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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塵書·雁歸辭

2017-09-25 18:55:07語笑嫣然
飛魔幻A 2017年9期

語笑嫣然

楔子

情愛是可恥的。這是絳國人的信念。在絳國,不論男女,皆以孤獨為正道。有情心愛意者,一旦被發現,即被視為下等人,是邪道。

不知從何時起,九國大陸有了這樣一個傳說。傳說,這世間有一部奇書,不同的人撿到它,會從里面看見不同的故事。若那人一旦為故事著了迷,就會被一種無法解釋的神秘力量帶進書里的世界,成為書中的某一個人。

那本書的名字,叫作“絕塵”。

永絕紅塵。

然而,在九國大陸,并沒有任何一個國家叫絳國。絳國是她在書里看到的。

書是她昨日黃昏回家時,在柴門前撿到的。她叫絳魚,一個以賣花和補衣為生的貧家少女。

書封上白白凈凈,半個筆畫都沒有,翻開卻密密麻麻全是字,全是關于寒音和端木深的故事。

寒音是絳國的女皇,而端木深是大將軍。在長達十年的君臣關系里,他們共享過富貴榮華,也同度過生死患難,彼此日久生情,早已情深如江海。

然而,絳國人不能染指情愛。更何況他們一個是女皇,一個是大將軍,更應該以身作則。所以,十年來,他們從不敢向對方表露愛意。分明心在咫尺,人卻恍如各在天涯。

直到三個月前。

三個月前,敵國來犯,女皇寒音御駕親征,大將軍端木深伴駕在側。惡戰之后,寒音受了重傷,命懸一線之際,很多士兵都看到情難自禁的大將軍緊緊扣住女皇的十指,說要和她生死相許。他還親吻了她滿是血污的臉。那一幕激起了千層浪。

后來寒音的傷被御醫治好了,命保住了,身為一國之主的尊嚴卻沒有保住——流言蜚語甚囂塵上。有幾個老臣跪在閬苑宮門口,幾天幾夜不吃不喝,懇求女皇頒布圣旨,削去端木深大將軍一職,派他駐守邊疆,永不踏入帝都,并且按照習俗,再割發一縷相贈,以示和他劃清界限,斷情絕愛。

閬苑宮外的人們又跪了一夜。都是些年過半百的老骨頭,仿佛風再大點就會被吹折。

終于,天漸漸亮了,寒音看著鏡中雙眼紅腫的自己,緩緩地拿起了鏡前的一把匕首。

她妥協了。隨后,她便派人把圣旨和斷發一道送去了大將軍府——故事進行到這里,看書的絳魚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怎么辦?端木深有危險了!

雖然割發斷情是絳國人的習俗,以表示自己絕對不會與貪圖男歡女愛的下等人為伍。但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只有看書的人才有洞觀全局的視角,而身在書中的絳國人卻都不知道,一個動了心的人,如果被對方割發回絕,在收到斷發以后,不出九個時辰,便會有殺身之禍。

因為,在絳國,有一種魔,專殺傷情者。

這種魔,自稱雁歸辭。大多數絳國人終其一生都不會知道有雁歸辭的存在,因為他們根本看不見他。只有收到斷發的傷情之人,才會看見一個穿著黑色斗篷,面容匿藏在陰影之下的人。那人戴著一副繡有彼岸花的護腕,伸手來向自己索命。他們能在臨死前看他一眼,發現他是個絕美的少年。所以,端木深一旦收到斷發,他就會是雁歸辭的下一個目標。絳魚想到這里,緊張不已,焦急地翻過這一頁,想看端木深是否能躲過此劫——下一頁,竟是空白的!

突然,那空白頁騰出一片紅光,光影流換,天旋地轉。

片刻之后,待眩暈感結束,絳魚發現自己已經不在家中,目之所及,竟是琉璃盞、金花案、翠云榻,窗外風吹檐鈴,月隱層云,像極了書中描寫的閬苑宮的景貌。再看那梳妝鏡,鏡中的自己竟然換了一張臉。鳳眼薄唇,姿色清麗,身上穿的是金黃的龍袍。

絳魚漸漸明白過來,她撿到的不是普通的古書,閱讀的也不是普通的故事。

那是《絕塵書》。那是《絕塵書》里的故事。而眼前的這個,就是《絕塵書》里的世界。她則成了女皇寒音。

少頃,絳魚就已經坐著御輦,急急地趕往大將軍府了。也許要想攔回那道圣旨已經來不及,但至少她得向端木深示警,提防雁歸辭,她還可以和他并肩作戰。她雖然骨子里還是那個只會采花繡花的貧家女絳魚,但她此刻同時也是女皇寒音,寒音會的她都會。最重要的是,寒音愛的人,她也愛。不是因為承襲了寒音的身份和記憶而愛端木深。而是原本,少女絳魚就愛上了書中那個威武又柔情的將軍。她知道這很荒誕,卻根本止不住這荒誕。

她想,或許就是因為她對端木深有執念,才會被卷入《絕塵書》的世界吧。

端木深是她的使命。也是她的宿命。

大將軍府的后院里,連夜宣讀圣旨的官員剛走不久。端木深長身玉立,站在屋檐下,手里正攥著寒音的那一縷斷發。少頃,一陣大風吹著檐上瓦片震動作響,只見一道黑色人影由淺而深,出現在屋頂上方。端木深心頭一緊,感應到對方身上有陰冷肅殺之氣,他悄悄后退一步,做好了防御之勢。絳魚就是在端木深和雁歸辭交手的第一回合趕到的。

整個大將軍府的侍衛都被打斗驚動了,可是,他們看得見端木深,卻看不見雁歸辭,想幫忙都無能為力。

即使絳魚還沒有適應她的新身份,但她素來膽大剛烈,論到臨危不懼,她比寒音有過之而無不及。她一個箭步上前和端木深并肩,雖然生疏,但還是毫不猶豫地抽出寶劍,劍尖指向雁歸辭。雁歸辭的進攻忽然停了下來。他的身體懸浮在半空,頭微微一偏,發出一點笑聲,問:“你竟然也能看見我?”

