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澤東：“人民解放軍永遠是一個戰斗隊”

★周炳欽

紀念建軍90周年

毛澤東：“人民解放軍永遠是一個戰斗隊”

★周炳欽

“人民解放軍永遠是一個戰斗隊。”這是1949年3月5日毛澤東《在中國共產黨第七屆中央委員會第二次全體會議上的報告》中，用簡練通俗的語言對我軍根本職能的概括。毛澤東指出：“人民解放軍永遠是一個戰斗隊。就是在全國勝利以后，在國內沒有消滅階級和世界上存在著帝國主義制度的歷史時期內，我們的軍隊還是一個戰斗隊。對于這一點不能有任何的誤解和動搖。”

這里，毛澤東清晰地表達了人民解放軍的首要任務。這一任務，把我軍的根本職能聚焦在“戰斗”上。

同時，考慮到新中國即將成立，我們就要進入和平建設環境，毛澤東以辯證的思維，接著又說了下面一段話：“人民解放軍又是一個工作隊，特別是在南方各地用北平方式或者綏遠方式解決問題的時候是這樣。隨著戰斗的逐步地減少，工作隊的作用就增加了。有一種可能的情況，即在不要很久的時間之內，將要使人民解放軍全部地轉化為工作隊，這種情況我們必須估計到。現在準備隨軍南下的五萬三千個干部，對于不久將要被我們占領的極其廣大的新地區來說，是很不夠用的，我們必須準備把二百一十萬野戰軍全部地化為工作隊。”

至此，毛澤東關于人民解放軍以“戰斗隊”為核心，同時擔負工作隊、生產隊等任務的思想有了完整的表述。自我軍建軍時起，就強調以“戰斗隊”為核心的三大任務，這是由人民軍隊的性質、宗旨和中國革命的特點以及中國的國情所決定的。

★ 以“打仗”為前提的三大任務在人民軍隊初創時提出

軍隊首先要聚焦打仗，這是天經地義的。但是，共產黨領導的人民軍隊，卻不僅僅只是打仗。這是毛澤東在領導秋收起義開創井岡山革命根據地時提出的建軍思想。

1927年11月上旬，時任中共湖南省委前敵委員會書記的毛澤東，率秋收起義部隊向井岡山進軍。根據當時的形勢，毛澤東主持前委會，決定利用湘桂軍閥混戰、茶陵敵人守備空虛之機，由工農革命軍第一團團長陳浩率第一營和特務連去攻打茶陵。毛澤東因腳背被草鞋磨破潰爛，無法隨軍前去，但他要求部隊在打下茶陵后，一定要發動群眾，擴大農民武裝，建立革命政權。11月18日，工農革命軍攻克茶陵縣城。但是，部隊在占領茶陵后的一個多月，并沒有做群眾工作，每天的活動只是“三操兩講兩點名”。由于陳浩是北伐戰爭時混進革命隊伍的一個投機分子，打下茶陵后，他與副團長等便胡作非為起來。他們穿起豪紳們的長袍，住進高檔公館，吃喝玩樂，無所不為。雖然拼湊了一個所謂的“人民委員會”，除了縣長是部隊派來的，其他人員仍是舊的，派款派捐靠商會，土豪劣紳依舊在暗地里收租逼債，群眾十分不滿。一營黨代表宛希先寫信向毛澤東報告了這些情況，并對陳浩等人提出尖銳批評，但他們卻置若罔聞。毛澤東接到宛希先的報告后立即回信，對陳浩等人的錯誤進行了嚴厲批評，令其撤銷嚴重脫離群眾的所謂“人民委員會”，要他們改變做法，發動和組織群眾，召開工農兵代表大會，成立真正由人民當家作主的工農兵政府。根據毛澤東來信的精神，工農革命軍在廣泛開展群眾工作的基礎上，幫助成立了井岡山革命根據地的第一個紅色政權——茶陵縣工農兵政府。工人出身的共產黨員譚震林被選為主席。工農革命軍還幫助茶陵組織了赤衛隊。

12月下旬，湘軍及地主武裝反撲茶陵，工農革命軍經激烈戰斗后，退出茶陵縣城返回寧岡縣礱市。在總結攻打茶陵戰斗經驗教訓的大會上，毛澤東表揚了指戰員英勇頑強的戰斗精神，同時也批評了部隊在攻占茶陵后沒有發動群眾、組織群眾、打倒土豪劣紳等嚴重缺點。鑒于工農革命軍這次茶陵作戰中的教訓，毛澤東明確提出革命軍隊應當擔負起三大任務：第一，打仗消滅敵人；第二，打土豪籌款子；第三，做群眾工作。

