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P掛羊頭

鹿鳴

阿P在離家不遠的街上開了個書店，店面不大，生意慘淡，特別是現在盜版猖獗，網店發達，來買書的人很少，阿P都快堅持不下去了。阿P對門鄰居關大媽，是居委會主任兼廣場舞總隊隊長，熱心潑辣人脈極廣，她看著阿P怪同情的，生意沒起色，老大不小的，還單著呢，就給他介紹了個女朋友，叫小白。

第一次相親，小白就到阿P的書店里“視察”了一番，她說阿P的書店生意不好，是因為裝修上顯得沒什么品位，格調不是太高，僅是有些小商業氣。

阿P很珍惜這個剛見面的小白，以前親戚朋友給阿P介紹過很多女孩子，小紅小黃小青小橙什么的，都沒有成功，阿P覺得那都是因為他太聰明了，而且把那種“聰明勁”過于張揚了，討人嫌了。這次，阿P想努力把自己的聰明才智隱藏起來，傻一點，再傻一點，表現出很低調、很虛心、從善如流的樣子，于是，他就虛心請教小白：品位和格調怎么才能盡快地提升上來？

小白問阿P有沒有去過國外，有沒有去過國外的藝術館，阿P心虛地說：“內心深處倒是一直有個那樣的小想法在慢慢生長，因為各種忙，沒空去，以后總是會有機會的，到時候我倆不妨一起去。”小白撇了撇嘴，說不喜歡阿P說得如此露骨。

小白走到書店中間，雙手比畫著墻壁說：“國外的藝術館、圖書館、書店等，白白的墻上總是掛一些名畫、鹿頭、牛頭、羊頭一類的，品位、氣氛、境界立馬就上去了。當然了，你這個小店，也不可能買名畫，嗯，你不妨買個羊頭骨掛上，效果也是一樣的呀！”阿P連聲說好，恭維小白渾身上下洋溢著高貴的藝術氣息，果然比普通女孩子強好多；還說馬上就去網上找店家下單買羊頭，買回來再請教小白怎么掛，接受小白的現場教誨。

小白打斷阿P肉麻的贊譽，不以為然地說：“這種東西怎么能到網上買呢？品質根本無法保證。我接觸藝術家、藝術品比較多，回頭給你打聽一下，發你微信。”說完，小白對阿P甜蜜地一笑，擺了擺手就走了。

不久，阿P的微信就收到了小白發過來的信息，本市就有一家專門賣羊頭骨藝術品的，地址、電話也一并發了過來。阿P屁顛屁顛地跑了過去，一打聽，一個公羊頭骨竟然要七八百，阿P覺得有點貴，猶豫半天舍不得買，突然靈機一動，有主意了。

阿P到菜市場買了個生羊頭，撿了個個頭最大的，老板稱了稱，才要了三十多塊錢。把羊頭煮熟了，肉剝下來吃了，不就剩下羊頭骨了嗎？阿P很滿意，拎著袋子，吹著口哨就回了家。到家放下羊頭，打開電腦就要搜索羊頭骨的制作方法，就在這時，爸爸老P回來了，他聞到了生羊頭的氣味，扒拉開袋子看了看，把手一揮，對阿P說：“你別管了，讓老爸給你露一手。”

老P以前是單位的廚師，賦閑在家以后，天天一味養生、素食，再加上阿P也不怎么吃肉，所以好久都沒有做過像樣的大菜了，手癢癢得很。老P把阿P趕到店里，就挽起袖子大干起來。等阿P回到家，一開門，淡淡的羊膻味和羊肉香味就撲鼻而來，老P端出一大盤白水羊頭肉，蔥絲打底，香菜點綴，青花的盤邊，還用蘿卜雕刻了幾只山羊圍著，白白的煞是可愛。

阿P不關心羊肉，忙問羊頭骨在哪兒，老P說放心，羊頭骨上的肉都剔得干干凈凈了，已經把骨頭扔了。阿P大驚失色，趕緊到垃圾桶那邊一看，羊頭骨被老P砍得七零八落、四分五裂，都成了碎片。老P催著阿P嘗嘗手藝，阿P氣憤地說：“我說你這個老同志能不能有點長進？能不能有點品位、有點格調？除了吃，還能有點其他追求嗎？”

老P氣憤地說：“有，我的追求就是把菜做得更香、更好看、更安全、更營養！”阿P氣得用手直比畫：“誰說要吃你的肉？我是要羊頭骨做藝術品！”說完，他摔門而出，接著買生羊頭去了。

