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逸
2017年5月26日,山西省太原市中級人民法院遵照最高人民法院院長簽發的執行死刑命令,對內蒙古自治區政府原副主席、內蒙古公安廳原廳長趙黎平執行了死刑。至此,趙黎平成為十八大后第一個被執行死刑的“大老虎”,而他制造的轟動全國的省部級高官持槍殺人案也走完了全部刑事訴訟程序。
趙黎平2015年案發時64歲。其在內蒙古公安系統工作30年,歷任內蒙古自治區公安廳刑偵處處長、辦公室主任、副廳長及廳長等,2010年擔任內蒙古自治區政府副主席,同時兼任公安廳廳長。2012年7月份起,任內蒙古自治區政協副主席。案發時已經退休。
趙黎平的人生就如一張光盤,一面記錄的是他的光輝形象——公安廳長、政協副主席、詩人、作家,另一面記錄的則是他不為人知的陰暗面——殺人嫌疑犯、非法持有槍支者、被指用公款行賄、包養情婦的高官。然而當光盤讀盡,一切塵埃落定的時候,趙黎平的一生雖然畫上了句號,但他所犯的罪惡依然令人發指,他的故事仍然警醒著官場后來人要固守底線,不違黨紀國法。
震驚全國的赤峰殺人案
這是一起事先預謀的殺人案。2015年3月20日,內蒙古赤峰市松山區當鋪地鎮新井村,子夜時分。一輛黑色奧迪車穿過村莊,自西向東開進大牛圈山。21日凌晨3時,奧迪車從大牛圈山出來,沿原路開往205省道。這一幕被新井村一名羊倌家的室外監控記錄下來。
羊倌事后回憶,3月20日晚間11時左右,他看見黑色奧迪車開進村里,“從東邊的省道開進來的,往西邊的山里走”。司機還曾向羊倌問路,羊倌告訴了他。3月21日,當赤峰警方拿著趙黎平的照片給羊倌指認時,他一眼就認出,開奧迪車問路的男子就是照片上的人。21日凌晨,赤峰警方在內蒙古克什克騰旗境內將趙黎平抓獲。趙黎平涉嫌殺死一名27歲的赤峰籍女子并拋尸荒山。
21日當天,赤峰市出動500余警力,對大牛圈山進行地毯式搜查。天黑之前,警察在一處山坡上發現被焚燒過的死者遺體。據一名圍觀過現場的村民透露,被搜出的死者遺體焚燒得并不嚴重,臉燒得比較厲害,能看出頭部有疑似槍擊的傷痕。
死者李某某1988年9月生,漢族,老家在距赤峰市將近200公里的翁牛特旗一村莊,其在百合新城購有一套房產。李小學文化,十多年前離鄉打工,三年前回赤峰賣酒,一年前開始做服裝生意。她如何認識趙黎平,不為外界所知。
事后,有目擊者對事件進行了還原。3月20日21時30分左右,一輛白色轎車駛入百合新城,停在17號樓西側,一名女子從車上走下。緊隨其后,一輛黑色奧迪也停車,一名男子下車后舉槍朝她開槍。女子中槍倒地,被該男子裝進奧迪后備廂。
而據事后調查,百合新城并非最早的謀殺現場。有知情者透露,案發當晚,在赤峰市205省道經過的橋北街道,趙黎平用刀刺傷李某某后,又用鐵槍狠砸其頭部。女子倒在了地上,而就在趙黎平以為李某某死了停下手之際,李某某突然爬了起來朝公路上奔跑。橋北街道位于城鄉接合部,夜間行人稀少,距百合新城10分鐘車程。受傷的李某某在路上攔了一輛白色轎車,向百合新城逃跑,趙黎平駕車追擊。路上,李某某撥通110,她告訴接線民警:趙黎平要殺我。
隨后,極度恐懼的李某某駕車開到百合新城小區,而趙黎平也一直追著其進入小區。據目擊者稱,20日晚上9點到10點間,赤峰市百合新城小區內的行人已不多,多數的居民都已在家中。一輛白色的車剛剛駛入小區,緊跟著一輛黑色奧迪車也快速地進入。白車開到一棟商品樓前停了下來,一位年輕女子下車。緊隨其后的黑色奧迪車也停了下來,一名男子沖出來,舉槍對女子開了一槍。女子倒地。男子將女子抬上黑色奧迪車后準備驅車離開小區,倒車過程中,其車子刮蹭了停在路邊的多輛小車。有行人注意到這輛黑色轎車駛出小區大門時速度很快。沒多久警察就來了,很快設立警戒線,開始進行調查,還拷貝走了小區的監控錄像。
