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越杰
(四)誘惑
議員為團長,以秘書為副團長的R國貿易代表團,在八〇年的十月初,第二次來華,慕榮再次出任翻譯,隨代表團再次住進北京飯店。
在慕榮和議員、秘書之間洋溢著老朋友別后重逢的歡悅和親切。慕榮打扮得更加漂亮動人,態度也更加殷勤,秘書表現出對慕榮的一種特別的親近。可說是形影不離。
在旅館下榻的當天晚飯后,秘書低聲約請慕榮:“晚上到我房里來看彩電吧!這次我帶來了一架我國最新出產的微型彩色電視機。”
慕榮好像沒加思索地點頭表示應約。
對微型彩電的好奇心,引動著慕榮。經過一番梳洗打扮,晚上八點多鐘,她來到了秘書的房間。秘書早就泡好了R國的小袋茶,水果盤里,擺著大紅香蕉蘋果和深紫色的玫瑰葡萄,放在棕色造革的大沙發前邊的茶幾上。
秘書換上一條他們民族的服裝,笑盈盈地開門、讓坐、讓茶。寒暄幾句,他便走到床頭小柜前,打開柜子,取出一個沉甸甸的黑色電視機。走過來緊挨慕榮身邊坐下,手中不停地調試著小彩電,瞬間,小小的熒光屏上呈現出清晰的彩色人像,還是女高音歌唱家朱逢博,歌聲甜美,悠揚......。
李慕榮毫不隱諱地表示出對這個小東西的興趣/喜愛,她仔細聽這位秘書講述使用方法,注意事項;讓秘書手把手交給她調試。
正在慕榮忘情地擺弄這小東西的時候,身旁的秘書,正以一種仿佛要擇人而噬的目光在打量著慕榮。慕榮一抬頭,視線相接,趕緊低下頭避了開去,不由得一陣心慌。秘書用一種不正經的聲音說話:
“今天慕榮女士的身上有一種特異的番味......”
說著向慕榮探過身去,慕榮本能地往后躲閃、惶惶地說:“這是秘書先生上次送給我的巴黎香水味......。”
“噢,是嗎?這種香水用在慕榮女士的身上,夠上‘軟玉溫香啦!你們中國有句古代情詩叫做:‘軟玉溫香抱滿懷嗎,只可惜我沒有這種‘抱滿懷的艷福,可是我渴望能得到它......。”
這是很露骨的表示,慕榮不由得心跳更快,抬頭偷看,又與秘書似笑非笑的目光相撞,慌得她不知所措......。
此時,秘書將身子收回,背靠著沙發迎面而坐,聲音也變得正經些:
“慕榮女士,你不要緊張,我不會叫你為難,咱們是好朋友嗎,我不過是向好朋友坦露真情罷了......。”
聽了這話,慕榮好像稍稍放松了一些。
“慕榮女士,你過于緊張了一些,太拘泥了。當然,你們中國歷來的傳統觀念,是男女授受不親,女子要節守貞操,細細想一想,這些觀念不過是束縛女子的封建繩索。感情之道,應該是順手自然才對,新的世界潮流,不主張壓抑人的情感,況且,人的感情是壓抑不住的......。”
“自上次和您分手,回國后的幾個月中,您的身姿,容顏總浮現在我眼前,他別是聽過您的身世,覺得在感情上跟您更親近,我不能欺騙自己的感情,我承認我是在愛慕您了......。
對這次來華,我真是心馳神往,渴望早一點再見到您......。”
電話鈴響了,秘書只得起身去接電話。慕榮如獲重視,隨即起身,準備趁此告辭。
只聽拿著話筒的秘書說:“是議員先生......噢,明白了。......還沒有,......好,我馬上就去。秘書放下話筒,向慕榮走過來。”“議員先生叫我通知您,明天上午的會談,改在后天上午進行,明天早飯后安排我們去游覽。議員先生叫我立刻去他那里,我們只好明天見了......。”
第二天的活動安排是:上午游覽北海、故宮,下午游覽長城。
秘書總是伴在慕榮的身邊,一起步入故宮的大殿,一起登上北海的白塔,一起攀上長城。秘書游興很濃,非常健談,他觸景生情地談文學、談歷史、談風土人情......,他倆一會兒用R文,一會兒用漢語,談得很投機。
游覽長城時,秘書一邊緩步向上攀登著,一邊滔滔不絕地講述著長城的歷史:
“在你們中國歷史的戰國時期,大約公元前三百年左右,有個趙武靈王,打敗了北方的胡人,占領了黃河北岸的一片平原,并且在北邊的國境線上修了一條一百多公里長的國防工程,卻竟然沒有留下惡名。可是秦始皇嬴政只不過把秦、燕、趙的長城連結在一起,做了一些增補和連接工作,卻鬧得怨聲載道,人們還編出一個孟姜女哭長城的故事來攻擊他。他被人唾罵了兩千多年。這不是很奇怪嗎?這說明,趙武靈王是一個本事比秦始皇大得多的人。慕榮女士,你說我的看法對嗎?”
