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立董事特征、債權人監管對審計費用的影響
——基于創業板民營上市公司的實證分析

宋在科 高淑娟

（安徽財經大學，安徽 蚌埠 233000）

獨立董事特征、債權人監管對審計費用的影響
——基于創業板民營上市公司的實證分析

宋在科 高淑娟

（安徽財經大學，安徽 蚌埠 233000）

以企業內部管理者與外部利益相關者視角為切入點，以創業板民營上市公司2012—2015年面板數據為研究對象，實證分析獨立董事特征、債權人監管對審計費用的影響。研究結果表明，男性獨立董事占比、短期債務結構與審計費用呈顯著負相關關系；獨立董事規模與審計費用不相關。因此，文章分析產生這一現象的原因，并提出企業應依據獨立董事和債權人特性降低審計費用，促進創業板民營上市公司發展。

獨立董事特征；債權人監管；審計費用

證監會2001年12月發布《公開發行證券的公司信息披露規范問答第6號——支付會計師事務所報酬及其披露》，表明中國成為公開披露審計費用的國家，也使學者對審計費用展開全面研究；2014年，國家發改委發布《關于放開部分服務價格意見的通知》，使我國從政府部門制定審計收費標準模式轉向以市場資源配置為主導。國家一系列措施的實施，使審計費用研究引起學界關注。Simunic使用多元線性回歸模型檢驗影響審計費用的三個主要因素，分別是審計成本、審計風險溢價和會計師事務所利潤[1]。隨著研究深入，學者對三個因素分別開展不同程度的驗證，使審計費用研究體系更為完善。

獨立審計在資本市場發展與轉型中發揮重要作用，因此，審計收費是否合理不僅影響審計質量，在監督上市公司披露的財務信息質量方面也發揮重要影響。目前審計費用研究大多集中于上市公司或A板上市公司，而對上市公司中的民營企業研究較少。根據《2015年A股市值年度報告》，2015年民營企業上市公司市值總量超過央企。報告顯示，從不同板塊2015年市值規模增幅而言，創業板居首。創業板主要為創業型企業、中小型企業提供融資渠道。這些企業往往成立時間不長，卻有很大發展潛力，現已有500多家上市公司。為方便數據收集，使研究具有針對性和代表性，文章選擇創業板民營上市公司為研究對象。

一、文獻回顧

審計費用研究在審計領域中一直備受關注，Beasly MS指出，有財會知識的獨立董事可有效降低企業外部審計風險，降低企業審計費用，尤其當公司遭遇經濟危機時[2]；有學者認為，擁有財務背景的獨立董事會為企業帶來風險，其運用財務知識盈余操作，雖使管理層和企業價值最大化，同時增加企業財務風險，增加審計費用[3]。獨立董事的學歷和工作經驗能為企業帶來價值，管理層在選聘獨立董事時會考慮這一因素，但其他因素也會影響獨立董事選聘結果，如獨立董事性別、年齡、是否兼職等。選聘獨立董事時，企業不愿聘用身兼多職者。Hoitash研究發現，獨立董事精力有限，一旦兼任多職，會降低在本企業的投入時間，使其監督能力下降，從而影響審計費用[4]。國內學者對獨立董事特征影響審計費用方面也有研究，李補喜等認為，具有不同年齡、性別、學歷背景、工作經驗、多重身份等特征的獨立董事對審計費用產生不同程度影響，給企業帶來不同程度利益[5]。

關于負債與審計費用關系，Seetharaman研究發現，資產負債率與審計費用存在正相關關系[6]。資產負債率可體現出企業償債能力，當企業負債增加時，資產負債率上升，企業還債能力降低，企業財務風險增加。審計師在審計企業時考慮此因素，會影響審計收費。債權人在債務人債務增加時，會增強對企業的監督，此監督機制不僅影響審計費用，也有利于降低企業的委托代理成本[7]。債權人作為企業利益相關者，可對企業行使一定程度的監督，此監督機制會影響企業的治理作用，完善治理機構。Gul研究發現，不同信用評級的企業債務比例不同，企業監督機制和治理機構越完善，短期負債比例越高，對審計費用影響越大[8]；不同期限債務，債權人監督力度不同，在發揮監督效應時，短期債權人監督相對于長期債權人更有效[9]。債權人監管力度與企業財務風險存在博弈，當監管力度大于財務風險時，審計師受債權人影響會降低審計費用。王宇生和余玉苗研究證明了此結論，發現長期債務對審計收費的影響呈U型結構，當長期債務影響財務風險時將增加審計收費[10]；持企業短期債務的債權人對企業審計活動也會造成影響，短期債務影響審計費用，且這種關系在民營上市公司中更為顯著[11]。但也有學者持不同意見，胡艷研究發現短期負債與審計費用呈正相關關系，但這種關系在加入其他治理因素后改變影響方向[12]。

