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中自有“黃金屋”

文 羅 簫

書中自有“黃金屋”

文 羅 簫

我老家常西村地處冀豫兩省交界處的漳河北沿。那綿長的大堤，大堤兩側高大的柳樹，那寬約數里、曲曲拐拐的河道，河道里清澈見底常年不息的流水，流水中無數大大小小的游魚，還有夏日午后或傍晚游泳的人群，孩子們在淺水里嬉戲的笑聲，都深深銘刻在我的記憶中。

童年并非無憂無慮，糠菜半年糧的日子，使得那時的人們極易滿足。在秋后的地里，我與幾個小伙伴挖土玩，偶然挖出幾塊紅薯，高興得又蹦又跳，仿佛碰到了天大的喜事。

上小學后，逢學校放假，我就和同學結伴去河灘割青草。那時大人都在生產隊里干活掙工分，我們把青草送到生產隊飼養院，飼養員過罷秤，按數量記工分，會寫在家長名下。記得我割草最多的一天，40斤草記了2個工分，折合工值4分錢，因此，小小的我是那么充實快慰，畢竟為家做了點事。

那時，一年看不了幾次電影，聽說外村放電影，一些大哥哥大姐姐就帶我們這些小不點兒，奔幾里外去看。記得有一次放映隊臨時換村，我們也跟著架子車走了十多里，看完電影回家路上，有的小不點兒瞌睡得直晃悠，還得讓大哥哥大姐姐們背著走。

那時家家都很困難，哪兒有錢讓孩子買書啊！記得11歲時，有回我揣著賣知了皮的五毛錢去趕集，買了一本《越南少年打美國佬》的書，餓著肚子回家后，不敢告訴娘，悄悄溜到爺爺屋里，見箅子里有兩個高粱面菜窩頭，返身插住屋門，狼吞虎咽，把菜窩頭全吃光了。傍黑，爺爺收工回來，我把趕集買書以及偷吃菜窩頭的事，給爺爺坦白交代了。爺爺只說了句：“好！買書看，好！”就再也說不下去了。我瞥見爺爺眼里有淚花在打轉，差一點兒沒掉下來。

還有一次，兜里裝著姐姐施舍給我的一角五分錢，趁下午上課前，淌水過河頂著烈日，跑6里路買了一本《張思德的故事》，趕回學校時誤了一節課。這事不知怎么讓娘知道了，好一頓責罵。我知道，娘的嗔怪里包含的全是疼愛。當時，我和爺爺在西院低矮的小屋住，每買到一本新書，或找小伙伴交換借閱到課外書，我都要熬夜苦讀，煤油燈燒出煙霧，將周圍的空氣涂抹得一塌糊涂。爺爺坐在小桌旁，我看書，他看我，鼻窟窿也被熏黑了。

那時，常聽大人念一些兒歌，我都會記在本子上，念念不忘。比如：“拉大鋸，扯大鋸，姥姥門前一臺戲。請閨女，叫女婿，小外甥，也要去。”又比如：“小老鼠，上燈臺，偷油吃，下不來。”后來，我高中畢業，在村里當了民辦教師，由于喜愛學生，產生了為孩子們寫點新兒歌的念頭，沒想到，很快有兒歌被報紙采用，還有幾首在河北省兒歌大賽中分別獲得一、二、三等獎，僅列舉其中一首《清早》：“小鳥喳喳叫，小花咪咪笑，小樹招招手，小草伸伸腰，小鹿晃晃腦，小羊蹦蹦跳，小雞扇扇翅，太陽升升高。”

年輕時，我出版了一本兒歌集《我愛中國星》和一本詩集《人生態勢》，并有作品連續數年載入《中國詩歌精選》《文學中國》等多種選本。到了壯年，我每天雖然很忙，但思維之河床終未干涸，似乎有涓涓涌動的趨勢。如今，我年逾六旬，各類作品連篇累牘發表并多次獲獎，似乎都沾了從小愛讀書，愛在文字里鉆牛角尖的光。常想起那時，仍覺童年猶如一棵小柳樹，那些毛須須扎在泥土中，根深蒂固，無法自拔。

羅簫，真實姓名羅俊士，1954年出生，河北省作協會員，現退休回老家。曾出版詩集《人生態勢》《我愛中國星》。有中篇小說、小小說、詩歌與散文多次獲獎。詩歌曾連續數年入選《中國詩歌精選》以及《文學中國》。曾在《特區文學》《章回小說》《滇池》《小說林》《雨花》《當代小說》《青春》《湖南文學》《延河》《文學港》《芳草潮》《雪蓮》《中華傳奇》《奔流》等百余家報刊發表中短篇小說及小小說故事詩歌散文隨筆百余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