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謁塞維利亞大教堂

劉杰鋒

塞維利亞是西班牙安達盧西亞省的首府，算得上是西班牙的第四大城市，也是西班牙西南部地區最為繁榮富裕的都市。塞維利亞文脈深厚，西班牙很多文學藝術作品也發軔于此。此外，這里富集原生態文化和建筑美學元素，我就喜歡到這種地方參觀游覽。

歷史上，塞維利亞先后被古羅馬人、西哥特人、阿拉伯人所占有，大約在13世紀中葉才被基督教徒收復。因此，這里遺留有不同部族、不同時期的文化印記，特別是那些鐫刻著古羅馬痕跡、西哥特符號和摩爾文化特征的建筑群落，在古城區里比比皆是，行走其間，能讓人產生一種在穿越不同歷史時期的錯覺。這里濃烈的文化氣息，復雜的文化血脈，深邃的文化基因，浪漫的文化藝術，繁多的文化作品，讓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

主殿、橘園和希爾達塔

在瓜達基維爾河的左岸，屹立著一座宏偉的城堡式建筑，赭紅色的色澤，堅固的城墻，哥特式的尖塔，阿拉伯風格的鐘樓，龐大的建筑體量，復雜的建筑形制——這就是塞維利亞大教堂，其規模僅次于羅馬圣彼得大教堂和米蘭圣母百花大教堂。沿著大教堂邊緣行走，不同時期的造型風格撲面而來：有穆德哈爾時期的渾厚意象，有哥特時期的沉穆端莊，有文藝復興時期的熾熱奔放，還有新古典主義的精致雋秀。塞維利亞大教堂，烙上了各個時期的印記，集合了各種藝術流派的精粹，是一尊風格繁縟、形制優雅的建筑藝術精品。

走進教堂主殿，美輪美奐的建筑結構，高大空曠的空間安排，雄偉渾厚的管風琴墻，粗壯聳峙的花形立柱，華麗炫目的鏤空穹頂，線條流暢的弧形肋拱，金銀雕琢的圣殿飾品，凝重濃艷的古典油畫，圣經場景的彩色花窗，古樸陳舊的祈禱密室，華麗珍貴的帷幔法衣，金碧輝煌的唱詩圣座，恢宏大氣的木雕門楣，玫瑰花卷的石質坊梁，傳經布道的木雕側殿，雕琢繁復的禮拜堂柵欄，栩栩如生的藝術雕像，黑白兩色的嵌花地面磚，實在是美不勝收！

來到教堂庭院，更是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誰也想不到，在高大的城墻庭院里面，竟然還有一片綠意盎然的橘園，橘園中央是頗具阿拉伯風情的藝術噴泉。塞維利亞的2月，似乎正是橘子成熟的季節，火紅的橘子掛在墨綠色的橘樹叢中，就像熾熱、明亮的小紅燈籠一樣，格外醒目，為這冷峻的建筑群增添了一絲溫馨靚麗的色彩。阿拉伯風情的大理石噴泉，汩汩地噴灑著清泉，泉水從水池慢慢溢出，流到環形水道里，柔化了院落肅穆的氛圍。站在庭院里，環顧四周，看著形制突兀、布局嚴謹、裝飾精美的城墻、墻檐、門樓和廊道，聯想到剛才教堂里面的瑰麗藝術特色，此時此刻，任何贊美的語言都很蒼白。

在塞維利亞大教堂的東北角，有一座磚木結構的清真寺鐘樓，這就是聞名遐邇的希拉達塔。此塔高九十余米，塔身方正，塔尖聳峙，摩爾紋飾，形制規整，塔頂四周是寶瓶似的裝飾柱，每個立面的矩形門洞里，都懸掛著五枚銅鐘，頂樓平層還佇立著一方兩圓三層尖塔，尖塔頂部是一尊希拉達女神的青銅銅像，女神左手持盾牌，右手持棕櫚樹葉，這實際上是一座風向標。從建筑藝術的角度來看，希拉達塔混雜著阿拉伯風格和文藝復興鼎盛時期的美學元素。比如，菱形網格圖案、拱形天窗形狀、交叉肋拱線條、馬蹄形瞭望窗、哥特式的建筑尖塔，還有在塔身、門楣、窗框、屋檐甚至銅鐘上，鐫刻著伊斯蘭文化的語言符號，鑲嵌著纖細的藤蔓花卉紋飾。

美輪美奐的大門和雕刻藝術

希拉達塔雖然高九十余米，但游人可以沿著塔身內的緩梯登上塔頂。由于參觀大教堂和中庭橘園，用去了太多時間，等到想起還要登上希拉達塔的時候，鐘樓已經閉門謝客了。帶著一絲遺憾，我只好沿著大教堂建筑外部行走，慢慢欣賞大教堂外部的建筑特色。在大教堂周邊，有中世紀的廊橋門洞，寬闊的國王廣場，鱗次櫛比的咖啡店和酒吧，古色古香的私家府邸，花團錦簇的城市街心花園，穿梭往來的城市有軌電車，還有輪轂粼粼的四輪馬車……多么豐富多彩的生活畫面，無意中改換一下方式與路徑，卻讓我更多地了解到當地社會生活的豐富內容，這在一定程度上彌補了沒有登上希拉達塔所留下的遺憾。

相對來說，大教堂的北面和東面形制錯落有致，塔堡層次繁縟，尖塔氣象萬千，色彩沉穩炫目，氣韻古樸滄桑，有一種蒼莽渾厚的意象。大教堂的南面是一堵高大巍峨的墻體，西面臨近大街，這里有3座用石材雕琢的尖頂拱形大門，分別是正門——王子之門、側門——洗禮之門和亞松森門。3座大門各有特色，特別是石雕的門楣美輪美奐，多層尖拱門層層退縮，每層弧形線條上，都鐫刻有不同的紋飾圖案，有的是圣女女神的頭像，有的是耶穌形姿各異的造像，還有普通農家的生活場景，花卉藤蔓的藝術造型。這些石雕圖案，由于采用了多種雕琢技法精雕細鑿，看上去人物造像栩栩如生，生活場景活靈活現，植物形姿柔嫩纖細，有一種肅穆的鏡像美感。

再細細察看，雕琢技法也富含美的元素。圖像造型里面，有我們比較熟悉的平雕、順雕、逆雕、鏤空雕、浮雕、圓雕等技法，可謂手法老道，技法嫻熟，線條流暢。難怪造像看上去是那樣的比例和諧，影像深刻，意境深邃。

傍晚時分，夕陽西下，瓜達基維爾河面波光粼粼。陽光斜照在塞維利亞大教堂建筑群上，受光面金光燦燦，背光面沉穆冷峻，太有建筑質感和藝術震撼力了。塞維利亞大教堂，以布局的恢弘壯闊與色彩的凝重沉穩，輪廓的冷峻挺拔與曲線的柔美纖細，工技的繁縟細膩與雕塑的俊美溫馨，娓娓描述中世紀建筑藝術的精彩與輝煌。

人們都說，建筑是凝固的詩，這是將建筑的形制造型，用柔美的語言來表述，用靜止的圖像來展現，借以抒發恢弘的藝術美感。眼前的圖景，再次證明了人們理性認知和感性吟誦，在思維邏輯與美學情感上，真正找到了交匯點。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