警方調查發現,趙黎平與被害女子李某某事發前一天曾在赤峰港灣世紀酒店住過一晚。趙黎平和李某某是在一個茶館認識的,之后逐步發展為情人關系。事發之前,李某某向趙黎平要錢,趙黎平給其打了300萬的欠條。有一次他們住酒店,李某某進衛生間淋浴,把手機放到錄音檔上留在了房間,趙黎平沒想到她會錄音,以為其在里面淋浴聽不到房間里的說話聲。他給一個人打電話,涉及到貪污的話題。隨后李某某又跟趙黎平要錢,趙黎平不給,李某某就說,你要是不答應我的要求,我就把你的事舉報到紀檢委。趙黎平說我沒做貪污的事。女子說你想不想聽聽某天在酒店里你和某某某打電話的錄音,把趙黎平嚇得夠嗆,他覺得不除掉這個女人,自己十分危險,于是就起了殺心。
作為公安廳長,趙黎平反偵查能力很強。他事先做了充分的準備,包括從呼和浩特到赤峰一路上穿著迷彩服,戴著口罩,帽子壓低,事先踩好了殺人后銷毀尸體的地方。可是,法網恢恢,他終究沒能逃脫法律的懲罰。
人們眼中的“公安一號”
“不應該啊,老趙犯這種錯誤,實在是太不應該了。”趙黎平案件曝光后,內蒙古公安廳一些干部紛紛感慨。在他們看來,持槍殺人并拋尸荒野的做法實在不像工作了30多年的老警察能干出來的事,也和他們平時所認識的這位廳長的所作所為大相徑庭。
曾在內蒙古公安廳任職的張甲(化名),與趙黎平有過工作上的接觸。談及這位曾經的老領導,張甲說:“他是公安廳的老人了,為人挺好,不傲氣。實實在在地講,這個人很有才,做事也很穩妥。但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犯了這么低級的錯誤。”
一位接近公安廳的人士回憶,趙黎平口才很好,講話非常有煽動性,能說到人心坎里去,讓手下的人心甘情愿為他賣命。他舉了個例子:趙黎平2012年卸任時,給公安廳的工作人員做了最后一次講話。沒多大官腔,就是作為一個工作了很多年的老警察發表一些感言。他當廳長7年,不少人都是在他當領導的時候成長起來的,聽著他的講話都有些舍不得。他說完后,全體公安廳的人都自覺地站起來給他鼓掌,持續了好幾分鐘。endprint
2013年11月從自治區政協副主席任上退休后,他在公安廳游泳館的二層保留了一間辦公室。“這個辦公室實際上就是工作室。他喜歡寫寫畫畫,有時會找朋友來一起看看書法什么的。”上述消息人士說,案發后,這間辦公室被查封。
和在公安廳苦心經營的謙和形象不同,與內蒙古當地的作家接觸時,趙黎平總是有意無意地顯露自己的官員氣派,將自己和其他作家區別開。一位曾與他有過接觸的內蒙古作家回憶:“趙黎平在作協開會時總是趾高氣揚的,對我們愛搭不理,見了面連招呼都不打,看上去是挺傲慢的一個人。但退休后,他的態度就轉變了,他剛退下來那一陣,情緒挺低落的,開會也沒什么精神。再后來,他見了我們也開始點頭、笑一笑、握個手,有時他還能主動和我們聊一會兒天。”
插隊知青“變身”公安廳長
趙黎平出生于1951年8月,河北玉田人。18歲時他作為一名插隊知青來到吉林通遼(今屬內蒙古),在當地印刷廠當過工人。1972年末,趙黎平開始了他的警察生涯。他在地方公安系統任職超過18年,其間歷任哲里木盟公安處刑偵科偵查員、助理工程師,公安處秘書科科員、刑偵科副科長,公安處副處長。此外,他還先后在公安部人民警察干校痕跡檢驗專業、內蒙古廣播電視大學中文專業和內蒙古黨校第一期政法短期培訓班學習。
