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德爾馬契》的語用分析

內容摘要：20世紀90年代以來，文學語用學得到了較大發展，語用學話語分析成為研究文學語言特征的有力武器。本文運用語用學策略中的會話合作原則對文章部分人物的話語進行分析，旨在幫助讀者了解喬治·艾略特富有哲理性的人物話語，挖掘人物的心理活動，揭示英國19世紀女性的價值觀和生活狀態及女性主義意識崛起的現象。

關鍵詞：語用分析 數量原則 質量原則 關系原則 米德爾馬契

喬治·艾略特是19世紀英國文學史上蜚聲文壇的的現實主義小說家，《米德爾馬契》該部作品中不僅對人物性格的描寫相當精確，而且其中人物的對話更是耐人尋味，準確地反映了作品人物的心理活動。此外，該部作品充滿了人生的哲理以及對人性的剖析，頗具思想深度。19世紀權威評論家里偉斯在《審判》雜志上發表評論喬治·艾略特的文章，認為她作品具有托爾斯泰式的思想深度。本文將從語用學的會話分析角度出發，對該部作品人物的對話進行分析，以能更好的認識這部作品中的人物性格和心理活動，揭示19世紀英國男權社會下女性主義自我意識的蘇醒。

一.《米德爾馬契》作品簡述

作品女主角多蘿西亞與男主角利德蓋特因對婚姻的錯誤看法，導致后來的兩人的婚姻悲劇。多蘿西亞是一個聰明，美麗，思想獨立的女性。在19世紀男權主義盛行的社會環境中，多蘿西亞對自己的婚姻觀和生活方式有異于當時社會主流相悖的見解，她崇尚女性能投身于高尚，正義的事業并為周圍田莊佃農貢獻自己力量。而男主角利德蓋特亦是集顯赫家世，聰明睿智的頭腦與風度翩翩的形象與一體的理想男性。從小具有不凡的抱負和理想，正直高尚的他夢想能對當時的醫療制度進行改革并一直為此作不懈努力。《米德爾馬契》中的男女主角有許多相似之處，但兩人性格上的缺點導致對兩人對婚姻的錯誤理解，而后導致婚姻悲劇的發生。

二.語用學相關理論

語用學研究的主要對象是語用意義，即在語境中使用語言所傳達的一切內容。美國哲學家格萊斯認為在所有的語言交際互動中為了達到特定的交際目的，說話人和聽話人之間必須遵守會話合作原則，才能使會話順利進行下去。因此格萊斯在語用學的基礎上提出了會話合作原則，并且建立了質量原則數、數量原則、關系原則和方式原則為基礎的會話隱含意義產生或者推導機制（語用策略，劉森林）。質量準則指會話雙方不能說自己認為不真實的話，不能說自己缺乏足夠證據的話，內容真實可靠。數量原則指會話內容應包含或但不能超越所需要的信息，不必回答過于詳盡的內容。關系原則指會話內容與主題要有較強的相關性。方式原則指說話準確簡潔，條理清晰，避免歧義和晦澀。在現實生活中，人們并不總是遵守會話合作原則，這就需要對參與會話者的性格，心理活動，社會文化背景有一定的了解才能更好的把握會話者的會話隱含意義。

三.《米德爾馬契》中部分人物的對話分析

通常來講，小說中人物的對話是故事發展的推動力，也是展現人物性格的媒介。人物對話使故事內容栩栩如生，使人物形象躍然紙上。同時也能使會話氣氛產生各種不同的效果，推動故事情節的發展，使小說高潮迭起。以下將選用文本中部分人物的對話進行對話分析，在揭示人物性格的同時也讓我們懂得成功會話中所需要的一些準則。

（一）有意違反數量準則

其一：在小說的第一卷第一章中多蘿西亞的妹妹西莉亞談到兩人媽媽死后留下的一些首飾，西莉亞讓多蘿西亞帶上珍珠串成的十字架首飾，對話如下：

“那么你也會認為，我戴它是不應該的，”西莉亞回答，感到不大自在。

“不會，親愛的，不會，”多蘿西亞說，一邊拍拍西莉亞的面頰。“靈魂也象皮膚一樣，是有顏色的，適合一個人的裝飾品，對另一個人不一定適合。”

