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爆冷逆襲

錢敏

能和《戰狼2》一樣成為現象級影片，《二十二》靠的是社交媒體的線上口碑傳播，靠的是無數觀眾“自來水”式的推薦。

剛剛過去的暑期檔，兩部國產電影像是開了掛，不斷刷新著中國電影票房紀錄。目前，吳京自導自演的《戰狼2》已經突破50億大關，摘得華語票房桂冠；而另外一部投資僅300萬的歷史題材紀錄片《二十二》爆冷逆襲，幾天內便刷新了中國紀錄片的票房紀錄。

和全程“高燃”的《戰狼2》不同，《二十二》沒有震撼的視覺沖擊，沒有刺激的音效制作，它沒有煽情的旁白，沒有大喜大悲，只有一群老人如聊天般的訴說。然而，總有一種平靜能夠直抵人心，總有一種平靜令人淚流滿面。或許，這就是歷史的力量。

這部以數字命名的紀錄片，講述的是中國幸存“慰安婦”的故事。數字則代表幸存者的數量。

這是一個沉重的話題。《二十二》并非導演郭柯第一次拍攝此類型的片子，幾年前，他同樣拍過一部以數字命名的“慰安婦”紀錄片，名字叫《三十二》。時間不等人，短短幾年間，三分之一的老人已經故去。

事實上，《二十二》的籌拍異常艱難，盡管區區300萬的費用在影視投資圈不值一提，但郭柯為籌得這300萬卻費盡周折、艱難無比。本不富裕的郭柯先是賣掉了自己的房子，但遠遠不夠。不得已，影片采取了眾籌的方式。30000多人參與其中，影片的結尾，這些好心人的名字滿屏滑動了好幾分鐘才顯示完。300萬中，還有100萬來自演員張歆藝。

8月14日是世界“慰安婦”紀念日，導演郭柯將正式公映的日子選在了這天。然而，最初的排片非常低。以首映當天為例，截至14日下午17時，已經上映19天、累計票房超過46億元的《戰狼2》仍高居排片榜首位（41.2%）；而《二十二》的排片占比只有1.5%。盡管比起《戰狼2》的排片非常低，但導演郭柯已經非常滿意。“我不準備從中掙一分錢。除了成本，如果還有一些盈余的話，我想把它們花在這些老人身上，有多少捐多少”，在他看來，這部影片的意義大于票房，他說只要有1%的排片就滿足了。他也并不指望這部片子能大紅大紫，表示能到600萬就心滿意足。然而，最終的票房大大超出他的預期。23日，上映不到10日，《二十二》已經突破1.5億。

這不但超出導演的預料，也超出許多圈內人的預料。此前，中國紀錄片的票房紀錄是陸川導演的《我們誕生在中國》，票房6656萬，如今《二十二》早已打破這一紀錄，這對國產紀錄片、對中國電影產業都具有重要意義。

單從數字來看，雖然這部片子的投入產出比有點過高，甚至可能高過《戰狼2》，但顯然，這不是一部商業之作。沒有資本的助推，《二十二》何以爆冷逆襲？

這當中，張歆藝和一眾網友功不可沒。能和《戰狼2》一樣成為現象級影片，《二十二》靠的是社交媒體的線上口碑傳播，靠的是無數觀眾“自來水”式的推薦。

影片上映前，張歆藝給馮小剛去了一封信，希望得到他的支持。8月13日，馮小剛在微博上轉發了張歆藝給他的信，呼吁觀眾支持這部紀錄片，同時呼吁院線也能提高影片的排片。隨后，吳京在微博上寫道：“希望大家都能走進電影院看一看，我在這里給大家鞠一躬。”接下來，他甚至主動減少《戰狼2》的排片，支持《二十二》。

馮小剛的呼吁得到了各方積極響應，吳京、謝楠、何炅、周冬雨、李晨、李冰冰、舒淇等多位明星轉發支持。據微博統計，馮小剛的這條微博得到超過120位超級大V轉發，120小時內覆蓋用戶8億人。《二十二》就此成為以微博為首的社交平臺上，傳播力度最大，輻射人群最廣的電影。

據貓眼專業版數據，由于包括張歆藝、馮小剛、吳京等眾多明星的力挺，以及無數網友的熱捧，《二十二》的排片從首映當日的1.5%，隔天升至4.9%，16日更是上升到8.9%。

導演當初為什么將票房目標設定為約600萬？在接受《新京報》采訪時，郭柯道明了其中原委。原來，600萬的票房就意味著能有20萬觀眾進入電影院觀看。而從1932年到1945年間，至少有20萬中國女性被日軍強征為“慰安婦”。20萬，何其龐大的數字！然而到2012年，全國公開身份的幸存老人只剩下32人，當時《二十二》的導演郭柯拍攝了紀錄短片《三十二》。等到2017年8月14日，郭柯執導的國內首部獲得公映許可證的“慰安婦”題材紀錄片《二十二》上映時，這些曾經受盡屈辱和磨難的婦女僅8人在世。

電影開篇是一場葬禮，影片的結尾同樣是一場葬禮，這無疑是在跟時間賽跑。可是，該如何講述這些飽經滄桑的老人的故事？要怎樣才能既真實再現那段歷史又不對老人造成二次傷害？郭柯犯難了。最終，他選擇了平靜與溫和的方式。“我們只能選擇這種平靜，有些老人我們遠遠看她們一眼，機器擺在門口，不進屋，配上字幕，這位老人姓甚名誰，住在哪，她的家人是誰，鏡頭放在15秒、20秒，大家深情地看她一眼，我覺得這就足夠了。”《二十二》是對“慰安婦”幸存者生存現狀的觀察與記錄，難能可貴地將一個已經被遺忘的受害者群體重又拉回到公眾視野中。

郭柯不太愿意提到“慰安婦”三個字，他認為這些老人就是普通的老人。“你提到‘慰安婦時想象到的苦難、淚水似乎都與她們無關，她們的臉上布滿皺紋，你終將被她們在生活中的一舉一動所打動，甚至她蹣跚著腳走一段路，她顫顫巍巍地拿起一個碗，你都會熱淚盈眶，她們是那么樸素而尋常，‘慰安婦這三個字其實是我們強加給她們的，走不出歷史的是我們。我真的想讓大家看看她們姓什么、叫什么、她們住在哪里，過著怎樣的生活。”他希望借助影片《二十二》，讓觀眾與老人們實現“溫柔的”對話。

目前，該片豆瓣評分高達8.9分。有網友評價說：“進電影院之前，對她們的遭遇有準備，這很扎心。但更讓你久久不能忘懷的，是善良。”也有評論認為，這部電影，將成為記錄中國“慰安婦”的絕唱。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