上世紀90年代初,趙黎平的職業生涯進入快速上升期。1990年,39歲的趙黎平進入內蒙古自治區公安廳,出任刑偵處副處長。一年之后,他升任刑偵處處長。1992年7月,趙黎平成為內蒙古自治區公安廳黨委委員、辦公室主任。兩年后他再獲擢升,出任內蒙古公安廳黨委委員、副廳長,并在2000年3月成為正廳級干部。有知情人士透露,作為內蒙古一位前高官的女婿,趙黎平有背景又有能力,能一路升遷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從基層警察到公安廳長,趙黎平用了33年。2005年,趙終被“扶正”,出任內蒙古自治區公安廳黨委副書記、廳長。2007年2月至12月,他擔任內蒙古自治區公安廳黨委書記、廳長、武警內蒙古總隊第一政委。
2007年12月,趙黎平開始擔任內蒙古自治區政府黨組成員、主席助理,自治區公安廳黨委書記、廳長,兩年零五個月后,他升任內蒙古自治區政府副主席、黨組成員,自治區公安廳黨委書記、廳長。
值得一提的是,2009年成為趙黎平在媒體上大放異彩的一年。這一年,他數度接受媒體專訪,從治警思路談到個人愛好。2009年12月,他在人民網論壇上介紹“草原110”機制:“牧區、邊境地區的老百姓都是一家一戶隔得很遠,我們建立了一個聯網的系統,軍警民一體——軍隊就是公安邊防部隊,警就是我們地方的公安民警、派出所,民就是當地的農牧民。我們借助了無線電的通信系統,用的是150兆的無線電集群,把對講機發給這些農牧民,每家都有一個,24小時開機,隨時有事隨時呼叫。”趙黎平當時介紹,“草原110”模式初創到現在也有近10年了,很多中央領導都去視察過,評價很高。
2010年9月,趙黎平晉升為副總警監,并于2011年12月末增補為政協內蒙古自治區第十屆委員會委員。2011年9月,趙黎平曾組織過全區119名旗縣(市區)的公安局長“大比武”,局長們掛著號牌,在教官的口令下做著稍息、立正、向右看齊、齊步走等動作,引發熱議。
警察詩人和作協成員
與前段時間落馬的保監會主席項俊波一樣,除了顯赫的官職以外,趙黎平還是一名頗有才情的作家。“警察為祖國而死,警察為正義而死,警察為法律而死,警察為人民而死……”這是趙黎平的詩歌《警察之死》。作為一名文學愛好者,中國作家協會會員是他鮮為人知的另一個身份。
事實上,趙黎平在1998年就加入了中國作家協會,還有個筆名叫“槁木先生”。其官場外的身份還包括:內蒙古公安文聯主席、全國公安文聯理事、中國通俗文藝研究會常務理事、內蒙古通俗文藝研究會副主席。
據中國作家網介紹,趙黎平著有長篇小說《大司馬傳奇》《王陵疑案》詩集《大漠孤煙》《長河落日》《舊詩新抄》《槁木齋詩詞》,文選《中國謀略家箴言》,散文《港島行記》《俄羅斯散記》《亡羊補牢瑣談》、《中國偵探小說現狀與發展途徑》《八月與詩的斷想》等。
由他撰寫的電視劇劇本《王陵疑案》、雜文集《大夢誰先覺》還曾獲1995年全國“五個一”工程最佳圖書提名獎、內蒙古“五個一”工程圖書獎,《中國偵探小說現狀與發展途徑》獲1996年金盾文化工程文學三等獎。
2000年第5期《人民公安》刊登了署名為趙振安的文章《大漠詩情——記警察詩人趙黎平》。文章開頭寫道,有人問我:“你對趙黎平的看法如何?”答:“琴心劍膽,一條漢子。”問:“愿聞其詳。”答:“為人豪爽正直,無媚骨,無勢利眼,無商賈氣。”有此“三無”,足矣!
