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功能森林經營：理論與實踐

張軍蓮??席小玉 萬永明 易仁武++溫錦艷++張曉玲++藍太剛

摘要：開展森林經營是提高中國森林質量的根本舉措。闡述了森林經營的定義、意義、基本原則、分類和森林作業法，介紹了近自然林業的基本理論和森林撫育的主要措施。

關鍵詞：森林經營；多功能；森林撫育

中圖分類號：S7571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4-3020（2017）04-0047-04

Multifunctional Forestry Management： Theory and Practice

Zhang Junlian（1）Xi Xiaoyu（2）Wan Yongming（2）Yi Renwu（2）Wen Jinyan（2）Zhang Xiaoling（2）Lan Taigang（3）

（1.Hubei Provincial Protection Station of WildlifeWuhan430079；

2.Yiling District Forestry DepartmentYichang443100；3.Hubei Forestry DepartmentWuhan430079）

Abstract： Implement of forestry management is the key method of enhancing forest quality. The article will expound the definition， action， basic principal and classification of forest management； introduce the basic meaning of silvicultural system， closetonature forestry， and forest tending.

Key words：forest management；multifunction；forest tending

森林質量低下在中國普遍存在，而開展森林經營是提高森林質量的根本舉措。多年來，中國森林經營工作從理論到實踐都比較匱乏。九十年代以來，近自然林業理論、森林可持續經營理論、森林多功能理論等逐步被林業工作者接受。事實上，這些理論在實踐上是相互包容和補充的，運用這些理論指導和推動森林經營工作很有必要。

1森林經營的含義

在中國，森林經營、森林經理、森林撫育這幾個概念長期以來被混淆和交換使用，影響了相關領域的研究和實踐。現在一般認為，“森林經營”有大概念和小概念之分。大概念指為獲得林木和其他林產品或森林生態效益而進行的營林活動，包括種苗生產、森林撫育、林分改造、更新造林、護林防火、林木病蟲害防治、伐區管理等，即森林培育各項措施的總和。小概念，就是通常說的森林撫育，雖然撫育也貫穿森林生產全過程，但側重于間伐、除草等措施。《全國森林經營規劃（2016～2050年）》中對森林經營的定義是：“以森林和林地為對象，以提高森林質量，建立健康穩定、優質高效的森林生態系統為目標，為修復和增加森林的供給、調節、服務、支持等多種功能，持續獲取森林生態產品和木材等林產品而開展的一系列貫穿于整個森林生長周期的保護和培育森林的活動。”這個定義用的是大概念，而且用詞準確，值得推廣。

2森林經營的意義

森林經營的目的是明確的，就是要通過科學設計多種措施及其組合，培育健康穩定的森林生態系統，使林木的生活力更強，森林的生產力更高，使森林生態系統的多種功能實現最大化。

之所以要開展森林經營，主要是基于中國目前森林質量很差的現實。根據第七次森林資源清查結果，森林中喬木林質量好的僅占1666%，中等和差的占8334%；林木平均胸徑僅為133 cm，平均蓄積量僅為8588 m3/hm2（第八次連清數據為8979 m3/hm2），遠低于世界平均水平，僅為歐洲的40%。我國喬木林中生態功能好的僅占1131%，中等和差的占8869%。中國現有中幼林面積106億hm2，現實林分中每公頃蓄積未達到林地生產潛力20%的占43%，20%～50%之間的占26%，超過50%的只占31%。據2014年森林資源清查結果，湖北省喬木林每公頃蓄積量為6018 m3，僅為全國平均水平的67%。

中國森林質量之所以比較差，源于長期以來對森林經營的忽視。大部分地方對森林培育“重兩頭、輕中間”，即對造林、采伐比較重視，中間幾十年“望天收”。據估計，全國進行過一次以上撫育措施的林分不到全部森林面積的三分之一。即使在有限的森林經營面積中，仍存在森林經營方法不明確、森林作業法單一、森林經營定向化程度低等問題。簡言之，說“粗放經營”已經是對中國森林經營現狀的褒獎，因為很多地方基本上沒有“經營”。