毛澤東在會上還宣布前委決定：處決企圖率部叛變投敵的陳浩等人，并任命了工農革命軍第一團新的領導人。

自古以來，人們總認為軍隊的任務就是打仗。毛澤東提出軍隊的任務不僅是打仗，而且要做群眾工作等，這是他對人民軍隊學說的重大貢獻，使初創的人民軍隊一開始就在這樣明確的指導思想下進行建設，影響是十分深遠的。

三大任務提出后，初創的人民軍隊無論在堅持井岡山的斗爭中，還是在開辟贛南、閩西革命根據地的斗爭中，都積極執行三大任務。

1928年1月，毛澤東率工農革命軍攻占遂川縣城后，即分兵發動群眾，組織群眾打土豪、分浮財，建立各種革命群眾組織和赤衛隊，成立中共遂川縣委和蘇維埃政府，極大地促進了革命形勢的發展。不久，朱德、毛澤東井岡山會師后率領的工農革命軍改稱紅軍。

1929年4月5日，毛澤東在他起草的《紅軍第四軍前委給中央的信》中，為了糾正單純軍事觀點，他著重指出：“紅軍不是一個單純打仗的東西，它的主要作用是發動群眾，打仗僅是一種手段。”

隨后，中共中央在九月來信中實際上肯定了毛澤東關于紅軍三大任務的提法，指出：“目前紅軍的基本任務主要有以下幾項：一、發動群眾斗爭，實行土地革命，建立蘇維埃政權；二、實行游擊戰爭，武裝農民，并擴大本身組織；三、擴大游擊區域及政治影響于全國。”認為“紅軍不能實現上面三個任務，則與普通軍隊無異”。

同年12月，紅四軍根據中央九月來信精神召開古田會議。毛澤東在為會議起草的決議中，批判了單純軍事觀點，從理論上闡述了紅軍在打仗的同時，做群眾工作以及建設革命政權的重要性。他指出：“中國的紅軍是一個執行革命的政治任務的武裝集團。特別是現在，紅軍決不是單純地打仗的，它除了打仗消滅敵人軍事力量之外，還要負擔宣傳群眾、組織群眾、武裝群眾、幫助群眾建立革命政權以至于建立共產黨的組織等項重大的任務。紅軍的打仗，不是單純地為了打仗而打仗，而是為了宣傳群眾、組織群眾、武裝群眾，并幫助群眾建立革命政權才去打仗的，離了對群眾的宣傳、組織、武裝和建設革命政權等項目標，就是失去了打仗的意義，也就是失去了紅軍存在的意義。”決議中要求，將對紅軍戰士進行三大任務的教育，作為紅軍政治訓練的重要內容。這樣，毛澤東規定的紅軍的三大任務，就進一步明確為：一是打仗；二是宣傳群眾、組織群眾、武裝群眾；三是幫助群眾建立革命政權。

后來，由于王明“左”傾錯誤的領導，曾一度把紅軍的三大任務縮減成單純的打仗一項，使紅軍和根據地建設遭到重大損失。紅軍長征途中，遵義會議確立了毛澤東在紅軍和黨中央的領導地位，紅軍部隊恢復和堅持了執行三大任務的傳統，在艱苦作戰的同時，積極宣傳群眾，嚴格執行三大紀律、八項注意和民族政策，戰勝了國民黨軍隊的圍追堵截，擴大了黨和紅軍的政治影響，起到了“宣傳隊”“播種機”的作用。

1931年6月28日，毛澤東給周以栗邊界工作委員會、譚震林轉十二軍軍委的信，信中談到了紅軍打仗、籌款、做群眾工作三位一體的三大任務

★ 打仗的任務重，三大任務也一個都不能忘

抗日戰爭時期，中國工農紅軍改編為八路軍、新四軍。自抗日戰爭起，打仗的任務更加艱巨了，但人民軍隊所處的環境和條件也更加艱難，我軍的三大任務就發展成為打仗、做群眾工作和生產。

全國抗戰開始后，根據國共談判達成的協議，國民政府軍委會每月供給八路軍40萬元、新四軍13萬元法幣的經費，這對于我軍當時的實際人數來說，只是“杯水車薪”。為了支持長期抗戰，打破日偽軍和國民黨頑固派的封鎖，與人民群眾共渡難關，毛澤東為我軍規定了參加生產的任務。