上述文章中,作者贊揚趙黎平的作品是警營文化一道靚麗的風景線,“警營里如此高產者,鳳毛麟角,令人心折。”其中,趙黎平的數首詩歌被引用,例如“盛著作者膽汁”的《無題》:八月臨秋集百感,獨立金風長喟然。舍生忘死斗魑魅,光明正大不空談。一身正氣鬼神懼,兩袖清風心自安。回首往事無愧處,高瞻遠矚志更堅。
2009年,趙黎平曾在做客人民網時表示,“學中文對當警察很有好處,會讓自己更睿智,眼界更開闊,也使自己更有修養,更文明,更現代。如果沒有這些,僅僅腦子里抓的就是業務,或者法律條文,那不行。”他還稱,“作為一個警察你對黨負責,對國家負責,對法律負責,說到底是對老百姓負責,老百姓是國家的主人,這個關系必須擺正,這個關系擺不正什么事都做不成。我個人認為,如果你不能做一個好人的話,肯定不會是一個好黨員,也肯定不會是一個好官員,也肯定不會是一個好警察。” 然而,誰也沒想到,退休后的趙黎平會以這樣的方式重回大眾視野。
主推“速決戰”
2015年3月22日凌晨,當趙黎平涉嫌故意殺人的消息發布后,內蒙古公安的“速決戰”工作機制也再次被人提起。“速決戰”是趙黎平主管內蒙古公安廳期間對外主推的概念。endprint
他曾在接受人民網訪談時宣稱,內蒙古警方在偵破案件時,主要是采取速決戰。“如果你磨磨蹭蹭,一個案子半年、一年拿不下來,那么新的案子、新的犯罪、新的社會問題不會等你的。老的沒解決,新的又來了,累加在一起,越來越多,最后我們公安機關沒有威懾力,法律失去了起碼的威懾力,社會必然要大亂。”趙黎平說。
他還表示,內蒙古警方可以說大部分案件都能夠在較短的時間內偵破,命案必破,破案率達95%。國際上的破案率不到60%,全世界的,包括發達國家,相當大部分命案破不了,而我們按照公安部的要求命案必破。有重大社會影響的案件100%必破,一個都不能留下,而且我要求在短時間內破。他說,“兵貴神速,以快打慢,慢了就受制于敵,這是我們內蒙警方的一貫指導思想,出手一定要快,案子大多數都會在一周之內偵破。”他也憑著這些政績獲得了認可,為他的政治升遷積攢了資本。
在質疑聲中升遷
擔任內蒙古公安廳廳長的7年間,趙黎平也曾卷進一系列負面事件,但仕途似乎并未受到什么影響。
在有關對趙黎平的舉報中,流傳最廣的一個來自“萬里購林客戶”。2007年,“萬里大造林”被定性為“以團伙傳銷形式實施非法經營活動”,時任內蒙古公安廳廳長的趙黎平接手了當地相關善后工作。4年后,一封由“萬里購林客戶”聯名的舉報信通過網絡傳播開來。這封舉報信直指趙黎平暗箱操作假拍賣,資產嚴重流失,長時間、大范圍設備損毀,涉嫌非法挪用被凍結的管護資金等四大違法事實,稱其為竭力掩蓋自己的一系列違法違紀行為,利用手中的權力欺上瞞下,指揮操縱內蒙古公安系統及所謂的“資產管理人”對善后工作施加干擾,設置阻力,甚至不惜動用警力拘捕阻截依法上訪的萬里客戶,慫恿并暗中操縱對林業資產的假評估
有記者就“萬里大造林”與趙黎平的關系詢問多位內蒙古公安系統內部人員,他們均表示不愿多談。一位退休高級檢察官則告訴記者,自己在追查“萬里大造林”時,曾有領導以 “水太深”為由勸他別管了。
另一起重被提起的案子就是人盡皆知的呼格案。2005年,內蒙古系列強奸殺人案兇手趙志紅落網,稱1996年“4·9”女尸案真兇正是自己,而非已被執行死刑的呼格吉勒圖。那一年,趙黎平剛剛履新自治區公安廳廳長。
面對新的證據,檢方、法院本打算重啟呼格案再審,卻遭到來自公安機關的重重阻力。更讓人沒想到的是,當年“破獲”呼格案的“第一功臣”馮志明非但沒有受到調查,反而從賽罕區公安分局局長一路升遷成為呼和浩特市公安局副局長。2014年底,馮志明才因涉嫌職務犯罪被帶走調查,而此時趙黎平已經退休。雖然目前尚無證據顯示二者之間有何聯系,但有分析認為,如果沒有趙黎平的同意,馮志明能不斷帶病提拔嗎?
