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離的歸宿

董進奎

把玩

兩粒核桃游走在指縫間

太極的軌跡

撞擊、尖叫

修飾無數掩蓋的輪回

壓榨出油、玉化

擠出晶瑩的笑

每一縷皺褶沾染泥色的香

把玩者顧盼的雙眼賊亮

舉起錘，探究逆來順受的誠心

堅果護不住臟腑

心如薄紙，已失血多年

父親站在遠處觀望

戰栗抓住衣襟

另一顆核桃還靜臥在別人的掌心

我決定讓雨和天空分離

煙雨墜亡

我決定讓雨和天空分離

空是空，雨則雨

水不找雨的心

也不覓花瓣的容顏

從空切割出空

沉降于陡峭

開鑿地平線以下的深淵

水釀的我和女兒分離

決絕地失去唯有的容顏

歸宿

夜半，他獨自擁有的街道

筆直，筆直地冷

棉絮飛，飄逸

強壓不住風度

櫥窗里模特楚楚

羽絨不掩

他傾身欲穿透玻璃

做一次木偶被擺設

他躺下，笑

借道遁身，行走在冥冥中

擠進靚麗的衣服

寬恕今夜的好月光

他找到歸宿

好一間溫暖的壽衣店

坎兒井

葡萄樂于風中

收起靈秀的容顏

捕獲一季蜜餞

天干物燥

細小的石頭飄浮、錘擊

提著紅塵，籠罩紅塵

人們熟視，恍惚

尼加提，他走向深處

向一條井索命

空洞更空洞

人影游離

交河故城

路過交河

冷得很安靜

一把泥土藏著千刃的繁華

收容遠道的佛祖

留下經卷普渡

戈壁不是戈壁

荒蕪不是荒蕪

老井里住著

昨日的明月與嘶鳴

故國如葉漂浮在河上

沉不下過往的心

一腔經卷包裹人間

飛機起飛

我把住念珠

讓恐慌安于身體之外

心經平步，高過云

沐浴祥瑞

鐘聲來自更高處那一尊金黃

音色，欲滴的深邃

空、凈空，空、高空

空中空空的寺院

一腔經卷包裹人間

我是胸懷潔癖的空客

俯瞰庇護的塵世

平坦，一再平坦

想念一次溺水

要渡過一條河

需抓住泥沙塞進胸腔

放倒自己

打不開嗓子

借不到秦腔號子

摸一根幾度淹埋的木頭

修行沉浮

在深深處燒焦自己

練習泅渡

回轉既定的岸

熟悉溺水的慘狀

漩渦圈點

一只鳥蹚過了河

遞一次深情回眸

最后的花蕾

伐去樹冠

我的頭顱縮進軀體里呼吸

而旱季提著火炬探入脈管

一個人的樹樁緘默

燒成了灰

人來人往竄動著非議

無視、輕蔑

春天飄浮一張張褶皺的面皮

是誰憐愛潑下一杯殘茶

洞開的喉腔里挺舉出一枚花蕾

我已風干，渴望拯救

允許往返的鋸條再深入一次肢體

讓微弱的喘息沿著炸響的傷

喚開熟視無睹的眼

一口水，我交出一場芬芳

來不及，蕊只有葬在花瓣里

佛徒

背靠南迦巴瓦峰

他又一次坐空

坐在被一陣風清空的巷里

席地剃度

把多余的陳雪壓在山巔

讓赤裸的石頭承受熬白的日子

此時，落日渾圓

老弱的軀體掙脫影子

靈光在天地的夾縫里游現

從深淵打撈出混沌的雅魯藏布江

安置于峰坡

靜修一段細流

成長

別人挖坑

我栽樹

坑的深淺

確定樹的高度

我時常站在坑里

張望拯救的目光

潸然，從不

任憑坑虛位以待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