十八年來,除了那些死在自己手里的傷情者,絳魚是第一個能看見自己的人。雁歸辭竟忍不住有些激動。這時候,墻外天空忽然有一道閃電劃過,緊接著,大雨傾盆而至。

后來,大將軍府的侍衛們說起那個怪事連連的夜晚,還有些心悸。大家先是看到端木深不知在跟什么人交手,左一道瘀傷,右一道撕裂,他好像遇到了從未遇到過的強勁對手,難以招架。接著,女皇寒音趕到了。她和端木深并肩作戰時,天忽然下起了大雨,雨水糊在她的臉上,漸漸地,她的五官變了。她變成了一個桃腮杏眼、顧盼靈巧的少女。他們都不知道,那是絳魚本來的面目。

端木深親眼看著身邊的女子從寒音變成一個陌生人,他忽然亂了方寸,不知道是應該繼續對付雁歸辭,還是應該轉而把矛頭指向這個陌生人,質問她為何冒充女皇。而就在他舉棋不定的時候,雁歸辭擄走了絳魚。翌日,滿城風雨,女皇失蹤了。endprint

黑夜里,雁歸辭扛著絳魚,足底生風,一路狂奔,出了城。天明時分,他把她扔在山間一座破廟里。她被點了穴,動彈不得,倒在柴堆上。少年撥下自己斗篷的帽子,露出冷峻清冽的眉眼,有些傲慢地問:“你是什么人?”

絳魚眼睛一瞪,絲毫不露怯地答道:“書外來的人!”

她的眼睛很大,很明亮,像裝了兩汪清澈的山泉。面前的少年忽然蹲下身來,直勾勾地看著她。他越靠越攏,兩只手撐在她身體兩側,四肢緩緩前移,像一匹爬行的小狼,直到將她整個壓在身下。

她的小臉已經漲得通紅:“你干什么?!”

少年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著絳魚的大眼睛,道:“我照鏡子。”

十八年來,沒有一面鏡子可以照出他的模樣,而現在,他終于從絳魚的眼睛里看到自己了。他欣喜若狂,笑了起來:“我都快忘記自己長什么樣了,原來我這么好看!”

絳魚暗想,真不要臉!她膝蓋一彎,想把他從自己身上踹下來,卻被他按住了。他問:“小鏡子,你又為什么能看見我?”

她道:“我不叫小鏡子,我叫絳魚。”

他似笑非笑地打量著她:“絳魚?你不是女皇寒音嗎?”

其實剛才絳魚已經打好腹稿,就等這黑小子發問了。他這一問,正中她下懷,她眼珠子骨碌一轉,道:“我說出來,怕你不相信呀。阿痕!”最后兩個字咬得很重。

少年一聽,臉色都變了:“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絳魚知道的又何止阿痕的名字,她還知道他從出生至今的所有經歷,因為這些都是《絕塵書》中寫過的。一開始阿痕還懷疑絳魚是信口胡謅,但漸漸地,他覺得自己的懷疑越來越無力了。他有點生氣,踢了踢絳魚身旁的柴草:“你是說,你才是真實存在的?我們這些人,全是書里的紙人?”

絳魚道:“虛虛實實,在乎你自己怎么想罷了,也許你們這里也有一本書,寫著我那個世界的故事呢?”她見阿痕沒作聲,又道,“我想,或許因為我本就是書外來的人,所以跟這里的人不一樣,不用收到斷發也能看見你。還有剛才,雨水淋在身上我倒不覺得怎樣,倒是流過嘴唇的時候,我能感覺到唇脂被沖洗掉了,有一種說不出的異樣感覺,接著我的容貌也發生了變化……我聽老人家說,入了《絕塵書》的人,都會跟書里的某件事物有關聯,以前就有人入書以后,戴上護腕才是書里的人,摘掉護腕就變回自己了。興許,女皇的唇脂也有同樣的道理。”

絳魚既是在說給阿痕聽,也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而至于唇脂一說,后來絳魚驗證過,的確如她所料。但這是后話。

此時,阿痕把絳魚說的這些翻來覆去想了幾遍,最后他緩緩問道:“既然如此,那你告訴我,書里面可有寫到,我如何才能摘掉這副護腕,不做雁歸辭,做一個尋常人?”

絳魚聞言,頭輕輕一低:“這——”她故作為難膽怯,但眼底有一閃而過的黠光。

因為,她等的就是阿痕這一問。

許多年來,雁歸辭并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代號,一種身份。

阿痕并不是一個與生俱來的殺人魔王。八歲那年,他撿到了一對黑底紅紋繡彼岸花的護腕。就像絳魚撿到《絕塵書》一樣,沒有人能解釋這些東西為何會出現在他們面前。總之,戴上護腕的那一刻,阿痕便從人們的視野里消失了。此后十八年,哪里有傷情者出現,阿痕就會像幽靈似的飄向哪里,并且不由自主地將對方殺死。他就像在履行一種使命,在這個以情愛為恥的國度里,雁歸辭的使命就是殺盡天下的傷情者。

雖然阿痕并不想做雁歸辭,然而,護腕戴上以后就無法摘掉了,久而久之,他不得不順從這種生活。但他依然無時無刻不在渴望著擺脫“雁歸辭”這個枷鎖,做回正常人。這是他生存的最大的希望。所以,當絳魚告訴他,方法是有的,他頓時覺得自己猶如在黑暗里抓到了一片微光。依照絳魚的要求,他放她回了帝都。

