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線城市拿什么來“搶人”

郭思遠

從逃離北上廣深，到重回北上廣深。在一線城市工作的人，總在來回之間尋找自我平衡。

近期，全國有很多二線城市出臺吸引人才的相關政策，有的放開落戶限制，有的提供住房保障，有的給予經費支持提供就業崗位，最終希望招攬更多的大學畢業生到當地就業，開啟了大規模的“人才搶奪戰”。

然而，二線城市開出“送房子”“送戶口”“送錢”等措施真的能夠吸引人才落戶安家嗎？“人才搶奪戰”的本質問題在哪里？為此，《人民周刊》記者專訪了中國社會科學院社會發展研究所所長、中國社會科學院社會發展戰略研究院院長張翼研究員。

二線城市能否留住人才

2017年初，西安對部分戶籍準入條件作出重大調整，放開普通大中專院校畢業生的落戶限制、放寬設立單位集體戶口條件、放寬對“用人單位”的概念界定，降低技能人才落戶條件、降低投資納稅落戶條件、降低買房入戶條件、降低長期在西安市區就業并具有合法固定住所人員的社保繳費年限。同時，2017年西安市本科大學生安居試點套數不少于12000套。

今年4月，南京在發布《人才安居辦法》，出臺住房新政，提出力保16萬人才安居樂業，主要面向符合條件的大學畢業生和園區內新就業人員。

5月22日，武漢實施“戶籍新政”，18項戶口遷移政策調整，大學生落戶幾乎“零門檻”。按照新規，凡留在武漢創業就業的大學生，畢業3年內無須買房即可申請落戶，博士、碩士人員則可直接落戶。

與此同時，成都、杭州、天津、重慶、青島、長沙、大連、廈門、無錫、福州、濟南等主流二線城市積極跟進，在發布的吸引高校畢業生的優惠政策中，均開出戶口、房子和現金補貼等誘人的條件。

“今年大學畢業生有795萬，二線城市招聘人才的抓手呢？一是戶口，二是買房資格，三是如果買不起，那就是廉租房，作為吸引人才的辦法。”張翼說，“同時二線城市也存在一個情況，2015年年底到2017年年初，隨著二線城市房價的迅速上升，掩蓋了這些城市吸引人才的長項。”

據張翼觀察，雖然二線城市出臺一些優惠措施，但這些政策能夠落實到大學生身上的，只是戶口政策這一項，其他的優惠政策都是有選擇的，有些人能夠享受到，有些人享受不到。在二線城市工作的大學生工資的提升，最高的工資增長率7%～8%，遠遠不如房價提升快。

據了解，在北京985、211本科生畢業一般工資能超過5000元，五年后7000～8000元的比比皆是，但是在北上廣深之外的一些省會城市卻相差很多，而蘭州、西寧等西部城市連一半都達不到，三四線城市拿到手也就3500元左右。

張翼認為，在這種情況下，人才難以在二線城市扎根，尤其是大學生當中那些有創新能力、有開拓精神的人，在二線城市待了一段時間以后，又轉回到北上廣深尋找發展機遇。

一線城市占據優質資源

近年來，一線城市落戶政策逐漸收緊，北京、上海更甚。盡管2017年進京名額尚未公布，但在“總量封頂”的背景下，預計今年外地生源進京落戶指標難超9000人。上海亦是如此，數據顯示，自2015年起，上海的流入人口持續負增長。

雖然一線城市從制度上限制人口流入，但市場所創造的機會依然很強。張翼認為，北上廣深的房價已經很高，而且限制外地人的政策也非常嚴格，但大學生在二線城市工作還是感受當前環境與發展預期有一定距離。

當前中國城市發展的格局，一線城市優勢明顯，二線城市和三四線城市偏弱。同時，三四線城市空殼化現象非常嚴重，優質資源都被二線城市抽空，而二線城市又被一線城市吸附，越大的城市吸附優質資源的能力就越強。

據統計，北上廣深一線城市吸引大學畢業生就業占比38%，二線城市占比30%～40%，因此，北上廣深和二線城市吸引大學畢業生就業占比近80%，其余20%左右的大學畢業生在三四線城市發展。

大城市房價的上升，不僅限制著農民工的城鎮化，而且給大學生發展帶來很大制約。張翼認為，如果二線城市的管理者只看到大學生拿全家人的積蓄，在北上廣深付首款買房，就認為他們也會拿這些積蓄到二線城市買房，那么存在一個問題，二線城市吸引人才到底是為化解二線城市房地產的庫存，還是真的鼓勵大學生到當地就業？

“目前，這些政策信號不是很強，很多大學生認為恐怕他們是來鼓勵我買房的，不是來鼓勵我就業的，這一點在大學生當中有點憂慮。這是我調查了解到的情況。”張翼說。

提供優質就業崗位才是根本

武漢、南京、鄭州、蘇州、杭州、寧波、長沙、重慶和成都等二線城市，城市體量很大，有些城市人口規模有500萬以上。與歐洲城市相比，這些二線城市算是特大城市。

工業化是城市發展的第一階段，后工業化是第二階段。“當前中國的產業升級、結構轉型，必須把城市發展的主導力量放在后工業化這個抓手上，后工業化的增長主要來自于服務業、人的智慧、創新等方面的增長。所以，原來工業化的增長，就不適應一線城市和大的二線城市發展戰略。”張翼說。

第一階段的發展，在轉移過程中有大量的制造業，制造業能夠吸收大量的人。在城鎮化的新一階段，城市的增長主要是靠外延，通過資本、工業的擴張來吸引人才，帶動GDP增長。隨著世界市場的變化，依靠制造業拉動城市人口增長的動力就不強，由于人工成本的上升，也由于制造出來的產品附加值比較低，這使城市在擴張過程當中就受到了很大的影響。

張翼說：“在這種情況下，要轉變政策還需要幾年的過程，在西方發達國家需要更長的過程，從原來爭奪資本，到現在爭奪人才，這是一個積極的信號。”

“人才搶奪戰”最根本的問題是什么？張翼認為，如何通過產業的轉型，給大學生提供優質的就業崗位，優質不優質就存在兩個問題：一是未來發展的空間有多大，二是當前能夠掙多少錢，因此，大學生工資應該提高上來。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