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大人物喪命的小疾患

文/阿寶

讓大人物喪命的小疾患

文/阿寶

膿腫引流一顆牙斷送一代梟雄

1939年12月4日，北洋軍閥巨頭吳佩孚因牙病死于被日本占領的北平。

吳佩孚的死因到底是什么呢？比較靠譜的，應該是吳佩孚幕僚汪祟屏先生的采訪記錄——《汪崇屏先生訪問紀錄》，還有吳佩孚后人吳運乾和吳運坤寫的《先祖父吳佩孚的生前身后事》。1939年11月24日，吳佩孚吃羊肉水餃時，一塊碎骨渣或者沙粒之類的東西不巧嵌入左邊一只鑲有金牙套的槽牙的牙縫里，家人請了一個日本牙醫到家里診治，醫生替吳佩孚拔出了這顆壞牙。這次難以忍受的疼痛，應該是異物刺激引起的急性牙髓炎或者牙周的感染。不幸的是，拔除這顆牙并沒有緩解吳佩孚的病痛，相反，拔牙后出現了嚴重的感染，吳佩孚左腭腫疼，粥水難咽，“腮部腫脹，繼而高燒昏迷”。

在這段時間里，吳佩孚和家人病急亂投醫，先后請了三名中醫治療，效果不佳。后來又將德籍醫生史蒂福斯請來，醫生檢查后，發現吳佩孚白細胞太少，建議輸血和手術，但由于吳佩孚反對，最終也沒有開刀輸血。12月4日早晨，德國西醫再次建議入院開刀，吳佩孚依然堅決不肯去。這時候，那個倒霉的日本醫生來了。

吳佩孚也堅決拒絕日本醫生治療。最后在齊燮元的一再堅持下，同意讓日本軍醫試一試。據吳佩孚后人記載：“當時是由我父親扶護頭部，母親也在側，川本、齊燮元現場監督。日醫用手術刀在浮腫的右腮下氣管與靜脈的部位一刀割下，血流如注，先祖父頓時氣絕。”大家注意，日本醫生的手術切口并非在口腔內進行，而是在腮部下方。

實際上，吳佩孚死亡的原因，應該是一種牙科并發癥：路德維希咽峽炎。路德維希咽峽炎，多由口腔或牙根感染引起，以拔牙后多見。由于感染在口底間隙的蔓延和擴散，患者首先會出現頜周（腮部）自發性劇痛，灼熱感，如炎癥繼續發展，會擴散至頜周整個口底間隙。如腫脹向舌根、會厭或頸前發展，則可阻塞呼吸道，出現呼吸困難，并有發生窒息的危險。

在出現嚴重感染癥狀的同時，由于大量的毒素和細菌入血，會出現嚴重的全身感染癥狀和膿毒癥表現。膿毒癥發展到最后，會休克、昏迷、呼吸衰竭，并最終導致患者多臟器衰竭死亡。

在沒有抗生素的情況下，德國醫生提出的治療方案是科學合理的。一方面輸血糾正患者全身情況，一方面手術處理感染病灶。感染病灶的處理方法是切開膿腫進行引流，讓膿液流出，減輕組織內壓力，避免感染進一步擴散和細菌、毒素繼續不斷地進入血液。從那個日本軍醫的切口位置看，對方正是要做這種引流手術。事實上，如果吳佩孚聽從德國醫生的話及時處理，他還是有生還機會的。可惜吳佩孚一再自誤，最終斷送了自己的性命。

