，但他仍堅持留在這座城市。后來，他進入一家大型公司做營銷。

他和她的相識，頗似一部愛情影片里的情節。那是一個雨天，他按照約定，去會見一名重要客戶。在經過一個路口時，目睹一場車禍：一輛疾馳的摩托車，將一個打著雨傘、趕著過馬路的女孩剮倒在地，可肇事者卻加大油門逃離了現場。他毫不猶豫地趕上前去，攔車將她送入附近的一家醫院救治。

她來到這座城市打工已經3年了，在一家超市做售貨員，薪水很低。因為老家有一個重病的姐姐，所以她必須努力賺錢，以減輕父母的負擔。緣分就這樣悄然而至，將他倆牽到一起。

兩年后，他倆結婚了，新房就是他倆租住的一個套間，婚禮上兩人只請了幾位要好的同事和朋友。為了省錢，連一套普通的婚紗照都沒有舍得拍。在這座房產貴如金的城市里，他倆最大的夢想，就是能夠擁有一處屬于自己的居室。

結婚后的第一個情人節，他想買一束玫瑰花送給她。那天晚上，他倆外出散步，經過鮮花店的時候，他才發現玫瑰花的價格競比昨天暴漲了幾倍，一枝“藍色妖姬”居然標價一百多。她拉著他的手走開了，笑著說：“還不如我們一起去吃牛肉面實惠呢。”

他們走進一家大排檔，點了兩碗5元的牛肉面。她喜歡吃辣，加了好多辣椒粉，直到湯都變紅了。他討好似的也加了好多辣椒粉。她吃得很高興，鼻翼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兒；他則吃得狼狽不堪，齜牙咧嘴地一個勁兒灌水，她見了忍不住想笑。在回家的路上，要經過一座過街天橋時，他忽然蹲下身子，對她說：“來吧，我背你上去。”

她迷惑地看著他，他認真地告訴她：“這就算是送給你的情人節禮物。”她興奮地用雙臂攀住他的肩，一邊笑著，一邊數著腳下的臺階。他沒有費多大力氣，就將她背到橋頂，然后又轉了兩圈，才將她放下。她像個孩子一樣歡呼著，兩人扶著欄桿大笑起來。他倆怪異的舉動，惹來很多詫異的目光。那一刻，他發現她的眼睛里溢滿淚水。

他通過努力，在女兒5歲的時候，被公司董事會任命為銷售部經理。而她仍然做售貨員，只是換了一處離家近一點兒的超市。他曾多次提出，讓她在家里做全職太太。然而，她始終不同意，她說家是兩個人的，不能把責任放到一個人的肩上。

如果沒有接到那條短信，他竟然忘了今天是兩人結婚后的第10個情人節。短信是公司的一個女孩發來的，想約他晚上一起吃飯。那是一個美麗而時尚的女孩，她對身邊許多殷勤的男人視而不見，卻在暗中對他展開猛烈的攻勢。有時候，他也會產生一種情不自禁的感覺，于是，這次他答應了邀請。一想到晚上的約會，他有些激動，又有些忐忑。

回家之后，迎上來的妻子迫不及待地問他：“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嗎？”他佯裝糊涂地搖了搖頭。她故作生氣地說：“今天可是情人節啊，你一定又忘了為我準備禮物。”然后，她提出來一起到外面散步，他心不在焉地點頭答應。經過一家鮮花店的時候，他進去買了一束“藍色妖姬”送給她。這一次，她沒有阻攔，只是挽著他繼續往前走。他問她去哪兒，她卻不答。

兩人一直走到那座天橋那兒。她問：“你知道它有多少級臺階？”他搖搖頭。她認真地告訴他，一共有32級臺階。然后，她用懇求的目光注視著他說：“你還記得咱倆結婚后的第一個情人節嗎？你就是在這兒背我上去的。現在，你可以再背我一次嗎？”

他恍然明白了她的心思，猶豫了片刻，便蹲下身去。她沒有再像先前那樣開懷大笑，而是低頭仔細地數著腳下的臺階，仿佛只是為了印證自己的記憶。他將她背上橋頂的時候，已經氣喘吁吁了。她一臉幸福地說：“對于我，沒有比這更珍貴的情人節禮物了。”

他撫摸著她的秀發，內心忽然涌起一股深深的愧疚和溫暖。短信鈴聲響起，是那個多情的女孩發來的：“我可以猜一猜你在做什么嗎？”

她沒有追問。

而他只回復了一句：“我在陪妻子溫習愛情！”

（摘自《婚姻與家庭》）（責編 滿天）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