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東京泡酒館

鄧　勤

那是去年冬天，我們在東京度假。時值隆冬，處處冰天雪地。先生心血來潮，嚷著要體驗一下日本的夜生活。所謂的夜生活不外乎吃喝玩樂，日本男人據說最會享受夜生活：下班后他們一般不回家，而是直接到酒店應酬，借以放松身心。久而久之。居然形成了風氣，而日本女人們卻不會抱怨丈夫在外面花天酒地。我警告先生說，體驗一次可以，就當是好奇，但是下不為例。先生見我開恩，忙不迭地答應了。

黃黃的街燈閃著迷離的光彩，和著腳下積雪的咯吱咯吱聲，竟然有些浪漫，有些詩意。我和先生手牽手走進了那家叫“晴川”的居酒屋，撩起迎風飄舞的藍布簾子，我們帶著滿身的寒氣進到店里面。居酒屋是上下兩層的，順著木樓梯走上去，剛走到二樓的樓梯口，一股熱氣就撲面而來。小小的木頭吧臺，矮矮的天花板，高高的酒架上面是一個一個的小黑酒瓶。每個酒瓶上面都掛著一塊小木牌，上面寫著客人的名字和存酒的日期，看著就覺得好溫馨。

走到里面，是一個個厚厚的木頭桌子，最里面是三個榻榻米座位，生意好得不得了。耳邊環繞的都是聽不懂的異國話，雖然聽不懂說的什么，但是每個人的臉上都是溫暖的笑容。我和先生選了一個黑木頭桌子坐下來，身后的墻上是非常貼心的木柵欄一樣的格子，上面有掛衣服的木頭衣架，把衣服掛上去的那一瞬間，覺得就像在自己家里那般隨意而率性。

晴川的面積不大，但是每個角落都很有特色。墻上掛著小黑板，用粉筆寫著菜單上面沒有的當日特色菜，都是一些居家的小菜。飯店里面也沒有什么好像很日本的生魚片、刺身，只有在家里面經常吃到的一些小炒菜和家里面吃不到的燒烤串。

抹了山楂醬的雞肉卷大蒜，脆脆香香的雞膝軟骨，金黃色的烤魚，濃郁的醬牛舌，味道清淡的土豆沙拉，熱氣騰騰的白菜豬肉卷湯鍋，上面有很多種調料和小菜的晴川飯，柔滑的拉面，這些地道的日本美食簡直讓我們應接不暇。好在日本料理分量都很少，不然先生點了這么多菜品，非把我撐死不可。

我和先生一串一串地慢慢吃。一點點地慢慢品嘗，覺得身體一點一點地暖起來，胃里面也多了許多快樂的音符。當然，下酒菜最重要的是配地道的燒酒。叫店家溫了一壺熱熱的地瓜燒酒，小口小口地抿著，看著窗外粉妝玉砌的冰雪世界，真是愜意極了。

店主人是一對日本夫妻，會講比較慢的中國話，輔以手勢和夸張的表情，我們居然言談甚歡。夫妻倆面善，挺有人緣，更重要的是他們有自己的經商原則。我們去的時候正好是周末，人多得很，但是大家都是低聲地交談，盡量不影響鄰座的客人，像在圖書館的閱覽室一般。

大廳的東北角有一個空的桌子格外扎眼，大家都搶著想坐，但是店家說是客人打電話預訂好的。如果照一般的飯店，遲到半個小時，座位早就不給留了。但是店家仍然執著地對每個想坐這個座位的客人說，這個位子是給客人留的，他們打過電話了，應該等他們一下的。

因為這個，錯過了一群八個人的年輕孩子，錯過了兩對小夫妻，錯過了好幾對客人，店家的損失不是個小數目。

不過最終那幾個人還是來了，店家這種對客人的信譽和承諾，讓在一邊閑看的我們，感動不已。其實生意不論大小，特別是飲食行業，關鍵就是一個信譽。信譽好，口碑佳，肯定會客源滾滾；反之如果都是一錘子買賣，我想這樣的生意要做出名堂，恐怕只能是一廂情愿了。

先生有些失望，沒有在酒館中看到日本男人傳說中的例行狂歡?？墒俏矣X得不虛此行，因為在這個寒冷的冬夜，晴川酒館讓我們賓至如歸，倍感溫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