多蘿西亞在澄清自己的意見時，只表述前半部分說明西莉亞不會不適合帶十字架首飾即可，而不必過多地解釋。多蘿西亞的回答從會話合作準則來講違反了數量準則。但是看似過于詳盡的回答卻從側面反映了多蘿西亞根深蒂固的宗教信仰，對于外在形式性的裝飾品毫無興趣并且含有排斥心理。后文中多蘿西亞對一般女孩子喜歡的寵物及打扮方式的蔑視也反映出她對世俗人愛慕虛榮行為的不屑。多蘿西亞強調靈魂是有顏色的，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顏色。這句話暗示她與妹妹西莉亞的追求是不一樣的，她具有不同于一般女性的思想見解。

其二：在小說中的第一卷第三章中詹姆士爵士給多蘿西亞抱來一只可愛的馬耳他小狗的場景。

“我看見這些小東西給人僅僅當作玩物飼養，心中便十分難過”多蘿西亞說。

“啊，為什么？”詹姆士說，一邊跟她一起朝前走去。

“因為我相信，對它們的一切寵愛，都不能使它們感到快樂。它們太孤立無援了，它們的生命完全掌握在別人手里。一只鼬鼠或者耗子能夠自由自在地生活，這比它們有意思得多。我總是想，我們身邊的動物也象我們一樣，是有靈魂的，它們或者從事自己的活動，或者象蒙克一樣，作我們的伙伴。那些小家伙卻只是寄生蟲。”

詹姆士向多蘿西亞詢問難過原因，多蘿西亞的回答顯得十分的冗長，超出了交際所需要的信息量，顯然違反了數量準則。然而多蘿西亞后面的回答中表達自己對這只小狗處境的同情并由此聯想到鼬鼠和耗子能自由自在地生活著，體現出多蘿西亞對男權主義盛行的社會環境的不滿，對當時中產階級女性完全依附于男性，被男性所供養生活狀況的深刻厭惡；對女性的一切生活以男性為中心，失去女性自我生存價值的鄙視。

其三：布魯克先生在接待卡蘇鵬先生時，大家坐在一起討論。其中布魯克先生是一個喜歡高談闊論的人，他與卡蘇鵬的對話中提到了政治經濟學，亞當斯密的書，以及騷賽的《半島戰爭》等等書本。布魯克先生講的話很多，信息也很豐富。但是卡蘇鵬面對他的暢談卻只冷冷的回應了三個字“不知道”。在后文中布魯克先生還同卡蘇鵬提到了關于神學的研究。對于正常的談話來講這種回答方式是違背了會話的數量準則。卡蘇鵬的回應沒有達到交際所需要的信息量，即是回答的內容太少了以至于使對話延續困難。卡蘇鵬回答內容的單調與他個人表達的方式有關，但同時也暴露了卡蘇鵬的致命弱點：從早到晚埋在書堆里，不諳世事，一輩子耗在書堆中，爬在古人的尾巴后面或只是糾正他們的錯誤而毫無意義。這就導致當布魯克稍微問一些流行的著名讀物時卡蘇鵬作為因高深莫測的學術研究被大家敬仰時，卻無言以對的尷尬結果。此外，其回答簡簡單單的三個字足以讓當時興致高漲的布魯克先生感到掃興。從社交角度講，卡蘇鵬是不大善于于人溝通的，這乃源于他終日徘徊于書本之間，日長夜久形成嚴肅，寡言的性格特征。endprint

（二）有意違背質量準則

文中第一卷第二章中詹姆士爵士為了親近多蘿西亞，獲得她的好感。在宴會上向多蘿西亞提騎馬的建議：

“那么這正說明你應該多多鍛煉。每位小姐都應該精通騎術，這樣她才可以陪伴丈夫一起出游。”

“你瞧，我們的觀點分歧多大，詹姆士爵士。我已打定主意，不在騎術上下工夫，因此你為小姐們指定的規格，我永遠達不到。”多蘿西亞口氣冷酷而粗魯的說道。

這段對話中多蘿西亞的回答與其內心的真實想法是不一致的，其回答不是真實，可靠的。因此違背了會話的質量準則。并且其使用的冷酷而粗魯的語氣以及斬釘截鐵地否定對方的主意的對答方式是說話人故意蔑視會話準則，無任何意愿與對方再進行交流。這是多蘿西女性獨立意識在婚姻自主選擇上的鮮明體現。按照當時的傳統慣例，她應該找一個門當戶對的男性締結良緣，而當時家境殷實的詹姆士爵士是最佳人選。然而多蘿西亞對婚姻卻有著自己的獨特理解，她不愿像一般女孩子一樣附庸傳統婚姻習俗。特別是對男權社會中婚姻導致已婚女性在世俗環境影響下為婚姻所束縛而失去自由，無法施展自己的抱負和才華的憤懣。