慕榮點點頭,他心里暗想:怪不得人家都說R國有很多“中國通”一點不假。
這位秘書的厲害還不只是表現在“中國通”上,更厲害的是他那雙深通世故的眼睛。他那鷹一般銳利的目光,已經窺測了慕榮的內心深處。他知道慕榮在想什么,他能看出慕榮對他的態度和看法,他知道怎樣做慕榮一定不會拒絕。此時,他有一種接近獵獲目標的欣喜和快感。
慕榮顯出了疲勞,秘書就建議說:“我們不要再繼續往上攀了,上一次我們已經上去過了,還是在這里拍幾張照片吧!”
彩色自拍攝影機,會給他兩人留下了一個個有保存價值的鏡頭。
倆人慢慢沿著城墻向下走著,慕榮雖然覺得累,但是也有一種說不出的愉快和滿足。她微笑著,走在秘書的后邊,凝視看前邊那魁梧的背影。
秘書掉轉身子倚住墻沿下等著她,看著她那被山風撩動著的蓬松的黃卷發和她走動時的婀娜而豐腴的身姿,眼睛里又閃出了昨天晚上的那種攫取的光。本來很自然、隨便的,慕榮被這目光撩撥得又有些緊張、羞澀了。
兩人又并肩前行了。秘書說:
“昨晚,議員先生說,這次訪問,我們在北京只逗留五天,明天會談之后,后天就可以簽署協定,大后天就準備起程去南方。又要辛苦你陪我們南方游了,我想在去南方前,把昨天你看到的小彩電,作為我個人的禮物送給你,就不必攜帶它去南方了,請你今天晚上十點鐘,到我的房間去取——請你不要拒絕,還有關于工作的事情要跟你談。”
慕榮既沒點頭,也不搖頭......。
一天的游覽活動結束了,五點鐘返回飯店,人們都累了,雖然晚餐很豐盛,但大家還是匆匆吃罷,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慕榮回到自己的房間,美美地洗了一個澡,躺在柔軟的鋼絲床上,歇著身子,動著腦子:
“十點鐘,太晚了。我去不去呢?還是不去罷,萬一被人知道,豈不糟糕;再說,秘書的眼神,真叫人心慌,別再惹出麻煩......。唉,真是的,當時,我為什么不拒絕呢?”
想到不去,慕容心里生出一種空蕩而遺憾的滋味。
“不去,不是失禮嗎?他不是說還有工作要談嗎!”
“他不是說過不會叫我為難嗎?”
她坐臥不寧,反復考慮著。她在為自己的“去”尋找著心安理得的借口。其實,那個“小東西”的熒光似乎在向她眨著眼睛,秘書先生的纏綿話也在引動著她。
快十點的時候,她還是從床上爬了起來,換上衣服,在鏡子前面精心地梳妝打扮后,又在頭上,身上噴灑了巴黎香水,就輕輕地走出房門,左右看看空無一人,毫無動靜,她便輕捷地走進了秘書房間。
秘書仍是穿著那身民族服,坐在大沙發上抽著雪茄,看著白天拍照的彩色相片。沙發旁的地燈,發出淡綠色的光,使人感到安謐。茶幾上除了茶杯、水果盤外,還有兩瓶酒,一瓶白蘭地,一瓶紅葡萄酒,還有兩只酒杯。
慕榮在大沙發上坐下,她也隨手翻看著相片。
秘書又坐在慕榮的身邊,觀賞、評論者那些照片。看了一陣,秘書表示:“這些相片都送給你保存,我們兩個合影的那幾張,由我來保存,免得你丈夫看見了不高興......”