重新涂上唇脂的絳魚以寒音的面貌被阿痕丟在皇城門外,巡邏的禁衛發現了她。大家將她抬回閬苑宮,她蘇醒以后編了個謊,說她是被一個看不見的人擄走的,而那人還有一個女同黨。

這個解釋正好對應了那晚發生在大將軍府的怪事,因此暫時沒有人提出質疑。

絳魚稍事休息以后,便派人去傳喚端木深,要他到御花園來見她。

那一夜的御花園掛著彩云燈,點了芙蓉香,風月亭中,美酒佳肴齊備。女皇寒音穿著一襲淡粉色的紗衣,簪花戴玉,溫柔地站在亭前,滿目繾綣和期盼。

端木深一來,見此情形,忽然有點忐忑,忙問:“女皇陛下召臣前來不知所為何事?”

絳魚悄悄抿了抿嘴,藏起她的局促不安,盡量挺直了身板道:“跟、跟大將軍你喝酒聊天啊!”

端木深一愕,眼中閃過一絲狐疑。瓜田李下,從前的寒音是決計不敢如此大膽的。

端木深編了個借口,說自己還有公務在身,意欲告退。卻被絳魚出聲喝住了:“你給我站住!”藏在女皇皮囊里的少女緊張得手心都出汗了,卻還是壯著膽子道,“端木將軍,今日這酒,你敢不敢喝都得喝!因為從明天起,朕要昭告天下,朕喜歡你,朕要讓所有人知道,情愛是無罪的,是美好的,是值得尊重的!”

第二天,雖然由于群臣的阻攔,絳魚最終還是沒有頒布圣旨昭告天下,但她不會再藏起自己和端木深之間的感情,這個決定是改不了的。又或者說,她不再藏起端木深和寒音之間的感情了。

她知道她終究是要離開的,她離開以后,就會把真正的寒音還給端木深。她想,到那時如果她能改變絳國以情愛為恥的陳舊觀念,端木深就可以和他心愛的女子無所障礙,長相廝守了。

這是絳魚最想為端木深做的一件事情了。所以,她才會騙阿痕,說絳國之所以有雁歸辭的存在,就是因為這里的人都視動情者為邪魔外道。她說,《絕塵書》中記載,假如絳國人愿意修建月老廟,當有人在廟里掛上第一塊許愿牌的時候,就是阿痕變回正常人的時候了。

為了以身作則,絳魚不管是出席重臣家中的喜宴,還是巡城點兵,都會叫上端木深隨行。endprint

一開始端木深很反對絳魚的膽大妄為,但漸漸地,他被絳魚說服了。他看著心愛的女子眼中飽含殷切的淚光,鄭重地伸出手來牽著自己,問道:“假如我說,我不怕用萬里江山來填你我之間這一步之距,你能不能勇敢一次,不管這條路再難都陪我走下去呢?”

端木深心軟得不成樣子。他知道,他愿意。

那晚的芙蓉花架下,端木深終于對著絳魚笑了。他是個不愛笑的人,而一旦笑起來,便如黑暗的夜空忽然亮了漫天璀璨的星河。雖然絳魚知道端木深所有的笑容和承諾都是給寒音的,可她還是覺得很快樂。

這時,端木深微微一彎腰,伸手來挑絳魚的下巴。他竟然情難自禁地想親她。絳魚一緊張,后退了一步,結結巴巴地道:“呃,我還有些奏折要批,我得回御書房了。”

端木深又笑了。他只當她是害羞,便上前溫柔地抱著她,只親了親她的額頭,道:“我會陪你走下去的。”絳魚的眼中柔光婉轉,心甜如蜜,卻也感慨萬千。

回到御書房,關上門,絳魚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忽然,她聽到半空有人聲飄下來:“我要是早一點現身,就能促成你的好事了。”她抬頭一看,阿痕正坐在橫梁上,懸著的兩條腿一晃一晃的。他還帶來了一盒唇脂。由于大多數的唇脂涂上以后總是很容易脫落,絳魚可不想再發生被雨水打回原形那樣的意外,所以,她跟阿痕之間還有一個協定,她要阿痕幫她采集一些藥草,試著做出不易脫落的唇脂。

剛才她不敢讓端木深親她,也是因為害怕唇脂脫落,自己身份會敗露。

阿痕其實早就來了,絳魚和端木深的對話他也聽到了。他打開唇脂盒給絳魚看,道:“涂上這個,下次端木深想親你,你就不用怕了,不會掉的。”

絳魚有點臉紅:“下次別再鬼鬼祟祟地來了。”

阿痕不無落寞地笑了笑:“我就算大搖大擺地來,誰又能看見我呢?”

絳魚記得書中寫過,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的雁歸辭是寂寞的。他的寂寞,從他的喋喋不休,還有他看見她的時候,眼睛里暗藏的欣喜就可見一斑。她有點心軟,接過唇脂道:“謝謝你。”

阿痕開心地說:“想感謝我,就陪我聊天吧。”

這一夜,御書房里燈火通明。雖然絳魚并不想跟阿痕徹夜聊天,聊著聊著,她越發漫不經心,最后還趴在書桌上睡著了,但阿痕并沒有離開。她睡著,他就在她旁邊坐著,靜靜地看著她。

十八年來,還從來沒有哪一個夜晚令他感到如此真實,如此不期待天亮。

不過,阿痕做唇脂的本事顯然不如他殺人那么嫻熟,他做出來的唇脂還是和普通的唇脂一樣經不住擦洗。后來,他又做了好幾次,試了不同的配方,效果依然如故。絳魚只得隨身帶著一盒唇脂,以備不時之需。

