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擁的詩

癢

我的癢先是抓醒了妻子，接著是夜

后來就讓許多人睡不著了，似乎大禍來臨

臨近秋日，中年的水分干枯，霧霾漸多

一個小皰抓開之后，竟然能擦傷幾層歲月

缺水之魚難免掙扎

而骨節又漸漸僵硬，我撓不了身后

只好祈禱，背擊爛泥

和人們用來比喻的南墻

厚實的墻直抵內心

也許我停止抓耳撓腮，人間會安靜許多

但痛癢往往夜里發作，原諒我

必須點亮一盞燈

浮 萍

一場大雨，淋濕了城市

也讓池塘、田間興奮

憋綠了一個春天的浮萍

此時順著水路，翻山越嶺

向小河靠齊

相約著乘上綠皮列車

奔赴高樓大廈，向大江駛近

岸邊散步的我，停下腳步

目送著這一群鄉下親戚

它們就快到江口，加入出海浪花

可幾只打撈船，停泊在那里

浮萍的一生也將定格

它們看到了大江，也沒啥惋惜

所有努力就為了死在城市

在天堂壩

我活著，我就在天堂

與野生溪流透明對話

不在拐角處，設置亭臺

做一些動作，見不得光

溪邊杜鵑，野性更足

不梳妝，接客妖嬈

讓黛玉無所事事，也讓我押上陽臺的花朵

悲傷住進病房

天堂壩的灘涂，教會了烈日下

我天人合一，一絲不掛

山頂有界碑，豎立

風化字跡，能讀出大清某某

為自己圈下風光

現在我就在某某天堂中

想道一聲謝謝，卻無人應答

朗 讀

站在臺上，我做不到牡丹的從容

秋風刮得普通話無法穩當、連貫

像那年開車翻越川藏線

折多山下，人和車都遭遇“高反”

川音平緩，用丘陵代替起伏情感，

我曾試著要將自己大聲喊出來

可惜盆地邊沿太高

外面耳朵，伸得太短

不管怎樣朗讀，都難以準確表達

我從春調整到秋，耗時五十年

還是達不到播音效果

那種一字一句，復述別人語言

腰 痛

早年，那地方我掛過刀子

行走江湖，不揣點硬東西都不好意思

刀刃見過別人的血

我也痛過，只是沒在那個位置

后來酒戒了，瞌睡少了，我反而迷糊

一坐下那兒就痛

像是收到什么壞消息

不舒服，總是感覺有大事要發生

坐得尿路不暢，骨骼變節

坐得白發，韭菜一樣割不盡

為了不讓別人輕易察覺

我盡量站著，這樣站著說話

不腰痛，假裝年輕

日子沒有二兩重

空城記

門店關閉，車馬遠行，最后一只瘸腿的螞蟻

也挪向了城門

留我在空蕩城中，讀書，冥想，守歲

通過微信，看各路大軍

攻陷景區，在邁不出步的高速路上

曬太陽，遛著狗撒野

而此時城內，大雪紛紛

諸葛先生鵝毛扇掄起，談笑間

我搬來爐火，煨煮詩酒

想象琵琶聲急，守城有責

這紙糊的江山呀，我必須

壘得嚴實，草木茂盛

再畫一些花鳥，等待歸來的市民

誤認為川南已春

送 別

送你到天堂繼續寫詩

藍天作紙，大海為題

你在人間沒寫夠的，再騎著白馬吟

天堂有公主，請繼續愛情

繼續抽煙，喝酒，戲說乾隆或李白

真的有那么好嘛，為什么還叫送別

我送你一支煙不香嗎

我送你一杯酒不濃嗎

別把這個雨夜，弄得泥濘

除了淚水，其它流水都不叫送別

除了仙界，別的地方都放不下詩人

桃花潭水太深太冷

我只需要手掬一尺，擦盡眼淚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