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月亮和星星

張正旭

女人攏了攏頭發(fā)，輕手輕腳地上了樓，從包里取出來一串鑰匙，輕輕地開鎖。然后，女人推開門，閃出一道縫，探進腦袋，見室內(nèi)沒有人，才放開腳步進去。

女人提前結束了出差，急忙趕回家，想給老公一個驚喜，不料老公不在家。疑惑中，她發(fā)現(xiàn)房間被收拾得干干凈凈，書桌上的書擺放得整整齊齊，還放著兩束怒放的鮮花。她的心咯噔一下，有一種不祥之兆。她轉身走進了臥室，更讓她驚駭：床頭柜上有幾根刺目的秀發(fā)。再看衣架，上面掛著一件新式樣的女裝，好像在向她挑釁。她氣得身體發(fā)抖，感覺到整個房間都充滿嘲弄，她仿佛是空中被風吹起的塵?！谒挠洃浝铮瞎珡牟皇帐凹覄?，穿衣打扮也是馬虎草率，整天搞得灰頭土臉。每次離家一段時間回來后，屋里被他糟蹋得一片狼藉，為此她不知跟老公吵了多少次嘴。而今天，種種跡象表明，有一個女人在這個家庭里隱藏著，這個女人到底是誰呢？

“難道是她？”女人像被針扎了一下，突然想起一個女人。那個女人的照片是她無意之中發(fā)現(xiàn)的，壓在老公的書桌的玻璃下。她有幾次想探問老公這個女人是誰，但理智告訴她，不能這樣唐突提問，會打草驚蛇。只有暗中觀察，抓住把柄，才是明智之舉。

就在女人胡思亂想之際，鄰居大媽探頭進來，很吃驚地看著她，說：“你走了大半年，可回來啦。夫妻之間要相互包容，不要鬧得很僵?；貋砭秃茫靶┨欤慵襾淼哪枪媚镩L得真俊俏，身材很苗條！”她愣愣地聽著，這句話像一把利劍，直插女人的心窩。女人張了張嘴，最終沒有去解釋，她沒有跟老公鬧別扭，而是出差去了。鄰居大媽說完，轉身走了出去。女人忍不住流下了眼淚，心中翻江倒海，五味雜陳：“怪不得我出差不久，老公偷偷地把兒子送到寄宿制幼兒園……”

女人哭夠了，見時間不早了，洗了臉，匆匆離開家門。

滿街的車輛，滿街的人，女人感覺不到熱鬧的氣氛，她只覺得寂寞像一面旗子，在她的心口飄揚。

女人遲疑了一會兒，才挪動腳步鉆進一家五金店。女人從五金店走出來，用手捂緊包。

女人轉過一條街，到幼兒園接兒子。

白天像一首冗長的詩歌，輕輕地翻完了。夜，輕輕地走進了千家萬戶。她收拾好晚餐的碗筷，把兒子哄睡后，女人就一直呆坐著，她像懸崖邊一棵折枝的小樹，飽受著狂風的襲擊，搖搖欲墜。她是個有感情潔癖的人，不能容忍老公有絲毫背叛。

深夜，門打開了，一身酒氣的老公回來了，女人身邊的包張開了口，這把刀是她特意到五金店買回來的，足夠?qū)Ω兑粋€喝得醉醺醺的男人。

“老婆，你回來啦！怎么不提前通知我，讓我到機場接你呢！”男人興奮地說。她冷冷地瞪著他，沒有吱聲，手在包里游動。

“跟你說件事，讓你與我一塊兒分享喜悅。我呀，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妹妹了，通過DNA鑒定的。我以書桌玻璃下壓著的照片為線索，多虧好心人從中幫忙，圓了死去父母的心愿。妹妹和我們住在同一個城市里，你出差后多虧妹妹幫咱收拾了屋子。衣架上還有妹妹給你買的一件新衣服，抽空試試，看看合不合體。妹妹心細，有時回來接寶寶，陪他睡覺，給他講故事……”

她游動在包里的手僵硬了，忙擠出微笑，說：“這值得慶賀，我們又多了一位親人啊！出差剛回來，我累了，我去洗澡！”就在她欲轉身進洗漱間的時候，兒子被吵醒，迷迷糊糊地走過來，撲在了包前，包里露出了刀。兒子把那把刀抽出來，問：“媽媽，你這刀也是裁紙用的嗎？”

女人愣住了，答不上話。

男人見兒子從女人包里抽出一把水果刀，突然醒了酒，問：“你這是干什么？”

眨眼工夫，兒子拿著蘋果遞給媽媽，說：“爸爸，媽媽給你削蘋果吃，解解酒！”女人接過兒子遞來的蘋果，有點心酸，手顫抖著削起來。

兒子再次轉身走進房間，摟著紙裁的太陽、月亮和星星，說：“姑姑真好，每次用刀給我裁紙，教我貼這些東西。太陽是爸爸，月亮是媽媽，我是星星。我們永不分開，好嗎？”

女人聽后，使勁地點頭。女人的心，剎那間亮了，幸福飄蕩：白天有太陽，夜晚有星星……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