抗戰進入相持階段后，1939年冬和1940年春，國民黨發動第一次反共高潮，我軍給予堅決回擊。國民黨以此為借口一度停發了八路軍的軍餉。1940年10月，國民黨再次發動反共高潮，并完全停發了給八路軍、新四軍的軍餉。在此期間，由于日本侵略軍的瘋狂“掃蕩”，加上當時華北等抗日根據地發生嚴重災荒，使我抗日根據地軍民遇到了極大困難，部隊的武器、彈藥、糧食和經費都異常缺乏。在這種情況下，我軍響應中共中央和毛澤東開展生產運動的號召，開展了轟轟烈烈的大生產運動。

在這種情況下，我軍的首要任務，依然是一切圍繞“戰斗隊”開展。但三大任務一個也沒有偏廢。

1939年春，毛澤東為抗大學員開展生產運動題詞：“現在一面學習，一面生產，將來一面作戰，一面生產，這就是抗大的作風，足以戰勝任何敵人的。”

1940年2月10日，中央軍委向全軍發出關于開展生產運動的指示，要求各部隊依不同環境，不同部門，不同勞動條件，廣泛開展生產運動。在部隊中提出一面戰斗、一面生產的口號：“共產黨領導的軍隊不怕任何困難，我們將以自力更生的精神，戰勝物質困難，完成黨的軍事、政治任務。”

全軍大生產運動的全面展開，到1943年，陜甘寧邊區做到了“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其他各根據地的部隊做到了“自己動手，克服困難”。1943年11月29日，毛澤東在中共中央招待陜甘寧邊區勞動英雄大會上高興地說：邊區的軍隊，用自己動手的方法，達到了豐衣足食的目的。三大任務的協同推進，也是為了保證戰斗任務的順利進行。這一點，毛澤東一語道破：“我們的軍隊既不要國民政府發餉，也不要邊區政府發餉，也不要老百姓發餉，完全由軍隊自己供給；這一個創造，對于我們的民族解放事業，該有多么重大的意義啊！”

毛澤東還說：“我們有打仗的軍隊，又有勞動的軍隊。打仗的軍隊，我們有八路軍、新四軍；這支軍隊也要當兩支用，一方面打仗，一方面生產。我們有了這兩支軍隊，我們的軍隊有了這兩套本領，再加上做群眾工作一項本領，那么，我們就可以克服困難，把日本帝國主義打垮。”

“我們的軍隊如果只會打仗，那是不能解決問題的。”

“只要我們全體英勇善戰的八路軍新四軍，人人個個不但會打仗，會做群眾工作，又會生產，我們就不怕任何困難，就會是孟夫子說過的：‘無敵于天下。’”

毛澤東的話，點明了共產黨領導的人民軍隊“無敵于天下”的原因。

八路軍、新四軍深入開展敵后游擊戰爭，宣傳發動群眾，擴大抗日武裝，創建抗日民主根據地，發展了人民戰爭。八路軍、新四軍通過大生產運動，補充了部隊供給，減輕了人民負擔，克服了嚴重的財政和經濟困難，為抗日戰爭的最后勝利提供了物質保證。

解放戰爭時期，八路軍、新四軍改稱人民解放軍。繼續執行打仗、做群眾工作和生產三大任務。隨著戰爭形勢的發展，我軍迅速解放廣大地區，并在新解放的地區建立了革命政權。

根據接收和管理城市需要大批干部的新情況，毛澤東及時發出“把軍隊變為工作隊”的指示。1949年2月8日，他在為中央軍委起草的電報中提出：

1941年5月，根據中共中央軍委發出的《關于陜甘寧邊區部隊生產工作指示》，八路軍駐延安部隊召開生產動員大會

“軍隊不但是一個戰斗隊，而且主要地是一個工作隊。軍隊干部應當全體學會接收和管理城市。”

“嚴重的戰爭時期已經過去了。軍隊還是一個戰斗隊，在這一點上決不能松氣，如果松氣，那就是錯誤的。但是，軍隊變為工作隊，現在已經要求我們這樣提出任務了。”

3月5日，毛澤東在七屆二中全會上，進一步鄭重而明確地提出軍隊的任務，將我軍“打仗”的任務表述為“戰斗隊”，將“做群眾工作”的任務稱之為“工作隊”，將從事生產的任務稱之為“生產隊”。由此，我軍三大任務的發展就被概括為：戰斗隊、工作隊、生產隊，亦稱為“三隊”任務。此后，人民解放軍在向全國進軍中，派出大批干部和戰士參加接收和管理城市、恢復生產、穩定秩序，贏得了解放戰爭的全面勝利。

