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肅行

向迅

在拉卜楞寺

像是浸入了雪水中，所有的石頭

都安靜了。像是來到了一塊

無人造訪的山坡，每一朵格桑花的心跳

都被你悉數收入了囊中

——這是在拉卜楞寺

確切地說，是我在那條顛簸不平的

公路上，在一群牛羊的身邊

遠遠地望見它時

內心涌起的感受

那一瞬間

比整座山體還要龐大的寂靜

把我層層包裹

把我送到釋迦牟尼佛面前

直到現在，那寂靜的尾巴

還在我的身體里擺動

在拉卜楞寺

這天邊的角落

我像一塊石頭解放了自己

像一朵格桑花

照亮了自己

嘉峪關

遠山如同戰馬馳驟

馬鞍鑲滿黃金

夕陽，把歷史的影子

拉得好長好長

多年過去，我依然記得這一場景：

我站在城樓上，右手緊緊地

握著虛擬的刀柄

面對著遠方的蒼茫

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氣

我確實在此處徘徊過多時

一邊閱讀遠山

一邊翻閱著過往的歷史

最終，我像一塊沉默的城磚

找準了自己的位置

并對一些熟悉的概念

有了全新的定義

譬如說——

俯瞰時間這座長城

我們注定會失去許多事物

但是看似無情的風沙

會把一些面孔

雕刻得越來越清晰

莫高窟的面孔

閉上眼睛，你并沒有從我眼前消失

而是比此前更豐滿，更真實

也要更加高大

你看，那些慈悲的面孔

就要靠近我布滿細紋的呼吸

并像懸崖一樣緩緩升向高空

如果不是那一雙雙干凈的手

那一顆顆修建著寺廟的心

這個地方，依然是一塊不毛之地

也會有人經過這里

但他們不會像現在這樣

內心如有雷聲轟鳴

相形之下，有人會覺得肉身渺小

有人會覺得目光渾濁

但是經此一游

總有一副面孔遠遠地照看我們

即便接下來的生活

窮困潦倒顛沛流離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