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你時下著雨

昨稼

我在這世間路過16年，曾經錯過了許多的人與事，還好沒有錯過如同美玉般的你。鐘小琪，謝謝你，讓我在生命的最后體會到了擁有好朋友的快樂。

姜澍，我希望余生里的每一場雨，都是你對我的思念的回應……

傍晚鐘小琪淋著雨沖回家的時候，看到隔壁陽臺上坐著一個男孩，她才想起來早上媽媽特意叮囑她以后在房間里動作要輕一點兒，不要制造噪聲，因為空了大半年的隔壁來了新租客，他們的孩子心臟不好，不能受到驚嚇。

鐘小琪看了眼坐在陽臺上看雨的男孩，然后轉身輕聲關上房門。

“嗨，你叫什么名字呀？”

鐘小琪的房間和隔壁家的陽臺緊挨著，她趴在窗前就能看到他在做什么。男孩聽到從淅淅瀝瀝的雨聲中傳來的聲音，回頭看向她。他的臉色很蒼白，長得很瘦，鐘小琪想他大概都還沒她重。

“我叫鐘小琪，時鐘的鐘，王字旁加一個其實的其，這個琪是美玉的意思。大人們都說像玉的人都很聰明，可我的數學總是不及格……”鐘小琪一邊用手接窗外的雨，一邊斷斷續續地說著，“你是來旁邊的省醫院看醫生的嗎？我媽媽就是那個醫院的醫生。”

雨大了起來，鐘小琪大聲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姜澍。”

“姜樹？”鐘小琪聽到他的名字高興起來。

“不是樹木的樹，是三點水的那個澍，及時雨的意思。”

他的聲音真好聽，鐘小琪開心地去接外面的雨：“就像這場雨一樣嗎？三點水的樹是哪個樹呀？”

姜澍說：“我寫給你看。”他說罷便要起身去拿紙筆。

鐘小琪馬上說：“我這里有紙。”

她伸手在書包里隨意抽出一張紙和一支筆遞給他，姜澍接過來發現是她的數學考卷，上面寫著一個大大的“48分”。他在鐘小琪的名字旁邊寫下“姜澍”兩個字。

從那天開始，姜澍和鐘小琪成為了無話不說的好朋友。

姜澍雖然不在學校上課很久了，但成績一直很好。他一個人在家的時候就聽網課，最喜歡做的事情是解那些長得奇奇怪怪的數學難題，鐘小琪只考了48分的那套試卷他能拿滿分。鐘小琪看著那張試卷驚呼：“這怎么可能嘛！”他們約定：鐘小琪每天放學后給姜澍講學校里面發生的事情;姜澍則陪她寫作業，幫她輔導數學。

這天放學鈴聲剛響，鐘小琪就準備往教室外面沖，同桌拉住她問：“小琪，你最近為什么這么著急回家呀？你以前不是最討厭放學的嗎？”

鐘小琪的爸爸媽媽都是加班狂魔，能一年到頭都待在醫院里的那種，所以，以前她最討厭回家——回到家里也只有她一個人。可現在不一樣了，她把胳膊從同桌的手里抽出來，說：“我得趕緊走了，有人在家里等著我呢。”然后一路飛奔回家。

姜澍每天都坐在陽臺上一邊看日落一邊等她回來，他已經很久沒有出過家門了。

“姜澍，今天數學老師夸你了哦，說你的那個解題方法比他講的更簡單直接。他還說我最近聽課比以前認真了，數學進步很大，他哪里知道這些都是你的功勞，你講的比他講的容易理解多了。”鐘小琪把一堆練習冊從書包里面拿出來。

鐘小琪從她最擅長的語文和英語寫起，姜澍就坐在她對面檢查她在學校做的數學題。她說話的時候聲音里總是帶有一種難以掩藏的快樂，她不管講什么事情都能讓姜澍跟著笑起來。

“你不要笑嘛，數學老師真的太疑神疑鬼了，我都和他說了，我以前聽課也很認真的，一直都在非常努力地學習數學，可他就是不相信。不過，他這幾天看我上課的時候一直搶著回答問題，就一直問我：鐘小琪，你不是最討厭我的數學課了嗎？”鐘小琪學著數學老師的聲音說。