（三）有意違背關系準則

文中第三卷第二十八章中西莉亞和多蘿西亞談論自己婚事的過程中聊起了詹姆士關于農舍建造的事：

“我相信，這親事對你非常合適，咪咪。詹姆士爵士是一個善良正直的人，”多蘿西亞熱情地說。

“他仍在為那些農舍奔忙，多多。等他來了，他會講給你聽的。你見到他會高興嗎？”

“當然會。你怎么能這么問我？”

“我只是怕你也變得太有學問了，”西莉亞說。

西莉亞和多蘿西亞聊天的內容只是關于她自己的婚事和農莊的事情上，最后西莉亞答了一句：“我怕你變得太有學問了”。這句話與聊天的主題是風牛馬不相及，毫無關聯性的，由此違背了會話原則中的關系準則。看似無關聯的回答側面體現了西莉亞的想法。在西莉亞眼中，多蘿西亞從小就是一個熱情，有抱負，富有理想，渴望成長，喜歡思索的少女，對所有事物都有自己的見解。她渴望知識，愛好知識，并努力通過各種途徑來增長自己的知識，提升自己的思想境界，投身社會，獲得像圣女特雷莎所取得的事業成就。而同時西莉亞認為卡蘇鵬是一個長相難看，皮膚蠟黃，毫無生氣，滿臉嚴肅，毫無情趣的人，成天游離于古人中間而與外面真實世界缺少交流。西莉亞擔心好學上進的多蘿西亞與卡蘇鵬呆在一起的時間久了，自然而然會受他影響，變成卡蘇鵬那類人，聊天只能談些高深莫測的學術研究話題。

（四）有意違背方式準則

文中第六卷第六十二章：威爾從國外回來見到多蘿西亞，兩人對話中談及威爾打算離開多蘿西亞去尋找適合自己發展的職業時的對話，如下：

“你預備怎么辦呢？”多蘿西亞膽怯地問。“我們上次分別的時候，你說的那些打算，仍沒有改變吧？”

“是的，不論我找到什么職業，我都得好好干下去。我想一個人會養成在沒有歡樂和希望的情況下工作的習慣。”

“噢，這話太悲觀了！”多蘿西亞說，幾乎到了啼哭的邊緣，接著勉強裝出笑容說：“我們一向承認，我們同樣喜歡使用夸大的詞句。”

多蘿西亞評價威爾的看法時，認為他的想法過于悲觀，而接著又說：我們同樣喜歡使用夸大的詞句。她的回答讓聽話者產生了歧義。她認為威爾太悲觀，但同時似乎又覺得周遭人對威爾的偏見使他產生這種想法是情有可原的。所以仔細品味多蘿西亞的話語，其回答是違背了方式準則，其會話中有隱含的意義，即沒有將個人的看法清晰明了的表達出來。縱觀全文分析，多蘿西亞在于卡蘇鵬結婚之前的性格和個人精神狀態與婚后卡蘇鵬去世后相比差別很大。婚前的多多總是直率，犀利的同任何人表達自己，但婚后有了相對豐富的人生經歷后，在世俗環境的影響下，其說話方式也變得比以往隱約委婉了不少。一度想著為知識而活，充滿智慧的她最終在二度婚姻中與無資產，無知識，與她不同階級層次的窮小子威爾結合。與威爾結婚后讓許多認識她的人感到遺憾，曾經一個想法堅定獨特的奇女子，到最后變成了一個一心一意只為另一人個而活的人。并且在一定程度上成為了賢妻良母的代表，似乎所有的個人主見，投身于社會的偉大理想均化為煙滅。多蘿西亞的一生是矛盾的。就像妹妹西莉亞說的：你總是自相矛盾，一會兒這樣，一會兒那樣，唯獨對卡蘇鵬先生百依百順。

以上通過語用學的話語分析原則對文章部分人物話語進行了分析，幫助我們更好的了解了會話原則，同時也對文章的人物性格有了更準確的把握，體會到了作者語言的魅力，對19世紀女性主義意識的萌生有了了解，一定程度上提高了文章鑒賞能力。

參考文獻

【1】劉森林.《語用策略》.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7

【2】喬治·艾略特著.項星耀譯.《米德爾馬契》.人民文學出版社.2006

【3】李越娥，范宏雅.《話語分析》 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2

（作者介紹：彭曉林，廣州大學外國語學院英語語言文學專業碩士研究生）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