老P端著白水羊頭，自言自語地生著悶氣：“不吃我的肉？那我就把羊肉喂了狗！”老P端著盤子出了門，準備把肉送給對門關大媽的狗。敲開了門，關大媽屋里有一屋子的大媽們，原來是廣場舞總隊骨干在開會。關大媽問老P來干什么，老P看見一群大媽便口吃起來：“我、我做了白水羊頭，想送給你……”話沒說完，已經有吃貨大媽接了過去。關大媽去廚房拿筷子回來的當口，盤子里的肉已經被大媽們用“空手道”的功夫消滅光了。

大媽們意猶未盡，紛紛咂吧著嘴，贊不絕口，強烈要求老P給定制一批，老P得到大家這么高的贊譽，當即拍著胸脯答應下來。很快，阿P又買了一個羊頭回來，老P告訴他鄰居大媽們要定制一批白水羊頭，讓阿P再去多買一些。阿P心想做得多了，可以選一些好的羊頭掛一排，多氣派，也滿口答應下來。

就這樣，老P做完了一批白水羊頭，阿P也收集了十幾個羊頭骨，用漂白粉漂得白白的，找了喜慶的紅繩，一個個掛到了小書店的屋檐下，然后興奮地給小白打了電話，請她來檢閱。小白來了一看，臉色立馬沉了下來，她問阿P從哪兒弄來的這些濫東西，這和藝術品簡直不搭界！阿P剛想解釋，身后有個留著長辮子的女孩插嘴問道：“老板，您這里是賣白水羊頭的嗎？多少錢一斤？”小白一聽，瞪了阿P一眼，二話不說，轉身就走了。

阿P趕緊追了過去，問小白怎么了，小白氣憤地說：“本來想讓你品位提高一點，誰知道你爛泥糊不上墻，掛了那么多羊頭，那不成了賣熟肉的啦？而且，那些藝術品都帶著長長的公羊角，何等氣派，瞧你的那些……不是給你介紹了個藝術品店嗎？你怎么沒去買？”

阿P連忙解釋說：“那家店的羊頭太貴了，一個七八百，網上一個才一兩百；況且，他們的公羊角，我仔細看了，都是假的。我買的才三十，還帶著肉。老爸做成白水羊頭，一只羊頭還能賺三十，十個就是三百，多合算的生意！”小白擺了擺手，制止了阿P，一扭身，氣呼呼地走了。

阿P垂頭喪氣地回到小書店，那個長辮子姑娘還沒走，正在給阿P看店。阿P問她怎么還沒走，姑娘指著屋檐下紅繩掛著的羊頭說：“你掛了這么多羊頭做廣告，我就是來買羊頭肉的。”看在幫他看店的分上，阿P說：“那你跟我回家吧，我家里有。”姑娘一聽，高興地舔了舔嘴唇，“刷”地從腰里抽出一把鋒利的小刀，對著阿P晃了晃，說：“那就快點走吧，我的口水快要流出來了。”

阿P在路上指著姑娘手里的刀子，小心翼翼地問：“那個——你是從草原上來的吧？用刀子吃肉？”姑娘甩了甩她的長辮子，笑著說：“是啊，我叫烏蘭，你就叫我小蘭好了。”到了家里，阿P端出切好的白水羊頭，遞過一雙筷子說：“你會用筷子嗎？”小蘭把刀子掖回腰里，接過筷子笑著說：“我當然會用筷子，刀子是專門嚇唬你的，怕你是壞人。”

小蘭嘗了嘗老P做的白水羊頭，驚呼“好吃”，她告訴阿P，自己從小在草原長大，酷愛羊頭，到內地想吃一回好羊肉，真不容易。小蘭還說，那個小白姑娘其實是做羊頭骨藝術品生意的，曾經到他們那里收過羊頭。阿P腦瓜一轉，直截了當地說：“要不咱們合伙吧？你們家有好羊頭，我爸有好手藝，再加上我的店，肯定生意興隆，最起碼每天都有羊肉讓你吃。”阿P為找回面子，還厚著臉皮說，“我其實早就發現那個小白不正常，一直要和她分手呢。”

沒過幾天，果然，阿P的書店改成了白水羊頭熟肉店，阿P負責采買清洗，老P負責煮制，小蘭做店長，還負責銷售。阿P在小店外面掛了整整一排羊頭，用紅繩系著，書店的一些書也成了裝飾品，來吃羊肉的顧客都說店里的品位很高，以前滯銷的書反而賣了不少。

這天，關大媽來了，她問阿P書店怎么不開了，阿P悄悄指了指小蘭，得意地說：“做白水羊頭沒有網店競爭，還有這么漂亮的合作伙伴，前途更遠大呢。”關大媽笑著推了推阿P，小聲說：“搞了半天，你惦記的是姑娘，原來也是個掛羊頭賣狗肉的。”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