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西行

鄧朝暉

嘉峪關到瓜州

嘉峪關到瓜州

是一段水蜜桃啃食的光陰

我剛剛離開門樓

有瓦灰的天空和粉飾的墻磚

粉飾的戲臺落下眼淚

我走過碑廊、小道

柳枝拂的是前世的灰塵

我有莫名的疲憊

我剛剛遇見你

一個少年在馬上遇見幾米

夜光杯在角落沒有出聲

碗盞充當燈臺

點著了你我的房間

嘉峪關到瓜州

水波蕩漾的下午

白蘭瓜的婦女有一雙好看的眼睛

從此沒有榆樹、紅柳

只有淺淺的灰、沙漠的藍

石頭畫的芨芨草

它是一個路過西北的南方人無心的想象

照著風車轉動的戈壁灘

輕舞的黃昏

西瓜與酒

西瓜不能穿腸過

木槿還是緋紅的樣子

喇叭花一會兒青紫一會兒暗淡

酒是42度的青稞

大眼睛女人不是藏族

她在反復嘮叨自己姑娘時已飲下杯盞無數

小酒杯旋轉

猶如一個小小的發光的球體

繞著此時昏睡的宇宙也繞著內心翻涌的自己

青稞不是青澀物

他懂隱形的美，深愛與屈服

在扁都口

在扁都口

祁連就此別過

崗什卡雪峰下的養蜂人落下藍色的眼淚

他用一個軍用帳篷和若干蜂箱儲蓄甜蜜的

毒刺

與流浪的愛情

而我還來得及穿過312國道

躲過防疫醫生的目光

拍下青稞地里六點鐘的光景

在鏡頭里我的身影那么瘦小

仿佛另外一個人，馬尾、雙肩包

紅T恤和白球鞋

她借去了我的衣服

替我長成我向往的樣子

而我的身后必有一個假想中的少年

他目光散漫，且總是慢我一拍

狼毒花開過了

近處的青稞已經收割

留下來的那片只是為了眺望

就像看對面的我，那么不真實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