縱觀國內外文獻發現，第一，文獻研究數據大多基于主板上市公司。創業板自2009年建立，且上市條件相對主板較低，大多是中小型民營公司，監管制度、信息披露、投資風險和公司治理等與主板上市公司差距明顯。第二，大多研究宏觀層面對審計費用的影響，如企業規模、審計機構規模、審計任期等，對獨立董事特征、短期債務等微觀層面研究較少。綜上所述，本文選取創業板民營上市公司為研究對象，運用創業板民營上市公司數據，將公司管理層與外部監督層結合，研究獨立董事特征、債權人監管對審計費用的影響，并論述原因，為公司治理提供理論參考。

二、理論分析與假設提出

創業板民營上市公司一般為家族企業，企業治理結構復雜，主要由董事會發揮核心作用。劉明輝、胡波分析2001—2003數據，通過理論論述獨立董事占比對公司內部治理機制具有積極作用，與審計定價有一定相關關系[13]。隨著獨立董事制度愈加完善，獨立董事責任增加，在參與企業決策時，獨立董事逐漸擺脫從眾心理，給企業決策帶來不同聲音，避免管理層決策失誤，使企業治理機構更加完善。李補喜、王平心以上市公司為對象，得出審計費用率與獨立董事占比存在相關性[5]，獨立董事規模越大，非獨立董事規模越小，其在董事會中的作用愈加重要，可提高董事會監控力度，降低企業審計風險，影響審計費用。根據學者研究，獨立董事作為董事會中的非執行董事，與企業無直接業務或專業聯系，能客觀公正參與企業決策。在獨立董事制度日趨完善情況下，其愿意行使權利履行職責，利用監控權監控企業財務等，使審計師在審計公司時考慮此因素，從而降低審計工作量，降低企業審計費用。據此，提出假設：

假設1：獨立董事在董事會中占比越高，審計費用越低。

獨立董事整體效應對企業有一定影響，其個體特征也會對企業造成一定影響。劉穎裴、陳亮以2007—2011年A股非金融保險業上市公司為對象，提出具有政治關聯的獨立董事與其他高管在審計師選擇方面具有明顯差異，獨立董事傾向于選擇高質量會計師事務所，但不同選擇費用相差并不明顯[14]。獨立董事政治背景與審計費用關系并不明顯，但其性別特征與審計費用有明顯關系。張俊瑞研究發現，獨立董事中女性占比與公司績效無相關性[15]。男性相較女性而言，有更多精力履行獨立董事責任，在裁決重大決策時干擾因素較少；從人數上而言，男性獨立董事占比較高，一些企業基于各種原因，更愿聘用男性。根據學者研究，男性獨立董事在數量上和干擾因素控制方面優于女性獨立董事。因此，當企業男性獨立董事比例增加時，審計師認為企業獨立董事監控能力增強，在審計時投入成本降低，從而降低企業審計費用。據此，提出假設：

假設2：男性獨立董事在獨立董事中占比越高，審計費用越低。

在研究債務問題時，企業負債與審計費用有一定相關性，且這種關系隨企業內外部環境變化而變化。負債比率上升，債權人與企業間利益越緊密，這種緊密聯系使企業財務活動受到債權人監督。債權人監督作用不僅影響審計費用，對企業其他方面也有一定益處。Jensen提出債權人監督機制可降低企業代理費用。對于銀行等金融機構債權人，更偏向利用短期借款監督。陳德球和葉陳剛認為，短期債務期限與審計費用呈負相關關系，企業短期負債越多，債權人監管力度越大[11]。