有一次,絳魚微服視察河道的開鑿工程,又遇上大雨。待她和隨行的官員躲進路旁的茅草棚時,嘴上唇脂又脫落了大半。她借著自己腕上戴的銀手鐲一照,只見那細細的圓環里竟然印出了兩張交替變換的臉,她慌忙伸手探進袖中,想拿唇脂補涂,誰知袖子里竟然空空如也。

她哪里會想到剛才避雨急走的時候,唇脂竟然掉了。

她心下大駭,只得轉身背對同行的官員,不想官員卻走了過來,想和她商量延長工期的問題。

她僵硬地站著,一動也不敢動,忽然卻見阿痕從茅草棚上一個翻身跳下來,有點頑皮地沖她揚了揚手里的東西。原來,她剛才掉的唇脂被他撿到了。阿痕笑著把手指豎在嘴邊,一步一步走到絳魚面前。隨后,他打開了唇脂蓋,用指腹沾了一點,抹到絳魚的嘴唇上。然后,又再沾一點,再一點,輕輕涂抹,帶笑的眼睛里,有一種專注的溫柔。

這是屬于晚秋的最后一場大雨,每一滴雨水都帶著初冬的寒意。但阿痕的手指是溫暖的。那溫暖,令絳魚想起自己騙他說修建月老廟可以幫他擺脫雁歸辭的身份的謊言。

她為此徹夜輾轉難眠,嘆息在黑夜里一聲聲長,又一聲聲短。

很快,帝都迎來了是年冬季的第一場大雪。雪落的時候,端木深告訴絳魚,聞君山的蠟梅開了,他想與她一同賞梅。

算來絳魚來書中已經兩個月了,這兩個月,她一直在不斷尋找機會向百姓們展示她與端木深之間的琴瑟和鳴,他們還一起向災民開倉放糧,一起懲治貪官污吏。帝都也真的有幾對膽大的男女敢于效仿他們,坦然地承認彼此相戀。局面正朝著她期待的方向發展。

賞梅自然是要去的。賞梅之前,阿痕也終于做出了絳魚想要的那種唇脂。唇脂涂上以后,用布擦不掉,用水也洗不掉,必須用特制的藥膏方可以卸除。

在他們動身前往聞君山之前,阿痕總算趕得及將唇脂送到絳魚的手里。他還不忘調侃她:“有了這唇脂,你賞梅的時候,若與端木深情到濃時,便——”

絳魚臉上一紅,打斷他:“你別胡說了!”不知為何,她心里暗暗還有一種說不出的別扭。

這時,門外有宮人來通報:“陛下,端木大將軍已在宮門外等候。”

絳魚心下一喜,理了理衣袍便要出門。阿痕卻忽然喊住她,還從梳妝臺上拿起一支玉釵遞給她,道:“這唇脂的顏色不比你往日用的那些鮮艷,更適合配素雅的玉釵,金釵反而張揚了,換一支吧?”他又道,“你要給他留最好的印象才是。”

于是,當絳魚在聞君山的梅林里聽端木深夸她頭上的釵飾與面上妝容相得益彰時,她便想起了功臣阿痕。她下意識地向周圍張望,那個總是神出鬼沒、總喜歡跟著她的黑小子,此刻卻并不見蹤影。多可惜啊,她想,這梅林風景如畫,他若能看到就好了。

然而,這梅林卻不只有如畫的風景,還有一個差點致命的陷阱。

護駕的影衛全部親眼看到,當女皇和大將軍經過林里的一個水潭時,他們的大將軍冷不防把女皇推進了水潭。就在絳魚落水的同時,橫空飛來一支毒箭,不偏不倚,正中絳魚胸口。

隨后,梅林里出現了一批刺客,刺客最終行刺失敗,紛紛咬舌自盡。不過,誰都看得出來,這些刺客武功平平,他們當中沒人有能力射出那一箭。而且,也根本沒有人攜帶弓箭。朝廷懷疑射箭的兇徒依然在逃,但是,遲遲未能找到。endprint

而絳魚在鬼門關前徘徊了三天三夜,幸好,那毒箭還得再深一分才能要了她的命。

她幽幽醒轉,聽到的第一個消息便是,端木大將軍意欲刺殺女皇,已被關入了天牢。

根據眾影衛的供詞,在梅林里,端木深推女皇落水時,他還對她說了這樣兩句話:“你以為你能騙得了我嗎?這潭里的水就是為你準備的!”大家都說,這兩句話就是端木深蓄意謀害女皇的證據。

消息一傳開,滿城風雨。那些反對女皇宣揚情愛之美的人趁機落井下石,大肆宣揚情愛之惡。朝中大臣再一次跪在閬苑宮外,懇求女皇下旨,處決逆賊端木深,并且昭告天下,情之念,愛之事,永以為恥。絳魚又一次徹夜未眠。風把一盞燭臺吹滅時,有人重新替她點了起來。她不必看也知道那人是阿痕。

阿痕已經替絳魚去牢里見過端木深了。端木深告訴他,梅林的潭水是他找人施過法的,任何妖物被那潭中之水浸泡都會現出原形。他以為絳魚是妖,是因為在河岸邊避雨的那次,阿痕給絳魚涂唇脂。原來,臨時趕來的端木深正好看見了那一幕。

別的人看不見雁歸辭,但端木深作為收到過斷發的傷情者,他可以。他看著阿痕為絳魚涂唇脂,也看見了絳魚的兩張臉交替閃現。他認得桃腮杏眼的那張臉,他在大將軍府里曾經見過,她是阿痕的女同黨。

