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佻佻公子,嘉我王庭

2017-09-06 18:36:12木白
飛魔幻A 2017年8期

木白

天祐六年,西域十四國開始長達十數年之久的勢力角逐。西夜氐羌族為避戰亂舉族西遷,終于在異邦羅沙國附近的白哈河流域扎下根來,結束游牧生活。西夜人困馬乏百廢待興,景帝體念下情,遂派工部左侍郎傅照臨率領一千屯田兵開赴邊陲,屯田戍邊。

經過三個月的艱難跋涉,傅照臨與他的屯田兵終于翻越了博格峰最后一個埡口。再沿著沖積扇走一個時辰,他們就會到達此行目的地——西夜王庭。

突至的暴風雪阻斷了前進的步伐,只聽兩聲嘶鳴,傅照臨的馬車和一架裝載農作物的輜重車突然失了重心,陷進泥坑。傅照臨由人攙著下了地,繞著兩輛車仔仔細細勘察了一圈:坑深及轂,馬膝處亦脫了皮,想來是它們突然吃痛這才導致的側翻。

傅照臨揮手制止圍上來推車的人,極悠然地往雪地上一坐,立時便有旗牌兵去傳達原地休整的命令。家老將茶具擺好,又按吩咐掬了捧干凈的雪放到壺里。紅碳醅新雪,很快便有咕嘟咕嘟的聲音傳出。一支十幾人的馬隊朝大軍踱來,個個胡人打扮,眼中射出虎視眈眈的光。親兵生怕傅照臨蒙難,皆拔了刀做防御陣形,氣氛霎時緊張起來。

傅照臨濯著杯子道:“無妨。”示意護衛隊退下。一匹棗紅馬自對方陣營踱出,穩穩當當地停在傅照臨跟前。他抬頭去瞧,只見來人身穿玄色勁裝,雙頰雖染了西域特有的風沙紅,面容卻較五大三粗的同伴清秀些。然后,他舉杯相邀:“風大雪疾,小弟不如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少年也不拘禮,翻身下馬坐到傅照臨對面。他看了眼案上的兩只茶杯,用不很熟練的漢話打趣道:“車馬翻在一邊,先生不命人推車,反而烹雪煮茶,真是好雅興。”

傅照臨抿唇一笑,指著翻倒在雪地上的黃豆,解釋道:“方才傅某卜了一課,風行水上,是渙卦。”這回答簡直是風馬牛不相及。少年捺著性子,饒有興致地問:“此卦何解?”

“風行水上定會掀起驚濤駭浪,正應了車馬陷坑之事。”

原來不是什么好卦。少年這般想著,正待假意安慰兩句,卻又聽得傅照臨繼續說:“此乃一解。風水渙,利涉大川,舟楫遙遙,出入無滯。此乃二解。船泊海上,若無風相助又怎能行得遠。小弟你說是也不是?”

少年聽糊涂了,撓撓頭不解地問道:“又是驚濤駭浪,又是利涉大川的,這卦到底是什么意思?”

傅照臨但笑不語,攏了攏大氅,目光在少年腰間的彈弓上停留片刻,招手示意他湊近些。溫熱的氣息纏繞在頸邊,只聽他吐氣如蘭:“打傷了我的馬,小弟怎么賠?”

“你怎么知道是我……”少年嚯地站起,話說到一半才發現中計。

父王總說大景來的傅照臨如何聰睿,定能幫助西夜走出困厄。他很不以為然,所以才會想出挖坑陷車的法子來考較他的能力。若傅照臨只是草包一個,那他便趁早轟他回景朝。所幸父王所言不虛,傅照臨僅靠馬腿上的傷就洞悉了他的把戲,專門煮了茶備好杯子等他來喝。這風啊水啊的繞了半天,不過是在暗示使絆子的是他,解絆子的也應是他罷了。

想通此節,少年朝馬隊喊了句胡語,十幾個大漢立馬跑到坑邊抬車。

少年則拱手向傅照臨做了個揖,道:“西夜王特使,前來恭迎傅大人。”