為徹底解決森林質量低下的問題，國家林業局于2008年開展森林撫育項目試點，2016年啟動實施森林質量精準提升工程，全面推進森林經營。

3開展森林經營應遵循的基本原則

2016年3月，國家林業局印發的《全國森林經營規劃》（2016～2050年）中明確提出，“以多功能森林經營理論為指導，全面提升森林經營水平”，這是森林經營理論的重大突破。按照多功能森林經營理論，開展森林經營應遵循下列基本原則。

3.1堅持森林多功能經營

森林具有多種功能，《聯合國千年生態系統評估報告》將其分為供給、調節、文化和支持等四大類。供給功能是指森林提供的各種產品，如木材、食物、燃料、纖維、飲用水，以及生物遺傳資源等。調節功能是指人類通過森林生態系統自然生長和調節作用中獲得的效益，如維持空氣質量、降雨調節、侵蝕控制、自然災害緩沖、人類疾病控制、水源保持及凈化等。文化功能是指通過豐富人們的精神生活、發展認知、生態教育、休閑游憩、美學欣賞以及景觀美化等。支持功能是指森林生態系統生產和支撐其它服務功能的基礎功能，如物質循環、能量吸收、制造氧氣、初級物質生產、形成土壤等對生存環境的支持效益。多功能森林經營就是以在林分層次上同時實現這4類功能中的2個以上功能為經營目標的森林經營。這意味著放棄通過人為手段大規模控制和干預自然的輪伐期林業經營體系，而轉向以生態系統為對象的近自然經營道路。endprint

3.2維護和提高林地生產力

森林經營本質上是充分利用自然和人工的力量作用于森林生態系統的生長發育過程、形成經營合力來培育森林的技術。維持林地的可持續產出、“既滿足當代人的需求、又不對后代人滿足其需求的能力構成危害”是多功能森林經營的應有之義。維護林地地力的主要措施包括發展鄉土樹種、提倡混交林；限制、規范引進外來樹種，合理修復退化林分；原則上禁止將天然林改造為人工林，嚴禁全墾整地、煉山造林。

3.3保持和增強森林健康穩定

一般認為，自然狀態下的頂級群落是最健康和穩定的。開展森林經營就是要利用人力和自然力促進森林的正向演替，使森林達到或接近“恒續林”狀態。按照“近自然度”的7級分類（見下文），前3級的森林才被認為是健康的。

3.4保護和豐富生物多樣性

森林的生態系統功能是通過豐富的生物多樣性來實現的。過去經常采取的“人工造林—大面積皆伐”的經營方式對森林的生態功能是嚴重損毀。大面積的人工純林不是嚴格意義上的森林生態系統，而是多年生的作物而已。多功能森林經營提倡利用自然力完成森林生態系統的自我更新。從生態的角度看，生長優勢的目標樹保持了森林的生長、結實、更新的基本能力在一個更高的水平上。以目標樹為核心的經營活動只涉及到10%以下的林分面積和林木株數，這個經營強度一般情況下自然生態系統是可以自我恢復的，保持了森林生態系統的基本物質能量關系和主要生態功能。從經濟的角度看，經營目標樹林分就是只進行收獲和利用，可以不做的是育苗、造林、施肥、林地清理等需要大量經費和人力投入的營林活動。通過收獲目標樹和干擾樹，調整森林結構，影響森林生長過程，而把其他森林生長發育的環節留給自然去做，總體上是有利可圖的。從文化功能看，單株目標樹采伐后并不破壞森林的整體景觀格局，而只是形成有利于林下天然更新和幼樹加速生長的空隙。