從那之后,端木深便在暗中監視絳魚。后來又被他看見了幾次,阿痕溜進閬苑宮里找絳魚。他便更加確定,那個一反常態、向世人大肆宣揚情愛的女皇寒音并不是自己愛著的那一個了。

他想揭穿她的真面目。但他沒有想到,絳魚并不是妖孽,那潭水對她自然不起作用。而她那天正好涂了新制的唇脂,唇脂遇水不掉,她的容貌也沒有發生變化。最重要的是,他們都沒有想到,有人會在此時行刺女皇。

一直以來,絳魚企圖改變絳國人以情愛為恥的陳舊觀念,其實反對的人占了多數,有人覺得她此舉非常下作,有辱國體。那個人就是此刻跪在宮門外的大臣之一,相國苻洗。

宮中沒有不透風的墻,更何況宮中還有一個別人都看不見的雁歸辭。阿痕多番追查,終于得知,原來是苻洗謀劃了這次行刺,他并不是真想要女皇的命,而是想挑撥嫁禍,只要能逼女皇親自下令處決端木深,愛侶反目,也就等于告誡世人,情愛終究是行不通的。絳魚還在昏迷時,端木深便被定罪入獄,定他罪的人,也正是苻洗。

只是,這一切都是阿痕的偷聽加推測,并沒有證據。

絳魚抱膝坐在窗下,聽阿痕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細細梳理。末了,阿痕生氣地拍了拍大腿道:“都是苻洗那個老頭兒的奸計!哼,雁歸辭得殺傷情者,但我阿痕可以殺非傷情者,只看我想不想而已。我現在就想出去殺了他!”

他剛抬腳要走,絳魚便抓住了他的衣袖,勸阻道:“不要多事。”

阿痕低頭看著眼泛淚光的女子,心生憐惜,微微一笑,道:“聽你的。”說著在她身旁坐了下來。她便松開了他的衣袖。

他嘴角一勾,故意把衣袖放到她膝蓋上,示意她可以繼續抓著他。她看了看他,忍不住笑了。

她想安安靜靜的,便沒再說話。她不說話,他也不說,陪她靜坐,看兩人的影子在地上輕輕交疊。他莫名地覺得,這一夜燭影流光,照著的,大概就是他的人生里最好的時光。

接下來,幾乎每天都有大臣向女皇進言,希望她盡快處決端木深,但絳魚總是借故拖延。另一方面,絳魚也派了人尋找當天放箭的刺客,還囑托阿痕暗地里監視苻洗。然而,這一切都是徒勞。拖得越久,民怨越大,就連皇城外都開始有百姓聚眾抗議了。

那一日,黃昏大雪。絳魚終于等到阿痕又來找她,他一來,她便問他:“你說這唇脂要用特定的藥膏方可以清洗,藥膏能給我嗎?”

阿痕本來想說有何不可,但腦子里忽然閃過些疑慮,問:“這個時候你要藥膏做什么?”

絳魚坦白道:“只要能向大家證明,我并不是真正的寒音,也就可以證明端木深不是想害我,而是想除害,不是嗎?”

她想自揭身份來救端木深。因為除此之外,她已經無計可施了。

阿痕一聽,立刻反對:“不行,我不同意!他們要是知道你不是寒音,把你當禍國殃民的妖孽處置了怎么辦?”他有點像個小孩似的嚷嚷不休,“你要是死了,誰來幫我恢復正常人的身份啊?!”

絳魚早料到阿痕會反對,也早就想好了怎樣說服他。雖然這些話很難啟齒,但她已經不得不說了:“對不起,阿痕,我騙了你。我那時覺得你是妖魔,殺人害人,又會威脅到他,所以想置你于死地。建月老廟其實只是我的私心,并不能助你擺脫雁歸辭的身份。相反,如果月老廟里被掛上第一塊許愿牌,你,就要灰飛煙滅了!”

這時,忽聽得門外“咔嚓”一聲,是雪太大,壓斷了松枝。白晝的最后一絲光隱去,天色已經全黑。直到第二天早朝之前,閬苑宮的人才發現,女皇又一次失蹤了。

阿痕幾乎是把絳魚五花大綁帶出皇宮的。他又把她綁回了城外山中的那間破廟里。

他既不肯為她卸去唇脂,也不準她離開破廟半步,他道:“絳國群龍無首也好,月老廟建不建都罷,反正以后你就留在我家里,當我的小鏡子好了。有你陪著我,我繼續做雁歸辭也無妨。”

他管這破廟叫家,一個滿是蛛網朽木、無門無窗的地方,十八年來,就是他的家。

絳魚眼眶發紅,道:“阿痕,你放了我,再拖下去他們真的會處決端木深的!”

阿痕笑道:“我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你想我會在意端木深的死活嗎?”他蹲在絳魚面前,摸了摸她的臉,“我只在意你呀小鏡子,你沒發現我對你那么好嗎?我喜歡你,想要你永遠陪著我。”

絳魚搖頭道:“你不是喜歡我,只是因為我是唯一可以看到你、可以跟你交流的人,所以你想留住我,因為你怕寂寞。這是占有,不是喜歡。”

阿痕盯著絳魚眼中自己的影子,吊兒郎當地道:“隨便吧,反正我不介意你的心里面有誰,只要你的眼睛里有我就好了。”

