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很短，來世不見

何盤盤

1

“媽，你給小孩洗澡了嗎？”“媽，孩子喝奶粉了沒？”“媽，孩子早上的臟褲子洗了沒？”“媽，我今天上班太累了，我換下的衣服你順便給我洗一下。”

下班回家，疲憊不堪的我四腳八叉躺在床上，對母親頤指氣使，問東問西。母親抱著孩子，在我這個“總指揮”下忙完這個忙那個，上了年紀的她行動有些緩慢。即使忙得分身乏術，還不忘叫躺在床上累得像一灘軟泥的女兒吃飯，生怕我餓著。

“趕緊下去吃飯吧，飯菜都快涼了，我煲了你喜歡喝的斑魚湯，喝完了再睡。”她抱著孩子弓著腰在沖奶粉。

等我吃完飯、洗完澡、抹好護膚品，一身輕松躺在沙發上感嘆生活美好時，時間到了晚上8點，親子時間也該上演了。我伸出雙手對正在母親懷里哭鬧的熊孩子說：“來，媽媽抱。”母親把孩子送到我懷里，臉上掛著淺淺的微笑下了樓。

不一會兒，熊孩子拉臭臭了，我習慣性地叫起來：“媽，孩子拉屎了，趕緊幫忙給換一下。”轉身卻沒發現母親的身影。我抱起孩子下樓去找她，昏暗的燈光下，母親挺著疲憊的腰身，正埋頭夾著剩菜殘羹，她吃得有些急，咽了一口飯差點噎到，她拍著胸脯趕緊喝了一口湯。我看著她一點不剩地把菜盤子的汁擦干吃凈，頓時，愧疚感如洪水猛獸般襲來。

2

下了班，我只知道餓了回到家里狼吞虎咽，卻不知母親忙碌了一天飯都顧不上吃。我只顧自己上班勞累，卻不知母親帶了一天孩子做了一天家務也很辛苦。我只顧自己吃飽喝足卻沒關心母親有沒有飯吃。她日復一日無怨無悔給我帶孩子，而我抱一會兒就喊累丟給她。她總把好吃的給我放鍋里熱著，而自己悄悄吃我吃剩下的。

我欠她的何止這些。逛商場的時候她看上了一套稍微有點貴的衣服，我竟然猶豫要不要給她買。她說，我想去看看你外婆，孩子你先帶著。我說，媽媽，你饒了我吧，我每天上班那么累，好不容易星期天休息下睡個懶覺，你帶過去吧。然而等她轉身，我騰地一下滿血復活似的從床上跳起來打開電腦玩游戲。她說，我聽說西湖邊上的桂花糕特別好吃，你下班路過給我帶點。我說，下班路上很堵的，停車又麻煩，下次周末帶你去吃吧。

我們總是覺得自己很累很忙，在外面辛苦打拼做牛做馬，回到家里就理所當然地享受索取。卻忘了那個心甘情愿讓我們索取的人也很累，也需要休息，需要我們的關心，哪怕簡單的一句：“媽，你吃飯了沒？”

3

母親含辛茹苦護著我長大成人，最大的心愿就是我找個好婆家，無憂無慮幸福生活。而我嫁了個軍人，丈夫遠在邊防部隊，婆家太遠，一個人當爹又當媽上班掙錢，她怕我太辛苦毫不猶豫替我承擔起了照顧孩子的義務，還一天3頓飯做給我吃，在我晚上加班累得趴下的時候，半夜起床悄悄把我換下的衣服洗干凈晾好，早上五六點又悄悄把熊孩子從我床上抱走，讓我多睡一會。她小心翼翼地做著一個小偷，偷偷地把我的疲憊和辛苦偷走。

孩子6個月時，第一次發高燒，凌晨1點多，我急得眼淚直流，大半夜的“媽媽媽媽”地哭喊。而有高血壓的母親不顧身體，爬起來幫我給孩子喂藥，大半夜抱著孩子跟著我在醫院跑上跑下。在我嚇得驚魂未定時，她一邊抱著孩子一邊摟著我說：“不怕，有媽在。”

在醫院，打飯喂藥打水洗衣服，熬了3天3夜，孩子終于退燒，而她也累倒了。滿是藥水味的病房里，她虛弱地躺在床上，消瘦的手臂正輸著液。怕我擔心，醒來第一句話就說：“我沒事，人老了熬下夜就有點扛不住，但是你放心，媽媽很好。”我抱著孩子，在她面前哭成了淚人。

出院后，她在院子里陪小孩玩，我打趣地說：“媽媽，下輩子我還做你女兒。”可她卻說：“你以為還真有來世啊，說不定來世你遇不見我，我也遇不見你了。”

我頓時整個身體僵硬了……

我們總是說，等我有時間，等我休假，等我忙完手上的工作，可是有很多人，她們等不起我們，說不定哪一天，在我們賴床不起的時候，她們悄悄地就離開了。

“等我長大了，我就掙好多錢給您買好吃的。等我有了錢，我就帶您去旅游。”小的時候有多少人這樣哄過自己的母親，然而斗轉星移，我們卻忘了，只顧著自己享受生活，殊不知，其實那個人一直在等著我們，等著我們帶她去看看世界，等著我們陪她好好說說心里話。

（山高摘自翠脆生生微信公眾號）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