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旎,教育部“國培計劃”首批培訓專家、教育部“綜合實踐活動”項目組核心成員、中國教育學會綜合實踐活動學術委員會副理事長、2014年國家級教學成果一等獎獲得者,主要研究領域為課程與教學論、綜合實踐活動課程及校本課程。
古語有云“讀萬卷書,行萬里路”,但在我國中小學生的學習歷程中,難見對“行萬里路”的關注,只能徒生羨慕。
2016年底,教育部等11部門印發《關于推進中小學生研學旅行的意見》,提出“各中小學要結合當地實際,把研學旅行納入學校教育教學計劃,與綜合實踐活動課程統籌考慮,促進研學旅行和學校課程有機融合”,要求建設研學基地,開發研學旅行課程和線路。我國學生研學旅行提上了議事日程,“行萬里路”作為一種學習方式終于有了政策保障,“在社會和大自然的課堂里學習”(顧明遠語)成為可能。
一時間,研學旅行的經費、安全等問題成了熱議的話題,各地研學旅行的營地建設也如火如荼,這些因素確實是落實研學旅行的重要保障。但筆者認為,“旅行”真正起到“研學”的作用,最為關鍵的可能是研學旅行課程的開發和實施方式的研究和探索。
筆者收集到一些類似研學旅行課程(方案)設計,有的類似于旅行社提供的日程安排,主要呈現旅行的時間、行程、注意事項和主要的景點;有的方案除列舉了行程和景點,還附有景點的介紹,以及圍繞景點提出的幾個簡單的問題;部分研學活動為學生設計了研學手冊,由旅行行程以及大量研學日記白頁組成,這無形給輕松的研學旅行帶來了繁重的紙筆作業壓力。
從“研學旅行”作為一種重要的學習方式的角度看,當前的研學旅行設計存在以下問題:
或課程要素缺失,或僅僅停留在“走一走、看一看”的淺表體驗層面,或僅以景點的了解為主要學習內容,難以達成研學旅行作為實踐性學習方式的意義和價值,或者簡單地重復學校的知識學習方式,只不過將學科知識換成了景點知識而已,不顧及孩子的學習興趣。
如何讓研學旅行“玩出名堂來”?如何優化當前的研學旅行課程設計呢?研學旅行課程的開發回答了研學旅行中最為重要的問題,即“玩什么”“怎么玩”“玩得怎么樣”,它使得研學旅行區別于普通意義上的旅行,更具“研學”的意味,它是研學旅行基地(營地)建設的重點,也是各部門明確分工形成合力、共同落實研學旅行的重要紐帶。
研學旅行課程的內容與目標——從單一到多元
一說到旅行,人們往往會想到遠處的風景名勝區和旅游景點,在研學旅行設計中,也多關注景點和風景名勝區相關知識,常常以對自然風景、鄉土鄉情以及文化特色的了解為研學旅行的目標。毋庸置疑,這些是研學旅行學習內容和目標的一部分,但倘僅有這樣單一的學習目標和內容,往往會忽略旅行過程中的意義,消解了學生的深度參與與體驗。
“風景在路上”,研學不僅只在到達景點和基地才開展,研學旅行過程本身就蘊藏著豐富的學習機會。比如,行前,統籌行程安排,預先做好行前攻略,做知識及行裝的準備過程,能有效地培育學生的規劃能力;在行程中,觀察自然植被、人居建筑,結識旅行同伴,與不同的人接觸相處,是促進學生社會理解與參與能力提升,喚醒學生檢審生活意識的契機。
浙江一所小學六年級的孩子有到日本“手拉手”學校進行畢業研學旅行的機會,這所學校為孩子們設計了豐富而有趣的研學旅行過程學習項目。
一是地圖的認讀和使用項目。為孩子們提供地圖,行前在地圖上標注旅行經過的地點,畫出行程的路線,學會在旅行過程中使用地圖,根據查找的資料,標注出當地特別的風俗人情。這個項目設計很好地與地理知識學習相結合,體現了知識在實踐中的綜合運用。
二是社會考察項目。比如在旅行過程中,自主學習怎么辦理登機,怎么使用機場自助值機,怎么在飛機上找座位等。體驗并觀察日本新干線的線路、票價及運營情況,比較日本城市交通與國內所在城市交通出行方式的相同和不同之處等,通過觀察現象,分析并理解社會,增強社會參與能力。
三是社會參與項目。比如,行程安排到日本一所小學進行參觀交流,研學交往項目要求學生結識不少于二名日本小學生,合影,簽名,并記錄交流的主要話題;有一晚入住當地居民家中,研學文化理解項目要求學生記錄所住居民家的地址,繪制房屋的結構,并與居民交流,了解其主要工作,簽字,合影,并做話題記錄等等。
這些研學旅行項目的設計,滲透在研學旅行的過程中,指導學生在研學旅行過程中,帶著有趣的學習任務去發現,去參與,增強學生對社會文化的理解能力,學會與不同的人交往。通過在行程中與一景、一事、一人、一物的相遇,從細處觀察、發現和理解更為豐富的自然、社會和自我。
研學旅行課程的學習方式——體驗式項目模塊
當前,研學旅行的學習方式多以“走一走,看一看”的參觀活動為主,比如參觀博物館、科技館、風景名勝等,聽導游或老師的介紹或講解。但我們不難發現,學生樂于逗留的地方往往是可以直接動手觸摸、體驗的區域,如何增強研學旅行課程項目的體驗性與互動性,減少那些僅以“看”或“聽”為學習方式的眼睛課程和耳朵課程呢?不少研學旅行基地進行了自主的探索。