氣管切開手術華盛頓錯過的一線生機

華盛頓的一生經歷了無數的大風大浪。但最后，他卻被一個在現代醫學看來很好處理的小毛病奪去了生命。

1799年12月12日，華盛頓頂風冒雪騎馬回他的家鄉威爾農山。第二天，他的咽喉開始有些嘶啞，感到疼痛。第三天凌晨，他開始發燒，全身發抖，喘氣粗重，呼吸困難。

華盛頓發病急，病情發展快，主要癥狀為咽喉疼痛、嘶啞、呼吸困難，伴有寒戰和發熱。這是典型的急性咽喉炎表現。

從記錄看，當時采取了完全錯誤的處理辦法。

第一是人為地加重咽喉部刺激。醫生先是做了一碗用黃油、蜜糖和醋等配制的沖劑，讓華盛頓漱口。后來又讓他用撒爾維亞干葉和醋泡成的水漱口。這些刺激性比較強的東西對急性咽喉炎患者是極其危險的，不僅會進一步加重水腫還容易誘發喉痙攣和窒息。華盛頓服藥后出現了嚴重咳嗽和呼吸困難，憋得臉色發紫，幾乎說不出話來。

第二是放血。愚不可及的放血療法在當時是很流行的。華盛頓先是讓管家給他放血，后又讓醫生放血。在整個治療過程中，華盛頓總共放了4次共計2000毫升的血，相當于他全身血液1/3至1/2。這非但沒有任何治療作用，甚至會導致休克。

1799年12月14日23：30，在上呼吸道梗阻導致的窒息和嚴重失血的雙重折磨下，一代偉人隕落。

實際上，華盛頓當時并非沒有生還的機會。當時在場的一位年輕醫師Dick，曾提出氣管切開術。這是當時唯一可能拯救華盛頓性命的方法。但最后卻因醫學自古以來的論資排輩沒能提上日程。這種如今普遍的氣管切開手術在當時是旁門左道。

良藥成毒藥杰克遜被麻醉藥誤傷

2009年6月25日，流行音樂之王邁克爾·杰克遜逝世。杰克遜死后，他的死因一度成為人們關注的焦點。驗尸官在邁克爾·杰克遜體內發現了三種藥物成分，分別是勞拉西泮、咪達唑侖和異丙酚，前兩種是鎮靜催眠藥物，而異丙酚則是一種快速強效的全身麻醉劑。但驗尸官證實：邁克爾·杰克遜生前身體很健康。

根據尸檢結果，驗尸官認為異丙酚是直接致死的原因，那么，導致一代天王隕落的異丙酚到底是何種藥物？

異丙酚是一種麻醉科和重癥監護病房常用的藥物，廣泛應用于臨床各科麻醉及重癥病人鎮靜，深得醫生青睞。但是，異丙酚最危險的一個副作用，就是可以引起呼吸抑制，導致呼吸停止。鑒于此，異丙酚的使用有嚴格的規定，只限麻醉醫生和重癥病房醫生使用。而邁克爾·杰克遜的私人醫生康納德·穆里沒有做到。

根據穆里的供詞和媒體的報道：邁克爾·杰克遜長期被失眠困擾，而常規的鎮靜催眠藥物對他已沒有明顯效果，于是違規使用了異丙酚幫助他睡眠。至2009年6月25日前，邁克爾·杰克遜已經使用異丙酚長達6周。

6月25日那天，邁克爾·杰克遜因為演出彩排，精神焦慮緊張難以入睡，穆里醫生在先后使用安定、勞拉西泮、咪達唑侖無效后，再次給他使用了異丙酚。用藥約10分鐘后，邁克爾·杰克遜睡著了，數分鐘后當醫生返回時，發現邁克爾·杰克遜已經沒有了呼吸和心跳。現在問題來了：邁克爾·杰克遜并沒有心臟病，他的主要問題是藥物依賴和失眠。為何非要請一個毫無節操的私人醫生呢？

這就涉及另外一個復雜的話題：醫患關系。

醫療過程，是一個醫患雙方合作的過程，需要醫生和患者通力合作。在醫療過程中，醫生和患者做認直的溝通交流，也會尊重患者的意見。但這種尊重很多時候其實就兩個選項：接受還是不接受。醫生絕不可能容許患者對治療方案指指點點，提出各種要求，更不可能因為患者的要求違背診療規范和隨意修改方案。

由于醫療的專業性和嚴謹性，以及其事關健康生死的特殊性，決定了醫療過程只能由醫生主導。邁克爾·杰克遜毫無疑問主導了自己的治療。他選擇了一個聽他話的醫生，也就是最終害死他的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