被阿痕關了幾天以后,絳魚試圖逃走,但失敗了。她賭氣絕食,他便用勺子一口一口地灌她,逼她吃。他說這破廟是他的家,她便嘲笑他,哪有人的家又臟又破,于是他就摘了些野花回來做裝飾,但她又把那些花都踩爛了。她擔心端木深,常常做噩夢,夢見他被處死了。有一次她發夢的時候腳還亂蹬,踢翻了燭臺,險些把破廟燒了。那一次阿痕很生氣,不給她飯吃,她又故意激他,反而要跟他搶飯吃。一搶,飯碗掉在地上打碎了,阿痕煩躁地推了她一下,她沒站穩,摔了一跤,手掌正好被碎碗刺到,流了一手的血。阿痕有點后悔自己太粗魯,想扶她,但猶豫了一下,站著沒動。endprint

就在這時,他們都看見,絳魚手掌的皮肉竟忽然變成了透明的,掌中骨骼脈絡都清晰可見。但那只是一個瞬間,瞬間之后絳魚的手又恢復了正常。她和阿痕面面相覷。絳魚嚇得不輕,阿痕的心里也是一陣陣抽緊。絳魚知道阿痕是小孩子脾氣,便故意跟他作對,想惹他厭煩,好放了她。有時阿痕也會帶回帝都的消息,端木深暫時還被關在天牢里,相國想殺了他,但朝中也有位高權重者想保他,雙方各執己見,僵持不下。不少官員都建議,還是等找到女皇以后再定論此事,而大家為了尋找女皇,這段時間也是焦頭爛額。

阿痕關了絳魚快一個月,兩人之間的相處越來越差。而同時,絳魚的身體狀況也越來越差了。

僅僅是十幾天的時間,她就瘦成了皮包骨頭,精神萎靡,臉色蠟黃,還常常虛弱嗜睡。

二十天以后,她只要一吃東西便會嘔吐,有時還會吐血。

絳魚雖然害怕,卻也暗暗有點激動。因為這也許是她脫身的機會。她告訴阿痕,她之所以這樣,是因為她遠離了端木深,她入書是源于她對端木深的迷戀,她入書以后的命運也是跟端木深緊緊相連的。

“假如端木深運勢衰微,我也不會好過。假如他死了,我想我也離死不遠了;又或者我終于可以離開這里,回到我原來的那個世界了。這兩個結果,你覺得哪一個好?”絳魚冷冷地看著阿痕。

阿痕想了想,大笑起來:“小鏡子,你這么狡猾,每次謊話都說得頭頭是道,我應不應該相信你呢?”

然而,一個月過去,真話也好,假話也罷,絳魚都無力再說了。她終日氣若游絲,大部分時間都只能癱在廟門口的椅子上,眼睛睜開一條縫,呆滯地望著天空。

阿痕還想方設法引來了一個大夫,但大夫一診絳魚的脈,就嚇得跪在地上直磕頭,說他醫術有限,女皇這是大限將至,他醫不了。他建議女皇趕緊回宮,宮中有醫術天下無雙的神醫,除了他,大夫想不到這世上還有誰可以力挽狂瀾。阿痕便一直站在絳魚和大夫的旁邊,冷冷地看著他們。他想到絳魚說的那些話,又想到大夫說的那些話,最后,他決定把絳魚送回皇宮。

女皇回歸,群臣激動不已。

回宮的第一天夜里,絳魚便召集重臣到閬苑宮,向他們解釋了自己的失蹤。她說,擄走自己的就是當日梅林刺客的同黨。而身陷虎穴的這段時間,她也已經弄清楚了,那批人跟端木大將軍無關。但相國苻洗認為絳魚這樣說是空口無憑,一定要拿出可以展示給世人的證據才能服眾。

隨后,御醫用藥物暫時遏止住了絳魚的身體每況愈下的勢頭,但是,一時間也無法解釋清楚她到底為什么會這樣。絳魚正好利用休養這段時間,再延遲處理端木深一案。

又拖了半個月,阿痕終于幫她找到了那支毒箭的主人。那人是絳國第一的神箭手,射傷女皇是相國和他之間的交易,為了自保,他還收藏了相國交代任務給他的親筆密函。那封密函最終令相國丟了官,也令端木深脫離了牢籠。絳魚親自到宮門口迎接端木深的那天,是她回宮以來精神狀態最好的一天。那天御醫還給她把了脈,覺得疑惑不解,似乎她的病是起于莫名,而現在也莫名地大為好轉了。御醫把脈的時候,阿痕就坐在房梁上,還是晃著兩條腿,抄著手,懶散閑適。她無恙了,他心中的大石也落了地。

親眼看著絳魚身體狀況的惡化與好轉,阿痕已經相信,她和端木深之間的確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他再也不敢沖動地將她擄走了,想她的時候,他只能偷偷來宮里看她。這樣也好,他想,兩個人再也不必像在破廟里那樣斗氣了。有時她看見他坐在橫梁上,還會抬頭沖他笑。

那笑容,美過他這一生見過的所有秋月和春花。

來年春盡時,大街上張貼了皇榜。絳國將要在帝都修建第一座月老廟。阿痕得知這個消息,氣鼓鼓地找到絳魚時,她剛和端木深逛完御花園。她青裙白裳,鬢角還插著一朵端木深親手為她摘的茉莉花,溫婉得像是誰家新婚的小妻子。阿痕沖過去:“你就這么想我死嗎?”說完,他盯著她的云鬢花顏,又有點語塞了。呃,真好看啊,他想。

絳魚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摘掉茉莉花,道:“我覺得絳魚比寒音更適合這朵花,只可惜,你們看見的都是寒音。”

阿痕欲言又止。絳魚見四下無人,帶阿痕躲到假山背后,又說:“我好像要么就說謊騙你,要么就把實話只說一半,阿痕,你別跟我生氣好嗎?”她有點撒嬌地沖他撇了撇嘴巴,自己也沒有意識到,這是她在端木深面前絕不會有的表情。

阿痕愣住,問:“你這話什么意思?”

