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開設漂流郵局的人

唐宇晨

那些無處安放的情感，終有了歸宿。

“給已故的母親：現在可以說出口了，想說很多句，謝謝你啊。”

“致我的眼鏡：一直以來承蒙你的關照，從今年開始你要在我桌子里休息了，辛苦你啦。”

“致醉酒的自己：多虧了你昨天幫我發泄壓力，今天也能努力地工作了。不管如何，請適度啊。”

這樣的書信該寄到哪里去呢？即便是寄信者恐怕也很難清晰地描述出收件人的地址吧，還好，位于日本香川縣粟島上的漂流郵便局為這些無人簽收的信件提供了歸所。1987年出生于本州島中部茨城縣的日本藝術家久保田沙耶小姐，開設了這家專門受理收信人不詳的信件的郵局，“那些你寄不出的思念，就由我們來收下吧！”

2013年，為了創作參加瀨戶內國際藝術節的藝術作品，久保田沙耶登上瀨戶內海環繞的粟島尋找靈感，這座小島沒有公共交通，人的雙腳就是最便捷的交通工具。只有300多位居民的粟島，一切都顯得安謐而緩慢，沙灘上堆積著各種各樣的漂浮物，貝殼，高爾夫球，漂流瓶，甚至浣熊的尸體，這些通過大海傳送而來的漂流物深深地震撼了久保田小姐的心，“在漂浮物堆積的粟島，希望來參加藝術展的觀者也能夠感受到，人類不過是大海洪流中裹挾著的一部分。”懷著這樣的心情，她偶然走進了廢棄多年的粟島郵局，“初次踏進去時，我仿佛有種漂流至此的感覺。”久保田說，她立刻冒出了要打造一座“漂流郵便局”的想法。

2013年10月5日，漂流郵便局正式開業。久保田邀請在舊粟島郵局工作了45年的中田勝久先生擔任局長，計劃在藝術節期間運營一個月，可藝術節結束后，郵局仍源源不斷地收到來自全國各地的來信，“最初我只當它是一件藝術作品，可藝術中虛構的部分愈發滲透到現實生活中來。”久保田小姐決定要好好保存這些信件，長期經營郵局，為無處安放的情感保留長久的歸所。

在郵便局大廳的中央，有100個由鋼琴線懸吊串聯起來的“漂流信箱”。做出這樣的設計，久保田沙耶解釋：“普通私人郵箱的收件人是確定的，所以郵箱自然也是固定的，而寄到漂流郵便局的信件收信地址不明，因此，我們也不能把郵箱固定下來，應當保留它漂流的狀態。”來到這里的客人被允許閱讀每一封信件，如果認為是寄給自己的，也可以把它帶走。只要輕輕轉動郵箱，就可以聽到海浪的聲音，如同在無垠的大海里撈起一支恰好漂到手邊的漂流瓶。久保田說，“漂流郵箱”想要傳達的理念是“即使無人應答，仍要表達情感。”

寫給濃茶色的小鷦鷯，寫給祖父母的愛犬，寫給黃昏的街道里遇到的陌生大叔，寫給喧鬧的街道里那所格格不入的老房子……在這里，有人說出對天國的母親難掩的思念，有人傳遞對早逝兒子傷痛的追憶，還有人表達著對吹風機發明者創造出溫暖的風的感恩，一切無處寄托難以口述的情感都可以在漂流郵便局得到安置。

2015年2月，69封存放在漂流郵便局的精選信件被編輯成書《漂流郵局：一個收集遺落的思念與回憶的不可思議郵局》。該書的中文譯者楊明綺也來到郵便局為已故的父親寫下了一封書信，她說，“如果這世上有一個能夠傳達思念的地方，那就是這里，這間小小的郵局。”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