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右手一個慢動作

李偉

上語文課時，孫夢蝶看見李秒心不在焉，心里很不是滋味：李秒可能又被“名次論壇”傷著了吧？

下課后，孫夢蝶找到神情黯然的李秒：“你好像不高興。”

李秒轉身把書包里的一個心情記錄本拿出來，遞給孫夢蝶：“你看看我遭的什么罪。”

孫夢蝶低頭默念起來：“做小孩苦，做一個虎媽的小孩更苦，做一個周周舉辦‘名次論壇、總是以分數論英雄的虎媽的小孩苦上加苦……”這是李秒的口頭禪，孫夢蝶看著看著，仿佛看到李秒在家生氣，用筷子敲打桌面。在學校，李秒生氣也喜歡用筆敲打作業本。

和李秒交談后，孫夢蝶知道了，昨天李秒媽真的又舉辦了一次“名次論壇”。每次論壇上，孫夢蝶——班上的一號“學霸”，一定會成李秒媽端上來的“家常菜”。李秒媽對李秒的口頭禪是“一個傻子都比你聰明”。論壇的最后，李秒老媽也常常說自己苦，還常常回憶一番，怎么一把屎一把尿把李秒拉扯大。

孫夢蝶勸李秒：“你也別太傷心了。”

后來有一天，對于老媽用三寸不爛之舌加上鐵齒銅牙黃金組合構成的“名次論壇”，李秒終于不耐煩地發火了：“別人家孩子好，那你做別人家老媽去啊！”老媽很氣憤，頭發里仿佛要躥出小火苗來。這次論壇的結果，和以前一樣，以李秒閉嘴為休止符。

李秒苦悶不已，也后悔不該和老媽頂嘴。

孫夢蝶說：“我有個妙計，不知你肯不肯試驗，說不定你老媽再也不會舉辦‘名次論壇了。”

“快快道來。”李秒灰暗的心情有了一點亮光。

孫夢蝶彎腰，對李秒耳語一番后，高昂著頭，一副得意揚揚的樣子。

“我看可行。”李秒很有信心。

又一個“名次論壇”很快降臨，老媽滔滔不絕，繼續著每周的必修課：“一個傻子都比你聰明，一天到晚，不就是學習嗎？多用點功，不考一百分才怪！老媽累死累活，容易嗎？一點也不體諒老媽……”

“老媽，這樣好不好，從現在開始，我們角色互換，你今天做我的家庭作業，我做家務，我還負責舉辦‘名次論壇。”

李秒依計行事。

老媽愣了一下：“哼，你翅膀硬了是不是？你以為你那幾道破題我不會？也不想想，老媽當初可是‘985工程高校的‘學霸。”

“你敢換嗎？”李秒用上了激將法。

“換就換！”老媽很果斷，老爸則在一邊“哧哧”笑。

老媽還真行，筆尖“沙沙沙”，絕大部分題目搞定了，只剩下一道“雞兔同籠”，還有一道速度應用題。

“雞兔同籠”，老媽抓耳撓腮，越算越糊涂，連忙喊老爸：“你過來看看這道題怎么做。”

李秒走上前，打開手機錄音：“喂，有你這樣做作業的嗎？做不了的題目，立刻問別人，你上課聽講沒有哇？學會思考，獨立思考，知道嗎？”

這是老媽平時嘮叨李秒時，李秒錄下來的，現在放出來，正好派上用場。

老媽有點不好意思，隨手把老爸推了過去：“喂，李秒，你少來這套，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是嗎？沒門。一道小小的題目，還能把老媽攔住？你以為老媽是吃干飯的？”

老媽搗鼓半天，總算把“雞兔同籠”問題解決了，心花怒放舉手“耶耶耶”慶祝。李秒走過去，放了一遍手機錄音：“一道題就把你樂成這樣，以后要是得了諾貝爾獎，那還不飄到天上去？淡定！淡定！一個姑娘家，連矜持也不會……”

