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馬場

周銳

險道神郁保四在早年盜馬生涯中練就了過硬的相馬本領，后來就開了個馬匹業務咨詢所。門上高掛寫著“伯樂再世”的大金匾，天天有許多人牽著馬在門口排隊。

一個出外打工的小伙子來找郁保四：“郁先生，我老家離這里千里之遙，要是有匹千里馬，我就可以經常回去看望老娘了。”

郁保四說：“你倒是個孝順兒子。”

“可是我買不起千里馬……”

“別發愁，我幫你想辦法。”

郁保四讓小伙子等在一邊，繼續接待后來的咨詢者。

一位老漢牽來他的花馬：“郁先生，您幫我看看，我的馬是不是千里馬？”

郁保四扒開馬嘴細看了牙齒，說：“這匹馬素質一般。”

又有一位中年人牽來他的黑馬：“郁先生，我的馬是不是千里馬？”

郁保四扳起馬蹄看蹄子底下：“可惜前蹄有點畸形……”

郁保四悄悄對打工的小伙子說：“但這兩匹普通馬能夠生出千里馬……”

于是，小伙子很便宜地買下兩匹普通馬。

黑馬和花馬成了一家。普通馬生下不普通的小馬駒。

小伙子騎上長大的千里馬，只花一天時間就能回家看娘了。

郁保四名氣越來越響，大財主東門慶登門拜訪，跟在后面的伙計捧著一盤金錠。

東門慶說：“我要開個跑馬場，想請郁先生幫我挑選馬匹。”

“沒問題！”郁保四一口答應。

郁保四便動身去北地買馬。

來到駿馬成群的草原，他看見一只小鳥在馬頭上飛舞，說：“小鳥在逗馬玩呢。”

馬開始追鳥。鳥飛得快，馬也跑得快。馬撒腿飛奔起來，終于追得小鳥心臟病發作，昏落在地。

“好馬！”郁保四欣喜地拍著馬背贊道。

他在馬的額頭烙上飛鳥圖案，然后對馬說：“給你起個名字，就叫‘鳥昏倒吧。”

郁保四選了十匹好馬，踏上歸程。

“郁先生辛苦了！”東門慶高興地迎接郁保四和馬群，“跑馬場已造好，近日就可開張，還望郁先生幫我宣傳宣傳。”

還沒宣傳呢，新造的跑馬場已經吸引了不少賭徒。好賭的黑旋風李逵和白日鼠白勝也聞風趕來。

李逵說：“伙計，賭馬可比咱們打麻將來錢多呢。”

“那還用說！”

跑馬場邊的馬圈里養著馬，他倆一邊看馬一邊議論。

白勝道：“聽說這些馬都是郁保四幫著買來的。”

李逵說：“那，郁保四一定知道哪匹馬跑得最快……”

于是，他們提著禮物去找郁保四摸底。他們一邊吃著帶去的水果，一邊套郁保四的話。

白勝問：“四哥，這次去北地買到好馬沒有？”

一提起馬，郁保四精神抖擻：“像‘鳥昏倒這樣的好馬，你們別說沒見過，聽都不會聽說過！”

李逵連忙在白勝耳邊囑咐道：“你記性比我好，別忘了，叫‘鳥昏倒。”

第二天，李逵和白勝上街，見路邊貼出一張小報，許多人圍著觀看。他倆擠進人群，白勝把小報上的字念給李逵聽：

重要消息

據有關人士透露，馬匹專家郁保四預測“鳥昏倒”會有絕對優勢。

白勝問李逵：“這‘有關人士是不是指你？”

李逵說：“我還懷疑是你走漏了風聲呢。”

跑馬場開張了。

伙計在放鞭炮，東門慶在拉客：“獎金豐厚，歡迎光臨！”

于是，許多人去買馬票，他們擠著嚷著：“我買‘鳥昏倒！”

“我把家當全押在它身上！”

李逵和白勝也將所有的積蓄投給了“鳥昏倒”。

賽馬即將開始。馬民們坐在木板搭成的簡易看臺上。

前額烙著飛鳥圖案的“鳥昏倒”一出場就得了個滿堂彩。騎手騎著“鳥昏倒”繞場一周，答謝觀眾。

鑼聲敲響！騎手們催馬飛馳，如離弦之箭。

“‘鳥昏倒，加油！‘鳥昏倒，加油！……”吶喊陣陣，看臺上像炸開了窩。

怎么搞的？“鳥昏倒”被大板牙追上了。

最后竟是大板牙獲勝！

“‘鳥昏倒呀，你真是要讓我……昏倒！”李逵捶胸頓足，沮喪極了。

這時被東門慶牽著繞場一周的是冠軍馬大板牙，東門慶還邊走邊吆喝：“記住大板牙，這是最好的馬！”

