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記》只有四個字

唐廣申

《禮記》又名《小戴禮記》《小戴記》，據傳為西漢禮學家戴圣所編，是中國古代一部重要的典章制度選集。主要記載了先秦的禮制，體現了先秦儒家的哲學思想（如天道觀、宇宙觀、人生觀）、教育思想（如個人修身、教育制度、教學方法、學校管理）、政治思想（如以教化政、大同社會、禮制與刑律）、美學思想（如物動心感說、禮樂中和說），是研究先秦社會的重要資料，是一部儒家思想的資料匯編。

《禮記》章法謹嚴，映帶生姿，文辭婉轉，前后呼應，語言整飭而多變，是“三禮”之一、“五經”之一，“十三經”之一。自西漢鄭玄作“注”后，《禮記》地位日升，至唐代時尊為“經”，宋儒朱熹更是將《禮記》中的《大學》《中庸》與《論語》《孟子》合稱“四書”，又把《禮記》與《詩經》《尚書》《周易》《春秋》并稱為“五經”，宋代以后，《禮記》更是位居“三禮”之首。

我們家里就收藏著一套《霞光禮記》，扉頁標注有“洪武正韻”“云林李氏重訂”“文王堂梓”“金陵聚會堂梓”。共十卷四十九篇，計九萬九千余字，應該是明或清代的木刻善本。據父親說，這套《禮記》是爺爺當年給人做短工，抿了工錢討來的。不說它的刻印時間，就是從爺爺接手傳下來，也該有近百年的歷史了。

爺爺生于二十世紀初年，對于那個年代的山村孩子來說，上學讀書是不可奢望的事。

爺爺讀書的夢想難以實現，對于書本就更加執迷。常常在給別人做工時，就站在人家私塾的窗前，聽富人的孩子念書入了迷，為這也沒少挨東家的罵。一次給東家犁地回來正往牛欄里拴牛時，聽到東家訓孩子，說這套《禮記》你不讀，《論語》《孟子》你可背熟了，反正先生也不讓背《禮記》，我就拿去送人吧！聽到這里，爺爺趕緊跑來求東家，這些天的工錢不要了，就把這書本給我吧！東家想想兒子不想念，自己也是看不懂，給你就給你，還省了工錢呢！

爺爺得了書，雖然一個子也不識，卻寶貝似的摩挲著，又用布包裹了放到家里屋梁上，他想著將來兒子會讀呢！他一直認準了一個理：知書達禮！你看人家先生，說話、走路都透著文化人的勁兒，讀書有用著呢！

到了父親這一輩，爺爺想了法讓父親和大伯上學堂。大伯上了幾天學，一背書就喊頭疼，成天打架罵人不學好，后來又惹事跟人跑關東，直到爺爺去世也沒有再回來。父親卻迷書，念了一年多就有了先生樣，每天搖頭晃腦地給爺爺背書聽，遇事不急不躁地跟你講道理，見人躬腰施禮惹人喜。這更堅定了爺爺認準的那個理：知書達禮！不讀書，能有什么出息呢？

可惜爺爺去世得早，父親讀了兩年書，就擔起了養家糊口的責任來。每天忙收忙種不閑著，再沒有機會讀書了。不過他堅信爺爺在他上學那年，把那套《禮記》給他時說過的話：知書達禮！讀書有用著呢！這書你要好好保存著，等你讀懂了將來還要傳給你兒子！

父親也真是有靈性，沒事時就翻了這《禮記》看，不只村里紅白喜事都找他去主事，連生產隊里寫寫劃劃也離不了他。平日里，東家長里家短的事，人們更是樂意找他去評理，他也總能講出道理來讓人家服。父親一輩子雖沒有走出圪垃地，卻是村里的“明白人”，到現在八十多歲了，還能看看報紙，教孫輩們寫毛筆字、打算盤。

在那大集體的年代里，掙不著工分就吃不上飯，別人家的孩子都上個三四年級下了學，回家幫忙掙工分，父親卻千方百計地多勞動，省吃儉用地把我們兄弟仨都供到上了高中畢了業。雖然大哥、二哥都趕上了文化大革命，沒有考上大學吃上國家糧，我倒是趕上了好時代，考上學成了公家人。可父親還是堅信爺爺留下的那句話：知書達禮！讀書有用著呢！

現在，家里的那套《禮記》已被我做了木盒精心地收起來。我也曾下了功夫研讀過，雖然里面的許多內容都與我們的時代不相適應了，但《禮記》中所記載的古代文化史知識及思想學說，對儒家文化傳承、當代文化教育和德性教養，以及社會主義和諧社會建設，還都有著重要的意義和影響。

我也知道，我的孩子們再也不會讀這石刻、繁體，又沒有句讀的古籍善本了。他們有了更新、更博大的知識面要學習，也有了更先進的學習渠道和工具，但是，我會把這套《禮記》傳給我的孩子們，并讓他們把這中國儒家文化的瑰寶一直傳下去。

北宋政治家趙普曾有“半部《論語》治天下”之說，我要告訴我的孩子們，《禮記》只有四個字：“知書達禮！”這四個字就像這套《禮記》一樣，承載著祖輩們對讀書的渴求，對知識的崇拜！也記載著祖輩們那難忘的歷程、浩瀚的理想和遠大的追求，更凝聚了他們至高的信仰和無上的榮光。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