老媽哭笑不得：“你個傻丫頭，鬼點子還蠻多的，去去去，看我怎么把這道題征服。”

李秒又在放錄音：“我要怒放的生命……”“就這樣被你征服……”這些都是老媽平時喜歡哼唱的。

老媽的速度應用題還是解答不出來，左手拿著筆帽一端，習慣性地慢慢扒拉著頭發，右手食指尖慢慢在書桌上來回挪動。李秒一瞧，伸長脖子，嘻嘻哈哈唱起《青春修煉手冊》：“左手右手一個慢動作……”老媽半怒半喜：“喂，丫頭，你家務做了嗎？”

“沒有，哦，光顧著監督你，家務差點忘了。你好好做啊，別光顧著吃零食，只長脂肪不長智商。”李秒說的這句話，也是照搬老媽的話。

“你怎么跟老媽說話的？瘋丫頭。”老媽說。

“你不是同意角色互換嗎？你平時就是這樣損我的啊，你今天聽一次就不習慣啦？你知道我聽過多少次了？”李秒快人快語。

老媽把盯著李秒的目光收回來，沒有責怪李秒，又埋頭進攻那道題。看得出來，老媽有點后悔。

俗話說：“良言一句三冬暖，惡語傷人六月寒。”這是老爸說得最多的一句話。

李秒轉身，收拾桌上的碗筷，到廚房不一會兒工夫，麻利地洗刷干凈了。幸好李秒不是那種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女孩，她平時有事沒事挺喜歡做家務的。要不然，今天可就要出糗了。

從廚房出來，李秒想著要不要給老媽一個臺階下，畢竟這是一個游戲，可不能讓老媽傷神，老媽白天工作那么累，何必再損傷腦細胞，為這事傷神呢？互換角色也純粹是好玩，互相理解而已，要是為這事破壞了母女關系可不好。

想到這里，李秒倒了一杯老媽喜歡的正山小種，水汽氤氳，捧著茶走到老媽身邊：“老媽，請喝杯茶。我們互換角色游戲到此結束吧，你不會的我來。”

老媽愣了愣，有點感動，端起茶杯，說：“還是我來。我倒要看看是我厲害，還是這道題厲害。你也不想想，你老媽當年可是‘學霸啊！哪像你，念了這么多年書，只得過一次全年級第一，而且還是在上屆冠軍生病的時候。”

李秒的心情一下子又灰暗起來，不敢再放錄音了，要是再放，老媽發起怒來，那多不好。老媽是大人，自尊心肯定也比小孩強一些，好吧好吧，給老媽一點面子。

這么一想，李秒放棄了和老媽繼續斗嘴。本來，她要拿出一篇著名作家林清玄的文章好好讓老媽讀一讀。這篇文章里面說，如今的世界精英，當年的名次都在班上第七名到十七名。這篇文章雖然是一家之言，但是李秒讓媽媽讀這篇文章的目的，也就是希望老媽不要只盯著名次，不要周周舉辦“名次論壇”。現在分數第一，將來一定有出息嗎？再說了，自己也在用功，何必每周被老媽教訓一次？

李秒苦思冥想，她要找到一個好辦法，既要讓老媽休息一下不再做題，也要讓老媽覺得她自己了不起，把題目順利解答出來。

嘿，李秒還真的想出法子了。

李秒把解題方法告訴了老爸，耳語一番。老爸悄悄走到老媽身邊，提示了一會兒。老媽很快迎刃而解。

老媽輕輕飲了一口正山小種，笑瞇瞇走到李秒身邊，將解題步驟遞過去：“看看吧，老媽厲害不？”

“厲害厲害！”李秒連連點頭。

奇怪的是，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從那以后，李秒家沒有再舉辦“名次論壇”了。

或許是老爸給老媽泄密了——那道速度應用題，還是李秒先做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