比如,以問題為主線的研學探究。在前面所說的六年級的日本畢業游學中,安排了溫泉、周恩來紀念館、平安神宮、淺草寺等景點的參觀活動,日本特有的溫泉文化與當地的地理地質特點有關,平安神宮、淺草寺則是佛教文化的東渡的留存,周恩來紀念館涉及中日交往的歷史,行前學生查閱相關資料,在研學手冊里提供簡短的圖文介紹作為學習支架,通過網絡投放給學生。一方面由學生根據前期了解的信息,提出自己感興趣的問題,另一方面教師也設計一些問題作為引導。對問題的探究有利于提升研學旅行體驗的品質,同時將校內的學科所學,與校外的研學有機地整合起來。
再如,博物館設計的“尋找化石”體驗項目。在參觀化石館聽講解后,學生并沒有止步于驚嘆化石的精美與神奇,而是在學習區嘗試在眾多的石頭中發現化石,用工具在仿真“化石”模具中清理出“化石”中的魚、昆蟲、植物等。導游講述化石形成過程的假設時,孩子們探究時專注的神情,有所發現時的興奮溢于言表。這些體驗項目的設計突破“聽”和“看”淺層學習,不是像講課一樣直接把知識灌輸給孩子,不是強調參觀的知識性,而是把培養思維習慣、研究習慣、動手實踐解決問題的習慣放在了研學旅行的第一位。endprint
各地的博物館、科技館、文化自然景點都不妨根據學生的年段認知特點,設計出“有趣、有料”的分年段體驗性實踐系列項目,逐步形成可供不同學段學生選擇的研學旅行課程模塊,保障研學旅行課程的可持續性和效度。
優化的研學旅行課程體驗性實踐項目設計具有以下特征:
1.聯結性:基于學生年段本有的認知經驗,有效地聯結學生的學科學習,讓知識連接真實的世界,聯結體驗與思維。
2.趣味性:在開放多元的學習場景中展開,能有效激發并維持學生的研學動機,用翻轉的方式重構學習流程。
3.意義感:有明確的目標指向,學程設計清晰,有邏輯,學習支架多樣,基于體驗建構與目標相匹配的學習意義,用自我反思建構取代外在分數評價。
4.實踐性:用動手的方式解決問題,有一定復雜性,涉及多學科知能整合,挑戰學生的高階思維。
5.成果性:項目任務有明確要求,能夠在完成研學任務的過程中,與社會、人、自然產生多維生動的互動,并生成可分享的成果。
研學旅行的品質的高低并不在于經過的景點和風景區的多少,而在于研學旅行過程中,孩子們是否基于一系列實踐項目獲得了深度有意義的體驗。當然,研學旅行過程中,也并不是項目任務越多越好,過多的項目任務會影響學生參與研學旅行的興趣。每次研學旅行可圍繞不同主題,選擇有層次的項目序列,保持學生研學旅行學習的連續性。
研學旅行課程過程管理與評估——以游學手冊為支架
研學旅行在具體實施時還有一些管理和評估問題需要考慮。一方面,因為研學旅行發生在戶外、校外,相比于傳統的課堂內進行教學的學科課程,研學旅行活動課程沒有明顯的有規律性、可控性、階段性和連續性的特征,更多的是呈現了無規律、不可控和非連續性的特征。所以,在研學旅行過程中,以學生自主學習為主,但要保障研學旅行的有序和有效,教師指導仍不可或缺,在開放的學習環境中教師的指導如何能伴隨和跟進學生的研學進程呢?另一方面,如果研學旅行作為教育教學的重要組成部分,就需要考慮研學旅行效度的評估,研學旅行課程的目標主要指向學生綜合能力,如何在研學過程中獲取記實的表現性評價依據呢?
可以嘗試以游學手冊為支架的研學旅行課程管理與評估方式,不同于通常包含大量白頁的游學日記本,它可以包含幾個方面的內容。
一是游學基本信息。比如本次游學的主題及意圖說明,學生的游學申請,家長告知書(家長簽字并留下聯系方式,作為游學過程中教師與家長取得聯系的依據),家長對學生的游學期待,游學裝備清單,游學注意事項,游學基本行程,游學目的地的信息以及關于游學“我”(學生)的期待和問題,與游學項目學習相關的準備。這部分內容,可以引導學生在行前做好充分的思想和知識上的準備,明確研學目的和期待,同時在旅行過程中,也方便學生回顧與查閱。
二是游學項目的學習記錄。比如選擇的研學項目名稱、項目任務及要求、學習記錄、項目評估指標、相關學習提示及學習支架等。這部分內容設計依據學生選擇游學體驗項目,旨在跟進項目學習的進程,提供必要的幫助與指導,記錄學習結果,為游學項目的自主評估提供記實性表現的依據。
三是游學小結部分。包括游學大事記、游學總結,不僅可用文字,也可采用制作游學微電影、簡報等有趣的方式,回顧、交流并分享游學的過程和收獲。也可包含家長感言以及教師對學生在游學過程中能力發展的表現性評估及建議。
活頁式的游學手冊方便在研學過程中信息的隨記隨取,可以以紙本方式承載,也可以用電子文檔的方式投放使用。當然,也需要警惕為記錄而記錄,或將游學手冊簡單地設計成習作本,無法起到跟進指導、管理進程的作用,反倒讓學生望而生畏。所以游學手冊的內容需要從實用性出發,以游學中的課程項目為依據,作為旅行中及時收集并反饋學生學習信息的載體,如果設計運用得當,可能成為學生研學旅行的重要紀念。
作者單位:河南省基礎教育研究中心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