傅照臨白著臉諷笑道:“貴使真是禮數周全。”話剛落音,他便身子一晃,厥倒在地。

儒生大多體質單薄,傅照臨也不例外。以前在大景時,被外派視察工事他尚能勉強應對,但連續數月的舟車勞頓已然超越了他的承受極限。出了河西走廊他就有些水土不服,為了不耽誤腳程一直瞞著沒說。如今終于到了西夜門口,他強撐著的那口氣也陡然松懈下來,這才倒了。

傅照臨足足睡了三天三夜方才醒轉,睜眼便見枕邊趴著一張睡顏——之前搗蛋的那個少年正席地坐在獸皮上,伏在床畔睡得正香。傅照臨側首定定地看了他一陣:亂蓬蓬的發,紅撲撲的臉,即使睡著眼珠還在滴溜溜地轉,不知道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傅照臨越看越覺得他純良可愛,遂輕笑著牽了袖子去幫他擦口水。哪想少年分外警覺,傅照臨甫抬起手便被扣住了脈門,與此同時一把鐙亮的胡刀也跟著架上了他的脖頸。傅照臨心知,這是常年習武之人才能有的本能反應。看清是傅照臨后,少年悻悻地收回手。然后,他將胡刀別到腰間,便撩開袍子跪倒在地。

“你這是干什么?我并未怪罪你,快快起來。”

傅照臨以為他這是在為之前的事和剛剛的魯莽賠罪,忙起身去扶,誰知少年并不買賬,恭恭敬敬地朝他叩了三個響頭,又恭恭敬敬地喊了句老師。敢情他這又跪又拜的不是在賠禮,而是在拜師?傅照臨被眼前的情形搞得有點懵,他詫異道:“誰說我要做你老師了?”

少年絲毫不讓,針尖對上麥芒:“誰又想當你學生了?有什么不滿對我父王說去,我只是奉命行事罷了。”

父王?傅照臨記得,西夜王妃福薄,只誕了個女兒便歿了。難道這個不修邊幅的少年郎竟是個假小子?

“你是巴珠公主?”傅照臨試探性地問。

“什么公主不公主,我們西夜不興那一套,你還是叫我小弟吧,順耳。”巴珠甩著手中的玉佩穗子,大步流星朝門外走去,“你的見面禮我勉強收下啦。”

傅照臨見狀趕緊探了探中衣腰縫處,原本系著墨玉花佩的地方早已空無一物,肯定是這丫頭趁他虛扶時順手將其摸走了。那墨蘭玉佩干系重大,乃是圣上欽賜,他素來貼身帶著,不料這次竟著了道。

巴珠在西域野慣了,不知禮教為何物,拜師后既不去問安,也不去討教課業,整日無所事事游手好閑。好在傅照臨也沒工夫理她,每天天剛亮便領了工事山上地頭轉,忙了將近倆月,這才想起自己那個不長進的學生來。

傅照臨沒當過老師,不懂如何管教人。他想起圣上十里長亭親送他離京的情形,遂引了巴珠往山丘上去。雪已經住了,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兩人并肩靜立于山頭,良久后,傅照臨指著腳下破落王庭問:“你看到了什么?”

這問題問得古怪,還能有什么,不過是帳篷成片,牛羊成群,女人們破冰汲水,男人們喂馬砍柴的日常景象罷了。巴珠將所見一一同傅照臨稟了,傅照臨只沉吟不語。巴珠不懂他為何是如此反應,眼風淡淡地掃過去,只見他面容冷毅,竟比山風更讓人發寒。

巴珠不由得打了個冷顫。她縮了縮肩膀,轉身欲走:“風景看得差不多了,咱回吧。”

傅照臨輕嘆一聲,拎住巴珠的后頸領子將她提溜回身側,語重心長地教導:“你看到的是山河市井,我看到的卻是重擔責任。你是西夜未來的王上,家國榮辱皆系于身,當有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的覺悟才好。”

傅照臨寬厚的手掌如兩座大山按在巴珠肩頭,使她油然生出一種使命感來,此時再看,腳下的景象也換了頭臉,不再如之前那般膚淺。是啊,她是西夜未來的王,守護山河子民是她不可推卸的責任。巴珠長揖到地,發自內心地道:“請老師教我。”

傅照臨目露贊許,一貫蒼白的臉終于有了一絲活色。然后,他從懷里掏出卷軸平鋪到雪地上。

這圖紙是他反復察勘地形,斟酌推敲月余才繪制出來的,其中所傾注的心血怕是只有山間飛鳥夜半燭火才能體會。皮紙抬頭書有“西夜堪輿圖”五字,圖中城墻高筑,房屋鱗次櫛比,岸邊良田綿延瓜果成林,好一幅盛世太平。

“如此,才不負王庭二字。這是傅某此行的目的,也是老師對學生的期許。”

巴珠只覺心潮澎湃,她揉揉鼻子,抓起傅照臨的衣袖抹了把臉,旋即牽出足以消融冰雪的笑來:“那就把這當作你給我的第一次作業,怎樣?”