接下來更讓李逵和白勝難受的是，東門慶和伙計抱著錢口袋“一五一十”地數起錢來，數了半天怎么也數不完。

路過郁家門口時，白勝發起牢騷：“都是郁保四這家伙，害我們輸得精光！”

郁保四的馬匹業務咨詢所這幾天冷清起來，他心里納悶：“怎么沒人來請教我啦？”

郁保四出了門，上了街，看到眾人在圍觀一張小報。

大家見郁保四走來，便竊竊私語：“馬匹專家來啦。”

郁保四擠進人群，只見小報上寫著——

提醒馬民

對馬匹專家郁保四的預測，最好倒過來聽。

郁保四不高興了：“這是什么話！”

“四哥，”一旁的李逵問郁保四，“你估計大板牙能贏嗎？”

郁保四擺出權威的架勢：“我最有發言權，沒有哪匹馬能跑得過‘鳥昏倒的。”

李逵便對白勝耳語道：“咱們倒過來聽，那就是大板牙一定能贏。”

又到賽馬的時候了。

李逵和白勝趕到跑馬場，賣馬票的伙計已經忙得滿頭大汗。

李逵叫道：“我買大板牙！”

白勝說：“我也是！”

他們和眾人一起搶購馬票。

這時郁保四也來到跑馬場，他嘟噥著：“我倒不信我的預測會有問題。”

東門慶連忙行禮：“歡迎專家蒞臨指導。”

開賽鑼聲又響了！endprint

賽馬飛奔。馬民高喊：“大板牙，加油！大板牙，加油！”

沒想到，這回可是“鳥昏倒”遙遙領先了。

“鳥昏倒”越過終點，取得冠軍。李逵、白勝滿面晦氣，呆若木雞。坐在他們前排的郁保四回頭笑道：“我是專家，聽我的沒錯。”

不用說，東門慶又大賺了一筆。郁保四見東門慶發愁地對伙計說：“唉，口袋太小了。”錢口袋里的錢已經溢了出來。

郁保四向來助人為樂，他就找了個大口袋去借給東門慶。

進門一看，東門慶正在寫小報——

名不虛傳

郁保四預測成功，“鳥昏倒”輕松獲勝，說明了——專家就是專家！

郁保四吃驚地問東門慶：“你寫這個干什么？”

東門慶搪塞道：“樹立你的專家權威呀。”

這時，伙計來向東門慶請示：“老板，這次用藥……”

東門慶慌忙打斷他：“等會兒再說！”

郁保四出門回家，心里嘀咕：“東門慶的舉止有些可疑。而且那小報一天一變……”

又到了賽馬的日子。

李逵對白勝說：“這次我買‘鳥昏倒，你買大板牙，誰贏了錢，分一半給輸的人。”

“好，”白勝同意，“這樣就萬無一失了。”

開賽前，郁保四找到東門慶，說：“為了跑馬場的信譽，我請來兩位著名醫生……”

那兩位是紫髯伯皇甫端和神醫安道全。東門慶頓時慌張起來。

獸醫皇甫端仔細觀察了每一匹賽馬。他發現有一匹紅馬在傻笑：“這匹馬有點不正常。”

他接了一杯馬尿，交給安道全化驗。

場邊有一棵小小的野花，安道全就用馬尿澆花。

小野花立刻瘋長起來。李逵等看得目瞪口呆。

很快花謝了，結了籽。飛來一只小鳥，吃了一粒花籽。興奮劑使小鳥變得力大無比。一頭老鷹要來抓小鳥，被小鳥撞了個后空翻。

小鳥勝利了，順便給東門慶留點紀念——將一攤鳥屎落在東門慶鼻子上。

東門慶的鼻子也瘋長起來！

東門慶急了，吩咐伙計：“快把鎮靜劑拿來！”

伙計也急蒙了：“什么鎮靜劑？”

“笨蛋！就是剛才給‘鳥昏倒、大板牙吃的鎮靜劑呀！”

馬民們這才恍然大悟。李逵對白勝說：“他給‘鳥昏倒、大板牙都吃了鎮靜劑，咱們都別想贏了！”

“這家伙壞透了！”

伙計拿來一小瓶鎮靜劑滴在東門慶鼻子上，東門慶的長鼻子總算又縮了回去。

但李逵重重地給了東門慶當面一拳，又把他的鼻子揍扁了。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