姜澍給她講題的時候總是很溫柔，不像爸爸教她寫作業的時候，每問她一個問題，她都膽戰心驚的。鐘小琪理解不了姜澍寫的解題方法，著急地咬筆頭。姜澍安慰她說：“沒關系，你先記住方法，多練習幾遍再理解也不遲。”

她想姜澍說得也有道理，然后又開心地笑了。“姜澍，你這么認真教我數學，我一定要考個滿分送你當禮物才行！”

姜澍笑著說：“好啊，如果你真的考了滿分，我就告訴你一個秘密。”

“什么秘密呀？”鐘小琪眨著充滿好奇的眼睛看著他。

姜澍失笑：“要等你考了滿分才能說。”

鐘小琪忽然站起來信誓旦旦地說：“姜澍，這學期我的數學一定能考滿分的！”

之后的日子，鐘小琪每天去上學，姜澍定期去醫院做檢查。傍晚他們便一起看日落，一起聊天，一起寫作業。鐘小琪給姜澍講了很多很多學校里發生的事情，姜澍很認真地聽著，看起來比她剛見到他時開心了許多。

這學期鐘小琪第一次體會到了什么叫“時光飛逝”，她伸手接著窗外的雪花說：“姜澍，第一次見你的時候還在下雨，今天已經下了今年的第一場雪呢。姜澍，我同學說下初雪的時候可以許一個愿望，很靈的，你想許個什么愿望？”

春節前，鐘小琪家的隔壁空了，那個陽臺上再沒有出現過那個看夕陽的男孩。期末，鐘小琪的數學沒有考到滿分，可她還是知道了姜澍的那個秘密，因為他在給她的信里說：“我在這世間路過16年，曾經錯過了許多的人與事，還好沒有錯過如同美玉般的你。鐘小琪，謝謝你，讓我在生命的最后體會到了擁有好朋友的快樂。”

鐘小琪忽然從夢中驚醒，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書桌上的臺燈亮著。胳膊下面的數學練習冊不知道什么時候被淚水打濕了，她捏捏眉頭，感覺頭很疼，她又夢到姜澍了。

明天她要參加省里的數學競賽。鐘小琪一直都知道她沒什么數學天賦，所以只能拼命地學，遇到不會的題就翻來覆去地做。姜澍說過，很多事情做著做著，就知道自己為什么總在同一個地方犯錯了。

姜澍，鐘小琪已經很久沒有叫出過這個名字了。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打開窗戶想要吹吹冷風讓自己清醒一點兒。

有時候鐘小琪總會在一瞬間恍惚，就好像她在14歲那年遇到姜澍不過是她做過的一個夢。可每當她在那張試卷上看到姜澍親手寫下的名字時，她又會一遍遍地跟自己說，她曾遇到他，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自從姜澍離開后，鐘小琪就一直拼命地想要把數學考到滿分。進入高中后她的數學也確實多次考了滿分，老師和同學都說她厲害，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這樣做不過是想記住一個人。

在鐘小琪的記憶里，姜澍一直都是安靜的，就像時光的存在，無聲無息。他的臉色一直很蒼白，他笑起來都會讓人心疼。

就在鐘小琪快要陷入回憶里的時候，忽然有什么東西打到了她的臉上，她抬頭去看，空中開始飄起雪花。她伸手去接，雪花在她的手心里瞬間融化。

今年的初雪下得很安靜，寂靜的初雪如同寂靜的你一般。姜澍，那年初雪你究竟許了個什么愿望呢？

你知道我許的愿望是什么嗎？姜澍，我希望余生里的每一場雨，都是你對我的思念的回應。姜澍，真的好想你。

田喬摘自《中學生博覽·文藝憩》B5447273-D50A-4B41-82A9-7E756A5CDE2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