按照一般社會分工，軍隊的根本職能是打仗。但是，在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我軍同時擔負三大任務，這是由中國革命戰爭特殊的社會歷史條件決定的，也是符合歷史邏輯的。毛澤東曾經在1945年4月27日寫的《論軍隊生產自給，兼論整風和生產兩大運動的重要性》一文中，以軍隊擔負生產任務為例作了這樣的闡釋：

“軍隊的生產自給，在我們的條件下，形式上是落后的、倒退的，實質上是進步的，具有重大歷史意義的。在形式上，我們違背了分工的原則。但是，在我們的條件下——國家貧困、國家分裂（這些都是國民黨主要統治集團所造成的罪惡結果）以及分散的長期的人民游擊戰爭，我們這樣做，就是進步的了。”

“因為我們采用了這種表面上‘落后的’‘倒退的’辦法，而使我們的軍隊克服了生活資料的困難，改善了生活，個個身強力壯，足以減輕同在困難中的人民的賦稅負擔，因而取得人民的擁護，足以支持長期戰爭，并足以擴大軍隊，因而也就能夠擴大解放區，縮小淪陷區，達到最后地消滅侵略者，解放全中國的目的。這種歷史意義，難道還不偉大嗎？”

毛澤東關于我軍執行三大任務，并非不分主次。“人民解放軍永遠是一個戰斗隊”，就是強調我軍必須始終牢記自己的根本職能。

★ 三大任務在新中國成立后的變化和拓展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中國人民解放軍的任務發生了歷史性的變化，但仍然是一支戰斗隊，同時又承擔著多項任務。

1949年9月29日，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一屆全體會議通過具有臨時憲法作用的《共同綱領》，其中明確規定了人民軍隊的職能：“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武裝力量，即人民解放軍、人民公安部隊和人民警察，是屬于人民的武力。其任務為保衛中國的獨立和領土主權的完整，保衛人民的革命成果和一切合法權益。”同時也規定了以下任務：“中華人民共和國的軍隊在和平時期，在不妨礙軍事任務的條件下，應有計劃地參加農業和工業的生產，幫助國家的建設工作。”

12月5日，毛澤東在為軍委起草的《關于1950年軍隊參加生產建設工作的指示》中，進一步提出了戰斗隊與生產隊并重的意見，號召全軍：“除繼續作戰和服勤務者而外，應當擔負一部分生產任務，使我人民解放軍不僅是一支國防軍，而且是一支生產軍，借以協同全國人民克服長期戰爭所遺留下來的困難，加速新民主主義的經濟建設。”

1954年9月20日，第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一次全體會議通過了毛澤東主持起草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以國家大法的形式規定了我軍的任務。經多次修訂的我國現行憲法中也規定：“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武裝力量屬于人民，它的任務是鞏固國防，抵抗侵略，保衛祖國，保衛人民的和平勞動，參加國家建設事業，努力為人民服務。”

根據新中國成立后的新情況和憲法賦予我軍的使命，幾十年來，中國人民解放軍先后進行了內陸剿匪、解放沿海島嶼和邊境自衛反擊作戰，維護了國家的安全和獨立。

在和平建設時期，我軍的首要任務，始終是加強軍隊革命化、現代化、正規化建設，不斷提高部隊的軍政素質和技術裝備水平，做好軍事斗爭的準備。同時，我軍也發揚了做群眾工作和擁政愛民的優良傳統，參加國家經濟建設，支援社會公益事業，建立新型的軍政、軍民關系，繼續擔負生產隊的任務，組建生產建設兵團，開發邊疆海島，堅持農副業生產，增加了國家財富，改善了部隊生活，減輕了人民負擔。

黨的十八大提出，在黨成立100年時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在新中國成立100年時建成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的奮斗目標。我軍要堅決維護中國共產黨的領導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堅決維護國家主權、安全、發展利益，堅決維護國家發展的重要戰略機遇期，堅決維護地區與世界和平，為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提供堅強保障。

正是根據這樣的歷史使命，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高度重視國防和軍隊現代化建設。習近平特別強調指出：

“軍隊首先是一個戰斗隊，必須堅持一切建設和工作向能打勝仗聚焦。”

“強化官兵當兵打仗、帶兵打仗、練兵打仗思想。”

在當今中國面臨內部安全和外部安全、國土安全和國民安全、傳統安全和非傳統安全、生存安全和發展安全、自身安全和共同安全復雜多變的新歷史環境下，確保能打仗、打勝仗依然是人民軍隊的首要任務和根本職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