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家的女人

王韋婷

千里冰封，萬里雪飄。這用來形容黑龍江這個地方一點也不夸張。但是，這個冰天雪地的地方卻有一個讓我溫暖讓我牽掛的小村莊。

我的婆家就在這個偏遠的小村莊，這里沒有鱗次櫛比的高樓，沒有縱橫交錯的柏油馬路，有的只是一望無際的黑土地，彎彎曲曲的田間小路。但是我愛這里的淳樸民風，愛這里的藍天白云。最重要的是，這里是我最愛的人生活了三十年的地方，同樣，另一個最愛他的人也在這里。

在我眼中，婆婆是頗具傳奇色彩的。在老耿家，都是女人當家。在那個年代，男尊女卑還是普遍存在的，女人當家更是極少數。說到這里，大家一定認為我婆婆是有特殊才干的人才會成為當家人。恰恰相反，我的婆婆是典型的農村婦女，沒念過幾天書，但卻是過日子的好手，勤儉持家，吃苦耐勞，任勞任怨。雖然目不識丁，但是她用實際行動教育著后代人做人做事的大智慧。

故事要從100年前講起。那時土地革命時期，婆家是當地首屈一指的大地主，兄弟9個，膝下兒孫眾多，目不識丁的奶奶身為一家之主，憑著勤勞的雙手帶領全家上百號人過活，日子過得還算富裕。然而第二次國內革命戰爭時期，一夜之間，地主階級成為眾矢之的，斗地主、分良田使得婆家也就此家道中落，曾經的山珍海味已一去不復返，然而突然的一貧如洗并沒有將奶奶打倒。奶奶這樣傳下家訓“勤儉節約、孝老愛親，家和才能萬事興”。就是憑著這個信念，在那個風雨飄搖的年代，這個大家庭沒有被吹散。

也正是奶奶的堅韌不拔感染了婆婆，婆婆從嫁進這個家門就將整顆心都掏出來了。公公算是知識分子，一輩子教書育人，書生的清高讓他一輩子不肯屈躬于黃土地，因此，家中幾十畝農田全是婆婆一個人打理。對此，婆婆并沒有滿腹怨言，反倒是樂在其中，她說：“我沒有文化，咱家難得有個有文化的，他的手是拿筆桿子的，我舍不得讓他拿鋤頭。”望著一望無際的農田，我不知道一個瘦小的女人是如何那么輕松地說出那樣的話。我想，是愛吧。

婆婆家里家外都是過日子的好手，地里的莊稼自己一個人收拾得利利索索，家里更是一塵不染，雖然沒有工作日的繁忙，但是也是忙得停不住腳。不管是日子過得富不富裕，婆婆勤儉節約的品質一點沒有改變，我們都笑稱她是“廢品回收站”，大到一個縫紉機，小到一個布頭，她都要仔細地收好，沒幾天就變出一個嶄新的小玩意。

最讓我欽佩的是婆婆的孝老愛親。老耿家家族大，上一輩有九個兄弟，那時候日子窮，排行老六的六爺爺年輕時受傷落下殘疾，耽誤了找媳婦，打了一輩子光棍，老了之后小輩們輪流送飯照顧，可是畢竟歲數大了，公公還是覺得不放心六叔，可是雖然心里著急，但是考慮到經濟條件，接過來之后還是要婆婆照顧，更何況婆婆肩上的擔子已經夠重了，頓時就陷入了兩難。兩邊都是他的至親摯愛，他不忍心讓任何一個痛苦。婆婆看在眼里，直接就跟公公說：“咱把六叔接到咱家養老吧。”就這樣婆婆靠著她單薄的肩膀，撐起了這個家，最終六爺爺活到90多歲，含笑入土。婆婆的毅力深深地感染了我，要知道，這句話一說出口，就是幾十年的承諾。她用實際行動在踐行“勤儉節約、孝老愛親，家和才能萬事興”這個傳承了上百年的家訓。這也正是為什么公公甘愿讓這個沒有什么文化的女人當家做主。

現在，我也成了老耿家的女人，也明白了當初婆婆為什么選擇了這個并不富裕的家庭。這輩子并不一定要追求錦衣玉食、腰纏萬貫，最重要的是要找一個疼你愛你的人。結婚的時候我知道這個家庭并不富裕，但他對我的呵護疼愛告訴我，我找對人了。他告訴我，苦我來吃，福你來享。這比任何情話都要動聽。婚后不久，由于他工作的關系我們分隔兩地。分離比一切艱難都要煎熬。家中的一切事務也都落到了我的肩上。要知道，我也是被父母寵愛了20多年的小公主。何時受過這般苦呢？所有的事情都要自己一個人完成，哪怕是換個燈泡都沒有個搭把手的。他覺得有愧于我，越發地對我好，可是我知道，他比我更苦、更累，那一摞摞的車票就是最好的見證。輾轉五個車次的硬座，就為回來看我一眼，衣服被汗水浸透，腿麻得直不起來，在交通這么發達的年代，這些都是我從沒體會過的艱苦。我問他，累吧？他說，一想到即將到家就能看到你，就一點不覺得累。對于這樣一個男人，我只能換著花樣給他做各種好吃的，這是我最簡單的回報。對于我的選擇，各種聲音不絕于耳。有質疑，有諷刺，也有朋友的鼓勵，父母的無奈……可是，我不在乎。苦，我咬牙堅持；累，我微笑堅持。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我不在乎世俗的眼光，不在乎是否榮華富貴，我們各自為這個家庭無怨無悔地付出，我們也相信會越來越好。

多少次守候在電話兩端，多少次只能在夢里相見。相隔山海，靠思念度過的孤獨的日子，唯有一顆愛你的心，能穿越千里翻山越嶺，這樣的選擇我不后悔。現在我也成為了當家的女人，我知道這是他對我的信任與肯定。我愿成為婆婆和奶奶那樣堅強的當家的女人，傳承“勤儉節約、孝老愛親，家和才能萬事興”的家訓，為這個家付出我的真心。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