閹狗

◎王永璽

閹狗

◎王永璽

猴三家的母狗性旺，天天招來公狗在院里攪，兩口煩了，決意閹狗。

閹狗的來了，猴三打工未回，老婆找來張四趙五幫忙。二人用杠子壓了狗脖子，閹狗的踩著狗腿掏出刀子在狗肚子上割了口子，擠出一堆鮮紅的腸子找子腸（卵窠）。狗齜牙瞪眼痛不欲生，女人心不忍，進了屋。閹狗人扒著地上血淋淋的腸子喃喃自語，咦，咋沒子腸？說著用刀又擴了擴口子，手摳進狗肚子里去扒拉，仍沒找到。張四說稀罕？趙五說麻煩。閹狗人頭上冒了汗，自語，這狗是外懷。來，翻過來。二人笑，說，你想吃狗肉哇。兩人費半天勁好歹才翻過來。閹狗人又割了口子，又摳出一堆血淋淋腸子，又沒找著。張四說，你會閹狗嗎？閹狗人說，我最拿手的是閹豬，豬狗一個理。趙五笑說，伙計，不會別逞能，小心割死。猴三老婆走來問，還沒完？閹狗人在鞋底上擦著血刀子，說，嫂子，你這狗怕是兩性狗，沒子腸。猴三老婆急了，瞎說，去年還生了小狗。閹狗人自我解嘲，許是宮外孕，這狗生理特殊，明天再說吧，明天我帶個長把的刀子。狗千般委屈萬般痛苦地噢噢叫，可憐巴巴一臉委曲的趴進狗窩。

猴三晚上回來，狗尸都硬了。聽老婆哭著說了經過，略一沉思，給閹狗人打去電話：大哥，明天俺村有兩頭豬要閹。

次日，閹狗人興沖沖來到，問猴三，兄弟，哪家閹？猴三一指狗窩說，這家！嗵嗵上去就是兩拳。罵道：你閹死我的狗，咋辦？閹狗人知上了當，支吾道，兄弟，你聽我說。猴三上去又是兩拳，說你娘個腚！閹狗人向院門退。猴三拔了他摩托車鑰匙，插了院門，說，想跑，沒門！說著握根棍子堵住院門橫眉怒目。猴三老婆找來證人張四趙五。兩人說，三哥，叫他賠錢。猴三說，我這狗是藏獒，市場價一萬，看在兩個兄弟面上，你就賠五千吧。閹狗人像被黃蜂蟄了，說，啥藏獒？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呀！你訛人！猴三用棍子捅著他肚子說，你再說一聲？閹狗人也不示弱：我告你去，我親戚是鄉長。猴三說，我親戚還是省長哩，嚇我？沒門！今天不掏錢，你爹是聯合國秘書長也休想走！

最后，在張四趙五擠鼻瞪眼地調停下，閹狗人才悻悻地掏出五百塊錢走了。

工夫不大，派出所的警車就嗚兒嗚兒地來了。推推搡搡把猴三拉走。原來閹狗人的親戚真是鄉長。進了派出所猴三嚇得不輕，退款不說還又罰了五百塊錢。回家后猴三兩口子一宿沒合眼，冤。

不蒸饅頭蒸（爭）口氣，第二天，猴三去縣上找孫六。孫六是老婆的兄弟，在熱電廠當工人。聽了姐夫的訴說，孫六大罵腐敗，去找要好的工友。工友的舅舅的叔伯外甥在縣紀委工作。猴三請那位工友在飯店撮了一桌。那位工友倒是很義氣，喝得臉紅脖子粗，拍著桌子罵道，反了他們了！簡直是仗勢欺人。你放心這事包在兄弟身上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退錢是小事，不給咱賠禮道歉就不讓他。上廁所時，猴三又給那位工友塞了點錢。回家后，猴三站在大街上挺著胸脯說，奶奶的，這回要讓派出所倒大霉。

沒幾天，村上通知猴三去派出所。猴三竊喜，心想：小鬼兒自有閻王治，還是紀委厲害。誰知見了所長挨了一頓臭罵：好小子，我聽說你還想找紀委來嚇唬我。我警告你，罰款是輕的，你拘禁人勒索錢財已構成犯罪，老實在家待著聽候處理，不準外出！

花錢消災，消成犯罪。猴三亂了方寸，又去找孫六。孫六聽了嘴里罵著腐敗摳著鼻孔沉吟半天說，姐夫，我看這事在咱縣不好辦了，常言說，官官相護，在這個蛋殼兒似的小縣，他們當官的太熟了。

猴三聽得心里拔涼拔涼的，頭上卻像剛出籠的包子騰騰地冒熱氣，可憐巴巴說，小六，咋辦呀？你不能眼看著我去坐牢呀！

孫六盯住猴三問：姐夫，你家里還有多少錢？猴三驚問：干啥？孫六說，我有個同學的叔伯表兄弟在省政府伙房里打工，托他打個門路壓壓下邊，一準管事。猴三的腦袋又騰騰地冒熱氣，囁嚅道：一個在伙房摘菜打工的能有啥門路呀，再說我闔家也就只剩一萬多塊錢了，去省上頂啥用！孫六不耐煩道：姐夫，你真老土，皇上馬夫頂三品，官場的事兒你不懂，明天咱就去省上，先來這一萬塊錢的。猴三疼錢，喃喃道：這點錢是我賣麥子的錢，還指著它蓋個羊圈養羊呢，再說還在你姐手里，她那么過日子能同意嗎？孫六說，這事你甭管，我和姐說去。

從省城回來后，猴三兩口兒天天鎖著大門臥在家里聽動靜，一天過去了，兩天過去了，到了一個月上，孫六來了電話，得意地說，沒事了，哎呀，你不知道拐了多少彎費老鼻子事了。你安心打工去吧，派出所再不敢抓你了。奶奶的，公雞壓母雞，母雞壓地皮，一級壓一級，如今就這個理兒。

猴三兩口兒這才打開大門，踏踏實實地來到大街上吸兩口鮮甜的空氣。盼星星盼月亮，總算盼得沒事了。兩口兒看看天，看看地，你瞅我，我瞅你，奶奶的，今天這太陽咋這么大這么圓呢。

責任編輯/乙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