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又想起有線廣播,是因為有一種難以忘懷的聲音縈繞在我腦海里,三十多年了,依然揮之不去。
我是聽著有線廣播長大的。那時,家家戶戶的梁柱上,都掛著有線廣播。印象里,有線廣播是一只黑色的牛皮紙匣子,形狀像碗,底部有一塊圓形的磁鐵,上面繞了些銅線圈。碗里還有一根短短的細針尖,若用手撥弄碰撞牛皮紙,發出嘭嘭的聲音,有點立體聲的效果,清晰悅耳。
當初的農村,有線廣播可以說是家里唯一的“家電”了,視作寶貝。父親對廣播尤為珍愛,專門請木匠制作了一只精致的小匣子,將喇叭放在里面,外面用油漆涂得锃亮,正面中間挖了一個鏤空的圓形,圓形內鑲嵌一個紅彤彤的五角星,內襯一塊紅布,很是漂亮。這樣既對喇叭起到保護,又是一種美觀的裝飾。
當時廣播的內容十分單調,首先向老百姓宣傳國內的大好形勢及國外的風云變幻,其次是傳達最新指示和生產指令,最后才是簡單的娛樂節目,不外乎當時能聽的革命歌曲與能唱的樣板戲。對于務農人來說,其實真正關心廣播的卻是另外兩個功能,一是由于廣播每天有規律地定時播放,肩負起了報時器的用途,掌控著生活起居和勞動作息;二是莊稼人四時收種全靠老天爺幫忙,所以對一日三遍播出的天氣預報,都會支著耳朵仔細聽清楚,生怕漏了一句耽誤了時節。
那時我還在讀書,雖也經常聽廣播,但幾乎是心不在焉,唯獨1985年7月底的那次收聽,給我留下了刻骨銘心的記憶。那年我參加高考,在成績還沒有揭曉的一段日子里,整天百無聊賴,沒事時就蒙頭大睡,但腦子好像始終清醒著,一直關注廣播里播出的有關高考信息。因為當時全縣每年能考上大學的不過兩三百人,到一個公社更是寥寥無幾,可謂鳳毛麟角。所以,每年高考揭榜,縣里把上線學生的名單發到公社,公社再用廣播播出通知,能報到姓名的,那可是一樁光宗耀祖的大喜事。跳出農門,穿上皮鞋,誰不期待,誰不歡喜呢?
在我望眼欲穿的等待中,終于等來了播報高考上線名單的消息。我屏氣凝神地聽著播音員念名字,每念一個,心都會猛地一緊縮,在失望和希望的糾結中,默默祈禱下面念到的該是我了吧。“沿浦村,吳仲堯”。當我確確實實聽到這六個字的瞬間,那種從未有過的幸福感像電流一般“嗖”地流遍全身,仿佛自己還在夢里,狠狠地掐了一下手臂,痛呀。頓時,眼淚如打開了閘門似的一個勁地往外涌,喜極而泣。這是一個農家孩子夢寐已久的夙愿啊!
如今,有線廣播早已銷聲匿跡,但每當念及,我的耳邊仿佛又會回響起當年那美妙而激動人心的聲音。
責任編輯:曹景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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