3.5鼓勵和引導適度的規模經營

這一點主要是考慮到我國森林經營組織方式、林權制度改革的現實。

4森林經營的分類

分類經營是多功能森林經營的內在要求。從經營的角度，我國的森林按照不同的維度可以劃分為多種。不同林分的主要經營措施是不一樣的。

（1） 按照森林所處的生態區位、主導功能，將森林經營類型劃分為嚴格保育的公益林、多功能經營的兼用林、集約經營的商品林。據測算，我國嚴格保育的公益林、多功能經營的兼用林、集約經營的商品林占森林總面積的比重分別約為15%、70%、15%左右。嚴格保育的公益林主要指國家Ⅰ級公益林，這類森林應予以嚴格保護，以自然修復為主，控制生產性經營活動。多功能經營的兼用林又分為生態服務為主導功能的兼用林和林產品生產為主導功能的兼用林，前者包括國家Ⅱ、Ⅲ公益林和地方公益林，后者包括一般用材林（含木材戰略儲備）和部分經濟林。這類森林在進行森林經營措施應兼顧森林的生態功能和經濟功能，強化森林管護，合理進行撫育，維持林地潛力。集約經營的商品林主要包括用材林、原料林、能源林和部分經濟林。經營這類森林時在考慮生態環境容量約束的前提下應充分發揮林地潛力，實行集約經營。

（2） 按照森林起源、樹種組成，森林可以劃分為天然林和人工林，其中，天然林又分為原始林、天然過伐林、天然次生林、退化次生林；人工林又分為近天然人工林、人工混交林、人工闊葉純林、人工針葉純林。原始林應得到嚴格的保護。據測算，我國真正意義上的原始林約占森林面積的5.8%。對天然過伐林應采取天然更新或人工促進天然更新使其恢復原生狀態。對天然次生林應通過人工輔助經營措施促進正向演替，逐步恢復頂級群落。退化次生林自身恢復的過程漫長復雜，需要采取積極的人工干預，扭轉其逆向演替趨勢，才能恢復。對近天然人工林、人工混交林要采取近自然經營措施，優化林分結構，逐步形成以天然更新林木為主、多功能近自然的混交異齡林。對人工闊葉純林要采取撫育采伐、林冠下補植等措施，調整樹種結構，增強穩定性。至于人工針葉純林，原則上應避免種植，已經有的，應引進闊葉樹種，誘導其發育為結構復雜、樹種多樣的異齡林。

（3） 按照現實林分與自然林分的相似程度（“近自然度”），森林群落可以劃分為7個等級，即由頂級樹種構成的森林、由頂級和先鋒種組成的過渡性森林、天然先鋒種群落的森林、有非鄉土樹種成分的先鋒樹種在發育頂級階段的森林、人工造林的先鋒樹種森林、鄉土樹種在不適合的立地上造林形成的森林、引進域（國）外樹種在不適合的立地上營造的林分。一般認為，前3個等級的森林才是“健康”的森林。

5森林作業法

森林作業法是指根據特定森林類型的立地條件、經營目標和林分特征所采取的造林、撫育、改造、更新等一系列技術措施的總和。這個定義的內涵很寬，內容也比較復雜，致使森林作業法的分類一直也比較混亂（因為從不同的角度分類）。一般的，按森林經營目的和森林結構的不同，森林作業法可分為喬林作業法、矮林作業法、中林作業法和特殊作業法（含竹林、混農林、混牧林等）。《全國森林經營規劃》中將森林作業法分為3類：喬木林作業法、竹林作業法、特殊作業法（灌木林、退化林分、散生木等）。有學者認為， 我國的多功能林分作業法應該是三級結構體系。一級是功能作業法，由國家規劃或行業規范；二級是森林類型作業法，由區域或省級規劃規范；三級是林分或小班作業法，由縣級或林場規范。《全國森林經營規劃》中針對不同森林類型、經營對象，按照作業強度的高低，將喬木林作業法分為7種（是一種“功能作業法”的分類），即一般皆伐作業法、鑲嵌式皆伐作業法 、帶狀漸伐作業法、傘狀漸伐作業法、群團狀擇伐作業法、目標樹單株木作業法 、封育保護作業法。其中，“一般皆伐作業法”在異齡林中是禁用的，在同齡林中應慎用。德國的森林法規定皆伐作業的面積不得大于2 hm2，帶寬不得大50 m，帶長不得大于600 m。第2至第7種作業法不同程度和方式地均衡了自然特征和社會需求，是多功能可持續森林經營的主流作業法。在上述7種作業法中，鑲嵌式小面積皆伐作業法、帶狀漸伐作業法和目標樹單株經營作業法在中國林業上是首次提出的。endprint