本文基于創業板上市公司，創業板大多為民營企業，且規模不大，在融資方面與大型企業存在較大差距，難以從銀行獲得長期借款，而獲取短期借款則相對容易。債權人利用此契機，監控企業財務，監控力度與短期借款數量有關，債權人的監控行為給審計師帶來一定影響，使其在評估企業財務報告質量時，存在“搭便車”行為，考慮外部監督機制等因素作用，從而花費較少時間成本和人力成本，降低審計費用。對于中小型企業，短期負債率較高，債權人監管力度較大，審計費用降低更顯著。據此，提出假設3：

假設3：短期借款占比越高，審計費用越低。

三、實證分析

（一）研究設計

1.樣本選擇與數據來源。以創業板民營上市公司2012—2015年的非平衡面板數據為研究對象，從國泰安數據庫得到四年連續數據，依據實際控制人性質判斷公司是否為民營企業，在此基礎上分析獨立董事占比、短期借款對審計費用的影響。為保證研究數據有效性，對此做出篩選：（1）剔除未在2012—2015年財務報表中披露或詳細披露實際控制人性質的數據；（2）剔除實際控制人具有雙重性質的企業；（3）剔除數據不全企業。有效樣本共計1 479個，其中，2012年320個；2013年340個；2014年376個；2015年443個。

數據大多來自于國泰安數據庫，部分數據通過查閱年報整理獲得。為消除極端值影響，對各變量1%縮尾處理。

2.變量解釋。（1）被解釋變量。被解釋變量為審計費用，在參考陳德球研究基礎上，將審計費用的自然對數（LNFEE）作為衡量標準。

（2）解釋變量。文章研究獨立董事特征與審計費用關系，選取男性獨立董事與獨立董事之比（LSEX）為解釋變量；研究債權人監管對審計費用的影響，債權人監管力度與借款有關，而剛上市的民營企業更易獲得短期借款，因此選取公司短期借款與總資產之比（STD）作為解釋變量。

（3）控制變量。參考相關文獻，選取4個特征變量，控制審計費用影響。資產負債率（LEV）反映企業對債權人的保障，比率越低，企業償債能力越強，債權人承受風險越小；資產收益率（ROA）反映企業對資產的利用程度，指標越高，資產利用越充分；營業收入（LNC）反映企業經營狀況，是企業利潤保障；審計師特征變量中的審計意見（OPIN）為虛變量，對會計師事務所出示的標準無保留意見取值為1，其他為0。變量解釋見表1。

表1 變量說明

3.模型建立。為檢驗男性獨立董事和債權人監管是否對審計費用產生影響及兩者影響力度是否相同，建立如下多元回歸模型：

LNFEEit=β0+ β1OUIDRit+ β2LSEXit+ β3STDit+ β4LEVit+β5ROAit+β6LNCit+β7OPINit+εit

（二）變量描述性統計

變量描述性統計結果見表2。由表2可知，審計費用平均值為13.180，中位數為13.122，數據表現為向右偏移，標準差為0.451，波動幅度較大；獨立董事占比平均值為0.382，符合國家規定；男性獨立董事占全部獨立董事的比例為83.4%，可見男性占據主體地位；短期借款與總資產之比的平均值為0.062，最大值為0.344，說明部分公司短期負債較高；資產負債率平均值為0.262；資產收益率平均值為0.065，說明企業資產利用率較高，盈利能力較好，標準差為0.052，在所有變量中波動幅度最小；營業收入標準差為0.785，波動幅度較大，可見不同企業間收入差異較大；審計意見平均值為0.987，說明大多企業財務報表為標準無保留意見，可信度較高。

（三）變量間相關性分析

表3為主要變量Spearman相關系數。從表中可發現審計費用與解釋變量、控制變量間存在顯著相關性。獨立董事規模與審計費用不顯著相關，與假設1不符；男性獨立董事占比與審計費用負相關，與假設2相符；短期負債率與審計費用顯著相關，但影響方向與假設3不符。資產收益率、審計意見對審計費用存在負面影響；資產負債率、營業收入對審計費用存在正面影響；各控制變量均與被解釋變量呈顯著關系；部分解釋變量之間存在負面影響，且相關性顯著。

