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物小傳:余新元,鞍山軍分區原副政委,20世紀60年代和70年代,先后把雷鋒和郭明義送到部隊,有“雷鋒伯樂”的美稱。
那是1959年的年底,有一天傍晚,體檢結束了,鞍鋼弓長嶺鐵礦應征的工人們都走了,卻有一個小個子還在院子里打轉。那時,我是遼寧兵役局的副政委,正在這里檢查體檢情況。只見這個小個子跑過來就問:“你是這兒負什么責的首長?我要當兵!”
我問他:“你是哪兒的?”他說:“我是弓長嶺的,叫雷鋒,要當兵?!蔽艺f“好啊,體檢沒有?”他說:“他們說我個子小,就差一橫指。我還不到20歲,俗話說22還躥一躥,要不我留這里幫你們做事吧!”我一聽笑了,心里想,好可愛的一個孩子。就告訴他:“事情沒那么簡單。革命工作不分前方后方,好好當你的工人吧!”沒想到,剛才還笑瞇瞇的雷鋒一下子嚴肅起來:“首長,你說的不對,革命工作不分前方后,為什么動員上前方呢?我明天還要來!”
第二天,雷鋒果真又來了。他直接跑到我辦公室,把小皮箱往桌上一放:“你讓我當兵,我要去,你不讓我當兵,我也要去!”我有些不高興,心里說:你這個小孩還要訛人呢!我就故意問他:“你這什么寶貝疙瘩,走到哪兒提到哪兒,里面有什么金銀財寶?打開我看看。”
雷鋒顯得有點不好意思,嘴里嘟囔著說:“我要當兵走了,有的物品送給了工友,準備把這小箱子帶到部隊?!闭f著他把皮箱打開了,只見最上面放著《毛澤東選集》1至3卷,下面還有一件皮衣和一條毛料褲。我把書拿起來翻了一遍,發現這小孩了不得,他把《為人民服務》《紀念白求恩》《矛盾論》《實踐論》等都看完了,很多地方還寫著眉批。罕見,罕見!頓時心里有了惜才之心。
快吃中午飯了,那時是供給制,兵役局又沒有食堂,我對雷鋒說:“既然我上哪兒你上哪兒,那你就跟我回家吧!”雷鋒暫時在我家住了下來。這一住啊,好事做得就別提了。每天早上,他把各辦公室的爐子都生上,把水燒開了給大家灌上……那年,兵役局發的軍裝都是志愿軍的舊軍裝,每100套給30套的預備數,雷鋒就幫著管服裝的干事改衣服、接(長)衣服。兵役局的干部們被感動了,都催我:“政委,一定要把雷鋒送到部隊?!?/p>
后來,我在向遼陽市委匯報征兵工作時,專門向市委書記曹琦講了雷鋒的情況。曹書記聽了后說:“雷鋒是一個好青年。什么叫合格?我理解,合格是包括身體合格、政治合格在內的全面合格。”
有了市委書記的支持,我又找接兵單位和體檢站的負責同志商量。余新元說:“我們的職責就是要把好青年送到部隊上去,像雷鋒這樣的好工人,對黨有感情,熱愛解放軍,當農民是個好農民,當工人是個好工人,將來要是到了部隊也一定是個好兵?!蔽疫€現身說法:“我是1936年入伍的紅軍,那個時候紅軍中小個子很多。就是中央軍委來檢查,我們也是這個態度,出了問題撤我的職,與你們無關?!?/p>
后來,部隊接兵的負責人同意了市委和兵役局的意見。原沈陽軍區工程兵工兵十團接兵營的荊營長說:“體重和個頭就不說了,如果雷鋒身體沒有其他問題,就可以?!贝髅髡聟⒅\也說:“依我看,青年人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到部隊后鍛煉鍛煉,很快就會發育成熟的。”就這樣,體檢站在雷鋒的體檢結果欄上“甲”“乙”“丙”“丁”這幾個選項的“丁”上打了個勾,還寫上了“水兵合格”四個字,把雷鋒編到了預備隊里面,送到了原沈陽軍區工程兵工兵十團。
新兵啟程時,我老伴把雷鋒送到了火車站,還給他買了襯衣、毛巾、牙膏牙刷,給他挎包里裝了20個紅雞蛋,那一年他20歲。臨走時,他不叫我“政委”了,他動情地說,“余叔,我沒什么送你的,我就叫你一聲‘爸爸’吧!田姨,我也叫你一聲‘媽媽’吧!”我當時心里一熱,我老伴眼圈都紅了。我說:“雷鋒啊,你這樣叫我是不合適的?!蔽覟槭裁此屠卒h當兵,因為他熱愛共產黨熱愛解放軍,他一定會成為一個好兵!
后記:50年后,93歲的余新元老人仍能清晰地回憶起這段經歷。他告訴我,1962年8月中旬,聽說雷鋒犧牲了,他對老伴說:“不好了,咱們兒子沒了?!毖粤T,老兩口抱頭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