6近自然森林經營

在宏觀和微觀層面上，中國多功能森林經營的理論與實踐均借鑒了德國的近自然林業理論。掌握近自然林業的理論對進一步理解和實施中國的森林經營不無裨益。

近自然森林經營的基本思想是，在一定的立地條件下，該地區頂級群落的森林結構最穩定、功能最大、效益最高，人們應該利用人力和自然力引導森林接近自然。按照這個理論，經營的森林應該是異齡、復層、混交林，手段是采用“接近自然的經營法”。近自然育林有3個基本原則：①目標樹應該是鄉土樹種，也可以引進適應當地條件的外來樹種，但最好選擇鄉土樹種；②林分結構應該是穩定的、健康的，能夠實現持續的演替。這里所說的穩定，包括林分抵抗風險及各種災害的穩定性；③結合經營目標，盡可能地運用自然力經營森林。近自然森林經營并不排斥木材生產，事實上，近自然經營的目標也是追求經濟效益最大化。只是近自然經營理論認為只有實現最合理的近自然狀態的森林才能實現經濟利益最大化。

近自然森林經營主張培育異齡、復層、混交林。根據德國專家的經驗，將一片單層人工林或退化次生林培育成異齡林，至少需要30～50 a的努力。從長期來看，擇伐林（異齡林）和同齡林的生產量沒有太大差異，主要差異在于：異齡林能夠保持一種持續的收獲，每5年就會有采伐收獲，生長多少采伐多少；而同齡林前期主要進行疏伐，到一定的輪伐期時才能進行主伐利用。擇伐林通常不關注林齡，而是關注徑級。形成擇伐林的關鍵是進行持續的規律性的森林經營（人工干預），如果不采取經營措施，幾十年后擇伐林體系將遭到破壞或喪失而逆轉為單層林。

近自然森林經營的技術體系一般包括5個部分，即經營及作業設計調查技術；群落生境圖制作及經營計劃技術；目標數單株經營技術；人工林近自然化改造技術；森林動態監測技術。

7森林撫育的主要措施

森林撫育不僅是森林經營的一部分，而且事實上在中國很多地區是森林經營措施的主要體現。新修訂的《森林撫育規程》（GB/T15781-2015）體現了上述多功能森林經營的理念。規程中確定的撫育措施主要包括透光伐、疏伐、生長伐、衛生伐、補植、人工促進天然更新、修枝、割灌除草、澆水、施肥、采伐剩余物處理。看上去這些措施與以前差別不大，但新規程在下列方面有明顯創新。①在理念上體現了全周期撫育經營的觀點，以一個完整森林生長周期來設計撫育措施；②森林撫育的目的是培育健康穩定的森林生態系統，而不是收獲木材；③目的樹種選定、林木分級的等一系列技術措施體現了多功能森林經營的思想。簡單地說，同樣的技術措施從理念到操作與以前有一定差別。

8討論

多功能森林經營理論是經過國外檢驗且比較符合我國實際的森林經營理論，值得推廣和應用。但真正應用和推廣難度仍然很大，一是該理論的經營理念與此前廣為流傳的“以木材為中心”的理念差異很大，群眾甚至林業工作者接受還需要一個過程；二是該理論的普及和宣傳還有大量的工作要做，主要是懂技術的人才十分匱乏；三是該理論體系如何進一步中國化、地區化（即制訂符合各地實際的經營技術體系），還有許多空白需要填補。總體上，多功能森林經營，方向是正確的，但要全面實行仍然任重道遠。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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