表2 描述性統計結果

表3 主要變量的Spearman相關系數

（四）多元線性回歸分析

運用面板數據回歸，可有效控制變量間共線性問題，增加估計結果的有效性。由表4可見，獨立董事規模與審計費用無關，假設1不成立，原因可能與相關法規有關，法規規定獨立董事人數不得低于董事會人數的1/3，而數據中獨立董事規模一般在1/3左右，很難判斷人數對于審計費用的影響。男性獨立董事占比與審計費用在10%水平上顯著負相關，由此得出假設2成立。假設成立原因可能為男性獨立董事有能力做出正確決策，并愿為企業投入更多精力，強化管理層對企業的治理效應，從而降低審計費用。從表4可知，短期借款與審計費用在1%水平上呈顯著負相關，與假設3相符。假設成立原因為短期債權人監督力度較大，債權人對企業的監督力度與企業借款率有很強相關性。隨著短期借款增加，債權人監控力度逐漸上升，抵消短期負債給企業帶來的流動性風險，使審計師考慮債權人監管因素，降低審計費用。在分析男性獨立董事和短期借款與審計費用顯著性時，發現男性獨立董事對審計費用影響更顯著，可能因獨立董事作為企業內部管理者，更直接參與企業決策活動，而債權人是企業外部監督者，對企業決策影響有限。控制變量中資產負債率、資產收益率、營業收入與審計費用在1%水平上顯著正相關，說明隨著企業財務風險增加，企業規模擴大，審計費用逐漸上升。

表4 獨立董事特征、短期借款對審計費用的影響回歸

（五）穩健性檢驗

為證明上述結論可靠性，做穩健性檢驗，檢驗方式為改變控制變量，排除控制變量對結論的影響，將資產收益率替換為凈資產收益率（ROE），其他樣本不變，并對數據回歸，回歸結果如表5所示。從表5可知，獨立董事規模與審計費用無關，男性獨立董事占比和短期借款占比與審計費用負相關，男性獨立董事占比越大，借款比例越高，審計費用越低。此結論與表4結論差別不大，且男性獨立董事占比與審計費用相關性高于債權人監管。

表5 穩健性檢驗

四、結論與建議

（一）研究結論

在企業中，董事會是企業內部管理者，也是利益相關者，獨立董事能獨立判斷公司決策，受干擾因素較少，并為其判斷承擔責任；債權人作為企業外部監督者，有權參與企業財務管理，銀行等金融機構作為企業債權人，為維護自身利益，有動力參加企業財務活動。基于以上判斷，研究結論如下：男性獨立董事占比與審計費用呈負相關關系，占比越高，審計費用越低，說明男性獨立董事在企業中發揮監督效應，且這種監督效應會引起審計師重視，從而降低企業審計費用；獨立董事規模與審計費用無相關性，可能與獨立董事法規有關，法規規定使企業獨立董事規模變化不大，難以看出對審計費用的影響；短期借款比率與審計費用呈負相關關系，說明債權人監管對企業財務行為起到約束作用，并且監管作用超過償還債務帶來的財務風險；債權人對審計費用的相關性弱于獨立董事，與債權人特性有一定關系。

（二）理論啟示與建議

第一，獨立董事作為董事會的特殊存在，在一些方面具有特權，可獨立聘請外部審計機構，還可向董事會提議聘用或解聘會計師事務所，其選擇的審計機構與自身還價能力對審計費用起決定性作用。本文選取獨立董事中的男性為研究對象討論其對審計費用的影響，結果表明此特征對審計費用影響顯著。因此，上市公司可更多聘用男性獨立董事，充分發揮其優勢，使獨立董事特權得到充分發揮，降低企業審計費用。

第二，債權人作為企業外部利益相關者，對企業財務的管理弱于管理層，但為保證自身利益，會充分發揮監督作用，是審計師在審計公司財務問題時考慮因素之一，在審計時投入成本減少，降低企業審計費用。因此，企業應充分發揮債權人監管作用，利用審計師“搭便車”心理，降低公司審計費用。

本文選取創業板民營上市公司，研究具有針對性，因此不能代表所有上市公司男性獨立董事占比和債權人監管對審計費用的影響；在選取獨立董事特征方面，限于數據可獲得性，僅選取規模和性別變量，至于獨立董事的財會背景、年齡等特征影響尚待進一步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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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239.2

A

1672-3805(2017)04-0079-06

2017-06-10

安徽省高校人文社科研究重點項目“外資企業競爭下的國內企業技術創新投入研究”（SK2017A0 453）；安徽省高校自然科學重點項目“基于實變理論模型的上市公司財務動態預警指數研究”（KJ2017A778）

宋在科（1963-），男，安徽財經大學會計學院副教授，研究方向為公司財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