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旋風”營長的選擇哲學

王翔 黃裔

“活捉楊建松，榮立二等功”的懸賞，一度在與其對抗的“紅軍”官兵中流傳 ；一度被戲稱為“藥罐連長”的他，最后卻揚威精英云集的國際偵察兵賽場

楊建松，第75集團軍某旅二營營長，因常年訓練曬得黑，人稱“黑旋風”。兩次出國比武斬獲桂冠，兩次榮立一等功，獲得過“全軍愛軍精武標兵”。從考入原解放軍理工大學的那天起，楊建松就選擇了在一條充滿坎坷和艱辛的軍旅道路上披荊斬棘。

“選擇你熱愛的，堅持你選擇的。”這句口頭禪，楊建松說到，做到！

奇襲，選擇非常之路

欲識楊建松，先來看他當“藍軍”營長時的一場奇襲戰斗。

在海拔4000多米的川西高原，天正淅淅瀝瀝地下著小雨。

此時的楊建松正和大家圍坐在篝火前聊天，等待著即將烤好的牦牛肉，以求在這冰冷的雨夜中找到一絲暖意。除了不時看一看手表，談笑風生的楊建松和別人并沒有太大區別。

“不出意外的話，應該還有兩個小時就能到達‘紅軍’營地……”楊建松心里嘀咕著。

10多公里外，一支 40多人組成的尖刀分隊，正在濕滑沒腳的草地上穿行。由于漆黑又不能打手電筒，還要經常趴下躲避隔岸的“紅軍”哨兵不時照過來的燈光，行軍速度并不快。

帶隊的連長朱寶杰和指導員鄧天時，兩個多小時前也和楊建松坐在篝火前。大家聊天聊得正起勁的時候，楊建松一個眼色，他倆就悄悄地帶著早已準備好的人員，不動聲色地出發了。而他們的目標，正是“紅軍”營地。

“紅軍”的一個翼側，是條冰冷刺骨、水流湍急，寬約30米的河流。渡河不僅有極大風險，還得先行軍30多公里并翻越兩座海拔5000多米的高山。他們認定了“藍軍”不可能從此過來，暗哨明哨基本都設置在了正面的陸路上。

而一個月前開始備戰這場對抗時，楊建松就選定了這條“似乎不可能”的偷襲線路，并帶著朱寶杰和鄧天時多次勘察了路線。此時，他胸有成竹地坐在這里，假裝和大家玩樂、實則是為了迷惑“紅軍”的偵察兵。

就這樣兩個小時過去了，朱寶杰和鄧天時帶著人馬來到“紅軍”營地的對岸。他們手拉著手，跳入過腰的冰河，上岸后，來不及等腿完全恢復知覺，就迅速匍匐起來躲避哨兵的燈光，慢慢地向“紅軍”帳篷和裝備爬去。

按照規定，貼上白條就代表已被爆破。突擊分隊悄無聲息地在“紅軍”營地兩個半營的地盤貼滿了白條，才被哨兵發現。一陣槍響后，驚醒的“紅軍”官兵才知道自己已經“陣亡”。而這時，突擊隊隊員早已渡過冰河揚長而去。

對抗，選擇不留情面

復盤會上，“紅軍”指揮員感到臉上無光。而這場紅藍對抗的 “紅軍”指揮員，還是楊建松的老領導。

“不給‘紅軍’留一點情面，完全按實戰標準組織訓練和對抗。”這是楊建松上任“藍軍”營長之初就抱定的選擇。

2014年年初，原成都軍區準備組建模擬藍軍營，建立作為首家營級專業化的“藍軍”，探索常態化開展紅藍對抗的方法路子。此時的楊建松，已從國際賽場摘金歸來，還榮立了一等功，被提拔為營長。大賽的冠軍光環外加多年來各類比武的榮譽，讓他在整個軍區都有了較高名氣。

面對選擇，楊建松有些猶豫 ：既然是“藍軍”，就少不了要和“紅軍”對抗，該不該實打實地硬打，得罪了人怎么辦？人員管理難、訓練任務重、任務風險大，自己能否勝任？

楊建松還是選擇迎難而上。“每一次選擇必須是一次超越，否則就不要選擇。”他始終堅信，要想捍衛榮譽，就只有不斷地創造新的榮譽，而要創造新的榮譽，就必須忍受他人難以忍受的磨難。