牽涉杜文案
趙黎平還被指牽扯杜文貪污案。杜文貪污案發端于2007年,當年3月,為解決內蒙古自治區政府在深圳一塊土地的糾紛,內蒙古自治區政府領導商議后,時任自治區政府秘書長烏蘭巴特爾指派時任自治區副秘書長兼法制辦主任武志忠、法制辦顧問室副主任杜文等人,先后赴深圳、北京等地“協調”此事,并向自治區財政廳暫借2200萬元的專項辦案經費。
由于杜文兼任自治區典章法學與社會學研究院院長,該款項打到研究院的賬戶,并在之后的協調過程中,分別有210萬和400萬兩筆款項再打到杜文個人的銀行卡,作為在深圳、北京等地的禮金支出。其中包括在深圳“協調”時,花6000多元買了一幅繪有成吉思汗的皮畫,送給時任廣東省紀委書記朱明國。(朱明國已于2014年11月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從廣東省政協主席任上落馬。)
2010年5月4日,武志忠給內蒙古自治區公安廳刑偵大隊打電話,舉報杜文非法持有槍支,杜文隨即被抓。2012年8月,呼和浩特中院以杜文犯貪污罪一審判刑15年。法院認定的492萬元貪污事實,即來自這620萬元打入杜文個人賬戶的協調款項。但杜文堅稱自己無罪,2013年10月,杜文案被內蒙古高院以“原審判決事實不清,證據不足”發回重審。
492萬元中,有282萬元并未花出,有80萬元杜文稱是自己岳父的錢,但另有130萬元,杜文在一審中拒絕透露去向。直到2014年12月呼市中院重審,杜文才當庭曝出,這130萬元其實他早在2010年3月即交給了時任自治區公安廳長的趙黎平,由其購買一尊古鼎送給公安部某位領導,以協調深圳土地事宜。
杜文的辯護律師王甫曾轉述杜文對轉交130萬元時場景的描述:當時是3月份,風很大。130萬是不少的一筆錢,塑料袋裝不了,杜文拿布袋子裝著。兩人約在杜文家附近的馬路邊上,趙黎平開著一輛白色別克車,杜文上車把錢放在后座上,還在車上和趙黎平聊了會兒天,但關于這130萬的任何事都沒提。趙黎平很警惕,只是示意杜文把錢放下。
按照杜文的說法,趙黎平告訴杜文,向公安部送禮,直接送錢肯定不敢要,趙黎平找的這個關系喜歡古董,看上了一個古鼎,還價是130萬元,“你把錢給我,我去買了送給他”。但古鼎買沒買、送沒送,杜文并不確定。
據杜文的妻子王偉華描述,2010年5月17日,自治區公安廳曾派人提審杜文,要求其不得說出趙黎平廳長和其他領導的名字,“130萬元你自己扛下來”。
王偉華和杜文的律師王甫稱,杜文在被刑拘之初,就向呼和浩特市賽罕區檢察院透露,在自己電腦和移動硬盤上有重要的錄音證據,公訴人白學軍檢察官還從杜文那里拷貝了三段錄音,其中包括至今仍無法找到的烏蘭巴特爾給趙黎平打電話的錄音。但在2011年一審時,杜文電腦里的錄音都沒有了,手機里與趙黎平互發的短信也都消失了。
直到2014年12月重審時,技術人員發現,杜文存在兩臺電腦的錄音資料,分別在2010年8月18日和8月19日被刪除,那段時間杜文已經被捕,電腦在檢察院手中。而公訴人白學軍表示自己拷走錄音的電腦壞了,他認為那些錄音沒有用,丟了。杜文因此在法庭上直斥公訴人是叛徒。
杜文的妻子說:“杜文存錄音證據的兩部電腦里,其中一部只有杜文的指紋才能訪問,我們有理由相信是遭到了專業的修改。”在杜文家屬出錢的情況下,法院申請了恢復錄音,一部分錄音被找了回來。王甫律師介紹,恢復的錄音中包括2010年4月1日烏蘭巴特爾給趙黎平打電話,把給公安部某位領導送禮、400萬之類的都說了出來。
對于為何杜文在一審時不敢透露130萬元究竟是怎么回事,杜文的妻子表示:“當時烏蘭巴特爾、趙黎平、武志忠都還在高位。趙黎平還升任自治區副主席了。趙黎平和武志忠是公安、法院系統中呼風喚雨的人物,杜文怎敢把他們拉下馬?”
趙黎平案發后,杜文的家人和律師一直對案件密切關注。王甫律師說:“趙黎平被抓以后,如果能證明他把錢送出去了,這就涉嫌單位行賄罪。如果沒有送出去,這個罪名就復雜了。”然而,如今趙黎平已經伏法,杜文有沒有貪污那130萬,終究是難以說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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