說罷詭秘一笑,慕榮未置可否。
隨后,秘書關切地問:
“你今天一定很累吧?”
“還好,我已經習慣了。陪貴國代表團游覽已經是不計其數了。”
“這次我們帶來了我國自產的白蘭地和葡萄酒,味道很不錯,請你品嘗品嘗,喝點酒可以疏松筋骨,恢復疲勞......。”
說著,秘書打開了白蘭地,斟滿了兩個酒杯,先將一杯送到慕榮手中,隨后自己舉起一杯。
“來,為我們的友誼干杯!”秘書一飲而盡。
慕榮是個很有酒量的女人,她的工作鍛煉了她的酒量,她總有喝酒的機會,幾乎各類酒她都喝過,連喝幾杯,也從沒沒有不適的感覺。而且喝酒確實能消除疲勞。
接著又是一杯。秘書再要倒酒,慕榮用手捂住酒杯推辭道:
“我不能再喝了,這個酒勁大。”
秘書順手拿起紅葡萄酒,“再嘗嘗葡萄酒,這個酒沒勁。”
慕榮抬起了手,紫紅色酒汁注滿了酒杯。
秘書又用兩杯白蘭地陪慕榮又喝了兩杯葡萄酒。
慕榮感到頭暈了,看看手表已是十一點鐘了,于是提醒道:
“時間不早了,您也該休息,我該走了。”
秘書忙說:
“欸!我的禮品還沒拿給你,怎么就走?”
秘書站起身,從床頭柜中,拿出那個沉甸甸的提袋。慕榮起身準備迎接,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努力自持才站穩了身子。秘書笑瞇瞇的走過來,邊把這個提袋交到慕榮手里邊說:
“這個小東西你不是很喜歡嗎,我把它送給你,別人不會知道......。”
慕榮的心激動地跳起來,眼里閃動著感激的光,費力地說出感激的話:
“這么貴重的禮品,叫我怎么答謝呢?”
慕榮又從秘書的眼里看見那種異常的眼神,心情的緊張加劇了眩暈,慕榮已竟不能自持,站立不穩。秘書見勢扶住慕榮,把她手里的小袋接過來放在沙發上,雙手拉住慕榮的手臂,順勢把她拉入自己的懷中,喃喃地說:
“對我最好的答謝,就是今晚還了我這筆相思債,我已渴望多時了......。”
慕榮感到心跳氣喘,手腳發麻,渾身發軟,掙扎著小聲說出:
“不,放我走......。”
秘書緊抱住慕榮
“你走不了啦,......你已經醉了,......你喝的紅葡萄酒,是藥酒,它會使你麻醉,使你快活......。”
慕榮能聽得見,能看得見,就是無力動彈,此時,只能俯仰由人了,一切都無力顧及了。
深夜,慕榮又被灌了一杯清醒劑,才邁著疲倦的步子,輕輕地,慢慢地走回自己的房間,手里提著那沉甸甸的小東西。
失身后的慕榮悔恨過,恐懼過,她恨秘書這種無理的占有,她悔自己為什么步步走入人家的圈套,她愧對自己的丈夫,孩子,......但她始終也沒有勇氣擺脫那個秘書。
代表團南下的行程是:先南京,再上海,后杭州,最后抵廣州。半個多月的時間里,慕榮完全在秘書的控制之下。
在與秘書交歡之余,慕榮也常有一種犯罪感:
我是一個未被發覺的罪犯,一個外交工作者,走到這一步決不是一般的錯誤,一旦暴露,難逃法網。最好能及早擺脫,如何擺脫呢?去向組織報告吧,說我是被迫的,是他誘惑我,強迫我......
然而,這不行,畢竟是我接受了不該接受的禮品,是我自己走進他的房間。他會反咬一口誣陷我,我有口難辯,那時我的一切全完了。
眼下,只能忍耐,任人擺布,反正他們在中國呆不長,他們一走一切就可以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