千金易得，一將難求。楊建松正式走馬上任“藍軍營”營長，以“知敵、像敵、勝敵、超敵”的原則，一方面帶領相關人員赴專業“藍軍”部隊、各類院校觀摩取經、求學請教 ；另一方面結合多年特種兵比武經驗，把攀巖、溜索、武裝泅渡、捕俘格斗等特種兵訓練科目納入訓練內容，使“藍軍”官兵人人成為熟悉多種武器、多種技能、多種戰法的多面手。兩年時間，“藍軍營”先后轉戰1萬多公里，與友鄰單位展開69場實兵對抗，取得68勝1平的戰績。彼時，“活捉楊建松，榮立二等功”的懸賞一度在與其對抗的“紅軍”官兵中流傳。

然而時至今日，還沒有人因此立功，反而在對抗演習結束之后，“紅軍”官兵把“藍軍營”圍個水泄不通以此“泄憤”的場景倒是屢屢能見。在友鄰單位眼中，楊建松的部隊就是一群兇狠狡詐的惡狼。面對“怨恨”和“誤解”，楊建松笑著給出了自己的回答 ：“平時多被狼咬，戰時才能勇猛如虎！”

比武，選擇堅守初心

時針再往前撥到2013年初。站在“者陰山鋼刀連”6個燙金大字下，楊建松把全連集合起來，準備告訴他們一個“瘋狂”的決定。“兄弟們，我要去哈薩克斯坦比賽去了，往后這段時間家里就交給你們了……”楊建松扯著嗓門，聲音洪亮地向大家宣布自己將要參加在哈薩克斯坦舉辦的“金鷹-2013” 國際特種兵競賽。

去比武？還要出國去比？在這樣一個地理位置偏僻、消息相對閉塞的邊境部隊，這確實是一個讓人大吃一驚的決定。

對于2013年初作出這個決定的楊建松來說，可能他自己也覺得很瘋狂。那時的他，被原四總部表彰為“全軍愛軍精武標兵”，在標兵連隊的主官位置上已經任滿了年限，職務的提升近在眼前。

“標兵連連長誰都能當，但參加國際特種兵比武一輩子可能就只有一次。”他思來想去，如果選擇安逸，自己當初畢業就可以留校，幾次機關想要借調也可以調走，但自己都選擇了留在最苦最累的地方磨礪。如果這次不選擇挑戰自己，那就等于放棄了自己一開始就堅守的初心。

現實，不會因為理想的豐滿就不再殘酷。在集訓隊初選時，年近30歲的楊建松因為體能不如其他年輕隊員，差一點就“打道回府”了。還好一位負責集訓的領導發現楊建松的手槍射擊和軍事地形學比較突出，可以給其他隊員當個教練，就把他破格留下了。

僥幸留下來的楊建松，對自己可不再僥幸，他不想真的像出發時連里戰士揣度的那樣 ：“連長沒幾天就回來了。”他自制“魔鬼訓練計劃表”，別人跑步以距離計，他就以時間計，每天長跑一個小時，雷打不動 ；別人練習手槍據槍瞄準以時間計，他就以重量計，吊在手腕上小布袋里的沙土重量不斷增加 ；別人練力量以重量計，他以距離計，抓舉數10公斤杠鈴還走上幾百米，最后沖刺50米……在5個月強化集訓中，他4次拉傷肌肉，7次因過度疲勞昏倒，3次遇險，身上留下12道傷疤。

憑著這股子拼勁，在通過集團軍選拔、最后站在軍區比武場時，楊建松的綜合素質已排在了所有隊員的前列。出發時被大家戲稱為“藥罐連長”的“菜鳥”偵察兵，最后卻在精英云集的賽場上獲得了1個單項第一、3個單項第二、總分第二名的好成績，如愿以副隊長兼隊員的身份與

其他11名隊員，一起奔赴哈薩克斯坦卡拉干達州斯帕斯克軍事基地，正式出征“金鷹-2013”國際特種兵競賽。

比賽的激烈程度超乎想象。在直升機機降后集合科目比賽中，機降地域到達集結地域有 1.5公里奔襲，全隊僅用6分31秒就到達了集合點。楊建松是隊員里體重最輕的，擔任副隊長同時還是電臺兵，全裝負重達38.9公斤，在沖到終點、堅持以最快速度完成了第一次戰斗信號發送后，他幾近暈厥倒地。

“賽前不管再怎么模擬、再怎么訓練，正式比賽里也會有很多困難。”卡拉干達草原環境的惡劣程度是國內訓練場環境所不能比的。楊建松說，隊員之間團結互助是他們能挺過來并最終取得優異成績的根本原因。

5天 4夜，230公里，21個項目角逐，16個單項第一，5個單項第二，團體總冠軍。楊建松和隊友們站在了國際賽場的最高領獎臺上，高唱國歌，凝望著五星紅旗冉冉升起。那一刻，他們淚流滿面，敬禮的手久久不愿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