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車

灝天

攝影師尼克·特平透過布滿水蒸汽的公交車窗，拍攝了倫敦璀璨霓虹燈下公交車中的乘客們。在他看來，當今科技的進步大大拓展了攝影的創造力。

在一個寒冷陰暗的夜晚，尼克·特平（Nick Turpin）坐在倫敦南岸一間小咖啡館外。他目視著街上來往的車流，從中發現了一些值得捕捉的地方。透過布滿水蒸汽的公交車窗，倫敦上班族們日復一日地出現在那里。“這只是最簡單的觀察。”他說，“在我看來，很多偉大的攝影項目都是從最簡單的觀察開始的。”

從2013年到2015年的三季寒冬中，特平在位于倫敦南岸的大象和城堡（Elephant and Castle）地區，拍攝了高峰期時公交車上的乘客們。透過車窗上的冷凝水，他捕捉到了車窗內的人間百態：有些人靠在窗邊睡覺，或是拿手托著頭；有些人則看起來像是在盯著鏡頭，但他們只是盯著窗外的黑暗處發呆，或許已經陷入沉思。

作為由Hoxton Mini出版社所打造的“城市童話（Tales from the City）”系列中的一部分，這本書被命名為《夜班車》（On the night bus），而特平最初則將這組作品命名為《猶在鏡中》（Through a glass darkly）。這個標題引自于《新約圣經》的第一章節，同樣也代表了透過車窗的觀看，“當我看著其他人的時候，也會轉而思考自己。”特平說道。“玻璃其實是鏡子的一部分。”正是這一點吸引了他嘗試街拍。“這種觀察給我帶來的啟示，仿佛是在向我展現世界的樣子。”

街拍攝影師喬爾·邁耶羅維茨（Joel Meyerowitz）的作品《跌倒的人》（Fallen Man in Paris），將30多年前還在威斯敏斯特大學學習攝影的特平帶入了紀實攝影的領域。“這張照片捕捉了一個絕妙的瞬間，構圖也非常完美。當你行走于街頭，你擁有的工具只有兩樣：取景器和快門。”他說道，“街拍很難，但這卻是最吸引我的地方。”

尼克·特平，作為國際街拍攝影師組織iN-PUBLic的創始人，在他看來，街頭攝影像發動機一樣驅使著他進行攝影創作，但他同樣也是一位商業攝影好手。從1990年開始，他作為《獨立》（Independent）雜志的全職攝影師踏入攝影行業，在1997年又走進了廣告和設計領域，他的客戶包括倫敦交通（Transport for London）、維多利亞和阿爾伯特博物館（V&A）與IBM等等。

“在個人創作和商業拍攝之間游走，或許是我職業生涯中最難權衡的事情吧！”他說著，同時解釋了他曾經為了謀生而做過很多職業的事，比如當老師，賣書等等。雖然街拍攝影本身并不屬于商業范疇，但卻引領特平走入商業拍攝。“我的代理人把我的街拍攝影作品發給客戶，因為我拍的廣告片更接近真實生活的樣子，我善于捕捉真實。”

特平創作的時候，總是希望能多方兼顧。他為了一些個人拍攝和商業項目總是忙個不停。“公交車系列的照片很有意思。”他說，“因為在冬天街拍其實很煎熬，天色很暗，天氣也很糟糕，但這個項目卻能讓我全神貫注地去拍攝。”

追尋著他最初的街拍攝影動力，特平花費了數周的時間去構建拍攝想法。“大象和城堡車站是非常理想的拍攝地點，因為這里交通繁忙，匯集了來自各個方向的車流。另一方面，路邊商場的高層走廊也為我提供了一個良好的拍攝位。”

“我要盡可能保證我的拍攝高度和雙層公交車的上層平行，這樣我可以從正面直接拍攝車窗里的人。”特平解釋道。拍攝時，他預先準備好了一支長焦鏡頭隨時待命。“每輛公交車進站后，大約可以留給我1分鐘的時間來尋找最有趣的人。”

他拍攝時從不使用腳架，并且使用1/40秒的低速快門和200-300mm的長焦鏡頭。“技術改變了我拍攝的可能性。”他說道，“幾年前，這樣的場景絕對是難以進行拍攝的，因為那時候還沒有出現像現在這樣可以在如此弱光下進行拍攝的感光器。我樂忠于使用最新的技術進行創作，并試圖拍攝出那些傳統攝影年代難以達到的境地，例如布列松的那些作品。”

另外一方面就是天氣。不像其他倫敦人所期盼的日照和藍天，特平更期待寒冷和陰雨綿綿的天氣，這樣一來公交車里會變得潮濕又擁擠。“當一班公交上有40個人同時呼吸，美妙的情景便會出現。”他說道，“明亮的色彩透過迷霧股的車窗，將車窗渲染成一間多彩的玻璃房。”

他盡可能避免拍攝到過多公交車車窗之外的部分，這是為了讓畫面變得更朦朧、更抽象。和許多優秀的人像作品一樣，他的照片能夠引領人們發揮想象的空間——情感和故事在畫面外浮現而出。“公交車其實是上班族們身份發生變化空間。”特平說道，“當你工作時，你和你的同事是一種關系，當你回家時，你和你的家人或朋友又是另一種關系。但當你在公交車上這段短暫的時間里，你正處于這兩者身份之間的轉換過程。公交車將陌生人聚集在一起，而你正處于最為私人的狀態里。”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