絳魚道:“我發誓,我這次說的都是實話,而且是實話的全部了。呃……修建月老廟雖然是會殺死雁歸辭,但是,書中還提到,你做雁歸辭,只會做二十年。二十年期滿,你什么都不需要做,這對護腕——”她指了指,“你就能摘掉了。”

阿痕突然驚訝得不知道說什么。

絳魚又道:“我算過了,月老廟大概會在明年秋天建好,而你的二十年期滿,是在明年春末,對嗎?到時候,月老廟對你已經沒有影響了,所以你不用擔心。我早已經放棄殺你的念頭了,而且你也會放過端木深,是不是?”

阿痕的嘴角僵硬地抽了抽:“這次是真話了?”絳魚使勁點頭。

阿痕又問:“真話的全部?”絳魚咬著嘴唇,又重重地點了點頭。

阿痕勉強地笑了笑,說:“真高興你現在終于不再防著我,把真話一次都說了。”絳魚不無尷尬,她的確是防著他,到此時局面穩定下來,才把這些告訴他。

他想了想,似乎意識到什么,又說:“既然是這樣,那以后,你建你的月老廟,我等我的春末之期,我們——”

“我們各有各的生活了。”她接道。

聞言,少年的眼中明光驟暗。她看見了。但她其實也怕他總來找她,又會被端木深看見。這一次她也是費了好多心思才令端木深相信她真的是寒音,不是別的什么人假扮的。

對于她的顧慮,阿痕明白。他輕輕地摸了摸她的頭道:“那好吧小鏡子,我會盡量克制自己,別再來找你。”他頓了頓,有些話到了嘴邊卻還是咽下了,“再見!”endprint

一說完,他的身影便消失了。絳魚心下一沉,感覺到有一大片風撲進來,吹滅了室內幾乎所有的燭臺,只剩下僅有的一盞,正好能照到頂上的橫梁。

橫梁空蕩蕩的。

阿痕再是克制自己,也還是會忍不住來皇宮看絳魚。但總是遠觀,偷偷地,不再和她見面。

絳魚也常常覺得,阿痕好像就在附近,但她又看不見他。她心里有一種說不出的落寞。這種落寞,只能靠端木深來填。

女皇和大將軍的出雙入對,越發得到百姓的理解甚至支持,因為他們總是一起為百姓們做很多好事。而月老廟的修建也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所謂歲月靜好,大抵就是眼前這景況吧。

然而,當又一年春至,皇宮里開了第一朵牡丹花,絳魚的雙手竟然又再出現了皮肉化為透明、裸露出經脈骨骼的情況。

當時,絳魚正在御花園里陪鄰國來使游園。發現雙手的變化,她慌忙扯了扯衣袖,把手藏在背后。他們站在假山上,同行的人也都站在同樣的高度,他們看不見她的手,可假山下面有一條小路,此時正好有幾名宮女經過,她們只要稍微一抬頭便能看見絳魚袖中的異樣了。

絳魚自己還沒有意識到危機,可她忽然感覺到有人在往自己的袖管里塞東西。她回頭一看,竟然見阿痕調皮地沖她眨了眨眼睛,說:“快拿這個把袖口擋住。”原來他塞給她的是幾朵牡丹花。

而就在絳魚抓住阿痕塞給她的牡丹花時,她的手指碰到了他的,她忽然覺得指尖傳來飽滿而溫暖的感覺,再仔細一看,她的雙手竟恢復了正常。可是,當阿痕不再碰她,皮肉透明的現象就又出現了。

有一些道理,是在絳魚離開《絕塵書》以后才知道的。原來,她當初身體每況愈下,并不是因為端木深有難,運勢衰微,那只是她胡編亂造,想騙阿痕放她回宮,但她也編對了一件事——她入《絕塵書》以后,她的命運的確跟書里的某個人密不可分。但那人不是端木深,而是阿痕。

在破廟時,絳魚無端好像病入膏肓,是因為她跟阿痕之間的關系越來越惡劣;后來她回宮了,與他握手言和,阿痕還幫她找刺客,替端木深洗冤,兩個人也時常見面,關系又再轉好,所以她的身體也好了。而這一次,他們沒有反目,絳魚不再虛弱咯血,但他們漸漸疏遠了,理同而外在的表現形式不同,絳魚的身體才會出現這種異常。

后來,阿痕和絳魚也發現了這個奇怪的規律,一旦絳魚的雙手呈現出皮肉透明的現象,只要阿痕跟她的身體發生接觸,這種現象就會消除。

他們都不知道個中原因,但阿痕不免竊喜。因為他又不得不蹺著二郎腿躺在閬苑宮的橫梁上了。

“我現在開始覺得《絕塵書》是一本好書了,即便它老愛編排一些奇奇怪怪的設定來限制你。不過,小鏡子,你好像離不開我了噢。”說著,他從橫梁上跳了下來,向絳魚伸出手,“來,牽牽。”

絳魚心中五味雜陳,理不出悲喜,但至少有一點可以肯定,有阿痕在,她是安心的。

哪怕這無賴的小子總是纏著她,說要多和他牽牽抱抱,病才會好,她的安心,也令她對他生不出半分逃避的念頭。

這年春末,阿痕發現自己果然就如絳魚說的那樣,可以摘掉那對護腕了。但是,摘掉以后,他只是照了照鏡子,便又把護腕重新戴上了。因為他必須是別人看不見的雁歸辭,才可以在皇宮來去自如。他還得守護絳魚。

但絳魚的情況越發惡劣了。春末的時候,皮肉透明的怪現象開始出現在雙腳、肩膀,仲夏時分,連大腿小腿也會時不時地變得丑陋可怖。阿痕盡量陪著她,但他似乎只能治標,不能治本。絳魚雖然不知道自己到底為什么會這樣,但另外有一件事,她是清楚的——月老廟就快竣工了。

于是,就在竣工的前夕,絳魚又對阿痕說了一個謊。她說,她得以在夢中見到了《絕塵書》的書魂,書魂告訴她,發生在她身上的怪現象是一種先兆,預示著她的入書之旅就快要結束了。

“你說巧不巧?原來,當月老廟中有人掛上第一塊許愿牌的時候,也正是我離開,回到自己的世界的時候。”到那時,這里的一切她都要還給寒音,她又能做回那個賣花補衣的少女絳魚了。她是這樣告訴阿痕的。她還要阿痕在月老廟竣工之后便扔掉那副護腕,不再來皇宮找她,“我可不想當自己完完整整地回去的時候,你卻要灰飛煙滅了。阿痕,你我都要安好啊!”

