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媽勢利的背后

林可依

上海有房子嗎

第一次帶秦昊回家見她就像過堂。“在哪上班？一個月工資多少？哪個大學畢業？學的什么專業？老家在哪？爹娘是做啥的？”

最后一個問題：“上海有房子嗎？”秦昊和我同時心虛地低下頭。中飯自然沒有吃成，雖然一桌子的好菜，但她冰冷的臉色卻把秦昊嚇得落荒而逃。

“你千萬不能嫁給他，跟了他你有的是苦頭吃。”她給我下最后通牒。我嘟著嘴：“難怪人家說上海丈母娘最勢利，我喜歡他，就要嫁給他。”

最終因為我的堅持，還是如愿以償，她硬著頭皮答應了這門親事。

婚后，我和秦昊在外面租了間小房子。她第一次來“視察”，搖著頭，一臉的嫌棄：“房間這么小，住得慣嗎？衛生間還是合用的，晚上起來上廁所怕嗎？”

我不以為然地回敬她：“晚上上廁所，秦昊都會陪我，我們不知道多恩愛。”她流露出不屑：“少貧嘴，我看你在這里住上幾年還會這么恩愛？”“就恩愛，就恩愛。”我嬉皮笑臉地看著她。

過了幾天，她又來了，還帶著厚厚一沓現金。我疑惑地問：“這是做啥？”她冷笑一聲：“親朋問起我女婿的情況，我太尷尬了。要房沒房，要車沒車，要工作沒好工作。讓他好好讀書，去考個研究生，將來換個好工作，才會有前途。”

我想反駁，卻終究開不了口。事實確是如此，秦昊讀的學校不知名，專業也很普通，所以找的工作也不好。雖然溫飽不成問題，可論前途，也真是看不到什么希望。

“這個錢算我借你們的，等他以后有出息了，再還我。”我被她說得緋紅了臉，卻還是很沒骨氣地收下了，因為我們真的缺錢。

當我把錢交給秦昊時，他的臉紅一陣白一陣，下了很大的決心，說：“明天我就開始考研，用幾年時間，一定讓你看到一個不一樣的我。”

為了支持秦昊讀書，我承擔起了全部家務，還因為他辭去工作，而挑起了家里的經濟重擔。很多次，我都覺得快撐不下去了，可一想到她鄙夷嫌棄的臉，我就咬咬牙，重新振奮起了精神。

秦昊碩士研究生畢業后，順利找到了新工作，工資比原來翻了一番。秦昊充滿感激：“多虧你媽給了我壓力，要不然，我現在還在混日子。”

貸款敢不敢自己還

我和秦昊一起回家還錢，她的臉上第一次有了笑意。

太平日子沒過幾天，她又帶著一臉刻薄的表情來到我們家。“怎么還住這么小的房子？秦昊現在一個月收入也不少，還住這么小的鴿子籠，說出去也不怕人笑話。”

我很不耐煩地打斷她。她卻把一沓錢重重地拍在桌子上，“趕快去買套房子，別讓我在親朋面前丟臉。說起來女婿還是個研究生，連大專生都比不過。錢我給你了，一共20萬。拿去付個首付，以后貸款你們自己還，敢不敢？”

“自己還就自己還，我還怕還不了？”我的犟脾氣上來了，面對她的“羞辱”，決定和她死磕到底。

買房后，為了還房貸，秦昊經常加班，而我也不得不撿起丟了很久的專業……

終于，搬進新家的那天，她的臉上笑出了一朵花。我想，這下她的虛榮心終于得到滿足，在親友面前有了面子。

我可不上當

搬家后的一天，遇上臺風天，暴雨如注。同事梅子匆匆走進辦公室，從背包里拿出一疊皺巴巴的資料，封面上還泛著褐黃色的污漬。

我悄悄問：“怎么回事？”梅子立馬紅了眼眶：“租的房子漏水，好不容易做好的資料都淋濕了。”說完，她嘆了口氣：“還是你幸福。”我不禁一愣，擁有自己房子的我確實幸福許多。

梅子還在感慨：“還是你們本地人舒服，家里能給經濟上的支援。”我連連擺手：“我媽的退休工資也不高，也沒什么錢。”說到這里，我心里忽然一震，確實，她的退休工資并不高，給我的20萬應該是她一生的積蓄了吧？

我一直都埋怨她勢利、虛榮，卻從沒想過她拿出這20萬有多不容易。她一輩子省吃儉用，買了這房，卻從沒來住過一天，她到底圖什么呢？剎那間，我明白過來，這些都源于她對我的愛，她希望我能過上更好的生活。

我和秦昊一起回了娘家，邀請她和我們同住，她驚訝得瞪大了眼睛。隨即，便擺出傲嬌的樣子：“請我去住，是不是讓我幫忙做家務？我可不上當。”但眼角眉梢卻止不住地流出濃濃的笑意。我撒嬌地抱住她。一邊的秦昊臉上也流滿了笑意。

（摘自《分憂》2017年8期）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