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地鐵女士優先車廂：以保護之名行歧視之實

廣州和深圳地鐵最近設置了“女士優先車廂”，讓人不禁為當地的公交和鐵路公司捏了把汗。

都是公共交通工具，都是人員密集場所，都是“色狼”可能出沒的場合，公交和鐵路沒有開設女士專車、專列，火車站也沒有辟出女士候車室。

其實地鐵公司可以更進一步。既然有了女士優先車廂，那摩肩接踵的進站通道和站臺是不是也要區分人群，讓女士優先進站候車？這樣來看，人潮洶涌的城市中心廣場也是可怕的……

地鐵設置女性優先車廂，據解釋是源于廣東省政協委員蘇忠陽今年的一份提案。這位政協委員認為，高峰時乘坐地鐵的女性在地鐵上被“狠狠夾在人群中”，難有尊嚴，巨大的人流也產生了性騷擾等問題。

政協委員有權提出建議，但地鐵公司必須慎重決策。地鐵上的性騷擾可能是男性對女性實施，還可能是男性對男性、女性對男性、女性對女性實施。如果說“狠狠夾在人群中”的女性難有尊嚴并面臨性騷擾風險，那么女士優先車廂只要仍是擁擠不堪的，“狠狠夾在女人中”的女性，顯然也無法獲得尊嚴，也不會降低遭遇性騷擾的風險。

地鐵公司應該比誰都清楚，在擁擠的車廂里，不只是女性，任何乘客都會被“狠狠夾在人群中”而難有尊嚴。為了讓乘客有“尊嚴”地乘車，需要增加運力，提供舒適寬敞的乘車環境；打擊性騷擾，需要做的是對此類行為零容忍，讓每一起性騷擾實施者都受到處罰。

退一步講，即使女士優先車廂真的有用，那些在普通車廂乘車的女性，就活該被騷擾嗎？

大城市的出行高峰，所有地鐵車廂都會爆滿。在運力緊張情況下，一列地鐵中設置象征性的一兩節女士優先車廂，是杯水車薪。更何況，女士優先車廂只代表地鐵公司的一種倡導，不具任何約束力，男性進入這些車廂沒有任何問題。政協委員的建議，不具備現實可操作性。

地鐵公司方面解釋，此舉是為了培養尊重女性的社會氛圍，卻造成了同時歧視男性和女性的結果：將男性視為潛在威脅；將女性視為弱勢群體。

人以群分。公共部門對人群進行隔離，無論是依據膚色、性別還是其他特征，都是不公正的。真正的性別平等是不同性別的人群擁有平等的生存和發展機會，任何人不因自己的性別受到區別對待。

從現實來看，廣深地鐵未必存在異常的、以至于必須采取隔離措施的性騷擾發生率。廣州市公安局統計，地鐵女性乘客受到性騷擾事件，從2015年起至今共發生74起。世界地鐵協會2016年公布的數據，全球32家大型地鐵同行中，廣州地鐵車站犯罪事件發生率連續三年最低。

“女士優先”其實是個危險的詞，它可能加劇“女性是弱小的性別”這一刻板印象。今天，“女士優先”更多是男士表現紳士風度的借口而已。社會平權意識普及，任何有教養的個體，無論男女，在公共場合常常會禮讓別人。“女士優先”能夠高效率結束沒完沒了的謙讓，這或許是它僅有的現實意義。

歧視通常出于無知或刻板印象導致的偏見。雇主因為員工攜帶了乙肝病毒或艾滋病病毒而罔顧法律將員工停職，是赤裸裸的歧視；地鐵設立女士優先車廂或許只是一個形象工程，但它以保護的名義行歧視之實，是披著溫情面紗的歧視。

現實中，有些歧視冰冷粗暴，有些歧視則溫情脈脈。河北省保定市今年中考有條規定，該市主城區和白溝新城初中入學時的擇校生和有轉學經歷的學生，報考公辦省級示范性高中時，中考成績要扣減50分后再參加排隊。這些人報考一般普通高中、中等職業學校等學校則不扣分。同樣的考試，有些人要減掉50分再去與別人競爭，保定市的文件中稱是“按國家、省文件要求”，令人好奇的是，什么文件會提出這類要求，并要求得如此詳細；為什么是減50分，而不是200分或49分？

一家全國性的行業協會最近發布了一份行業規則，將同性戀與亂倫、性侵、性變態等并列，而在醫學上，同性戀早已被“非病理化”。該協會的初衷可能是光明而正義的，但這樣的歧視性條款，仍是不公平的。

歧視就是歧視，無論帶著怎樣的溫度。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