阿痕聽絳魚這番話,總覺得似信非信。他雖然嘴上答應了她會扔掉護腕,可也已經打定主意,他依然會盡可能地守護她,直到他不能守護她的時候,或者,直到她不需要他守護的時候。

月老廟竣工那天,女皇在端木大將軍的陪同下,到廟前揭幕題詞,人山人海。當廟祝宣布三天后月老廟正式開門迎香客時,忽然,絳魚又感覺到自己的雙手出現了異樣,幸好她故意命人將衣袖加長,袖口收緊,足可以遮擋。但是,冷風猛地在她的脖子上一吹,她突然意識到,身體的異狀竟出現在了脖子上。身體的其他部位還可以遮擋,但脖子是裸露在外的!離絳魚最近的一個官員最先發現異樣,嚇得小聲驚呼:“你們看女皇!”

附近的人聽他一喊,轉頭一看,卻瞧不見半點不妥。因為,阿痕終于趕在大家都看過來之前,撲到絳魚的背后,緊緊地抱住了她。她身體的異樣再次因為與他接觸而暫時消失了。

絳魚不知所措地站著,任由他抱著自己。她察覺到不遠處有一道驚恐的目光投了過來,那人是端木深。端木深的身體開始微微發抖。阿痕望向他,乞憐般地說了一句:“求你讓我幫她!”端木深一愣,果然猶豫了。

絳魚覺得鼻頭發酸,險些落淚。沒過多久,她便猛地感覺到自己身后的人身體一顫,似是遭到了什么撞擊,忙喚道:“阿痕?”

阿痕還是抱緊絳魚不放,下巴枕在她的肩膀上。絳魚發現地上開始出現一些小紅點,那是血,是從阿痕的身上滴下來的血。一滴一滴,只有絳魚可以看見。

她一回頭,只見端木深正一步一步朝他們走來,暗暗地用無形劍氣刺向阿痕。阿痕卻任由他刺。他不能放手,不能躲不能逃,因為他要等絳魚的身體異狀消除以后,才可以放、可以躲、可以逃。那劍氣一劍一劍穿心而來,將他的心分成了很多碎塊。周圍的人交頭接耳,熱鬧嬉笑,他卻感到自己變成了石塊,已經不能動彈。他唯一還有力氣做的就是張嘴說話,他的嘴輕輕地貼在絳魚的耳邊。他說:“小鏡子,其實我不是只想要你的眼里有我,我還希望,你的心里也有我。”

絳魚聞言,眼中忽然有淚涌出,“吧嗒”落在地上,和著阿痕的鮮血,分不出彼此。

那晚回到宮里,絳魚決定不再隱瞞端木深,將她的身份來歷和盤托出。端木深一時難以接受,但也知道茲事體大,并未泄露張揚,只是失魂落魄地離去。接連很多天,絳魚都沒有再見到他。然而,見不到端木深令她不安,見不到阿痕,卻令她心痛。

那天在月老廟外面,她的情況一穩定,阿痕便拖著滿身傷痕消失了。她甚至不知道他是生是死。她也沒有想到,那天的一別,竟成了永別。

當月老廟的香客越來越多,而絳魚的身體異狀也越來越藏不住的時候,某個清早,她突然昏倒在御花園里。醒來之后,她發現自己已經不在《絕塵書》里了。柴門、花籃、針線,她回到了自己的世界。《絕塵書》就在床頭。她慌忙翻開書一看,之前還是空白的那些頁面,已經密密麻麻都是字了。寫的都是她入書以后的種種經歷。

書的最后一頁寫著:此后經年,雖然很多的絳國人依舊以情愛為恥,以孤獨為榮,卻也有越來越多的人敢于主動追尋情愛了。據史書記載,月老廟落成之初,帝都的人大多礙于世俗眼光,并不敢進廟朝拜。直到有一天,有一個只能拄著拐杖走路的少年吃力地跨進了月老廟的大門。他在廟里掛上了第一塊許愿牌。

他對廟祝說,他求的不是長相廝守,而是愛人的平安。他愛的人,是個杏眼桃腮、有點狡猾,又很勇敢的姑娘。他和她之間隔著萬仞宮墻,他已經沒有力氣越過那道墻了。他把許愿牌掛上以后,還在廟前的香爐里燒掉了一副護腕。看護腕燒成灰燼,他倒在了香爐前,與世長辭。

許愿牌上的名字是他親手刻的:阿痕,絳魚。

看到這里,絳魚掩上書,突然泣不成聲。第二天,絳魚家中便沒了那本《絕塵書》的蹤影。

《絕塵書》的傳說依然在九國流傳,九國的人以情愛為美,他們大多害怕孤獨。

只是,在某個不知名的小鎮上,有一個總在鬢角戴著一朵茉莉花的女子,她卻一生孑然。

她不怕孤獨,也再難貪他人之歡。endpri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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