那日長談后,傅照臨和巴珠的關系親近了許多,也終于有了點師友的樣子。春日回暖時,建造王城的計劃提上日程。在屯田兵的引導下,男人們伐木、燒瓦、制磚,女人們種植桑麻豆黍之類的農作物,傅照臨則協同十幾位下屬商討水利之法。

白哈河每歲都有長達半年之久的枯水期,創建一套既能灌溉又能滿足日常生活的蓄水系統顯得尤為重要。再三商榷,傅照臨決定仿效吐蕃坎兒井,打豎井,筑暗渠,引阿爾沁山脈冰川融水入地下河,借此充沛水量。

饒是忙得腳不沾地,傅照臨依然不肯懈怠了巴珠的課業。白天,他帶著她視察工事,參與營造。到了晚上,他則教她習字念書。巴珠最討厭那些晦澀難懂的策論名賦,今日你滅了我的國,明日我亡了你的家,權力爭奪下的刀光劍影是她永遠也不能懂的。

她只想安靜地守著她的城民,她的老師。巴珠心思單純不好縱橫術,每次念書小差開了不少,板子也挨了不少。戒尺落在她的手心,沒打幾下傅照臨先心疼了,她倒好,沒事人似的寬慰道:“老師教訓的是。”有時她被逼得煩了也會朝他使小性,“這些東西老師懂不就行了,還是說你教會我之后就要離開?”

明知道他不會走,但她仗著自己皮糙肉厚耍賴,索性扔了書,伸出手來請罰:“如果是這樣,小弟寧愿永遠學不會。”

她慣會捏他的軟肋。傅照臨便拿她沒辦法,只好改罰為獎——比起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懲罰而言,兵不血刃的懷柔更為有效。這是大景年輕的皇帝唯一教會他的。而他把它用到了巴珠身上。十次課業甲等便可向他提一個要求。這個獎勵措施果然奏效,即使再不喜歡,巴珠也不得不用功學。很快,傅照臨便欠下了許多債。他總是催問她想要什么,她卻只是狡黠地一笑,手一指,頭一揚,英氣迫人地說道:“想到再告訴你,到時老師可不許反悔。”

每當學累的時候,巴珠都會去翻傅照臨帶來的設計圖鑒,里頭羅列了全天下所有的新奇玩意兒。留白處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傅照臨的批注,從材料、步驟到用途都條陳得清明。得閑時,巴珠也會纏著傅照臨給她講盛京的事。她的母親是先帝嫁過來和親的公主,她想知道到底是怎樣的地方才能養出那般端和雅靜的人。

那天,巴珠夜半醒來——她經常枕著手臂在書案上睡著。她拂開肩頭搭著的鴉色大氅,抬眼望去,只見帳門大敞,傅照臨穿了件月白單衣立在帳篷門口,背影寥落孤清。他是端方君子,生怕壞了巴珠名聲,每晚獨處授課時總會將帳門撩得高高的。碰到她學累了睡著的情況,他會主動退避到門邊,遙望盛京的方向。巴珠知道他是想家了,想那個桃色百里,鑲玉鎏金的繁華地。她輕輕喊了聲老師,卻不見傅照臨回應。

良久后,他仍背對著她,沉沉出聲:“如果可以,小弟愿隨我去盛京嗎?”

巴珠不意他會如此問,心中尚在回味話中含義,應承話卻早已脫口而出:“當然愿意,只要有你,在哪里都是好的。”

聞言,傅照臨的背影似乎顫了顫,說了句:“去睡吧。”便矮身出了帳篷。然后,他發足狂奔到白哈河邊,連掬了幾捧水醒神也無濟于事。他的腦海里時而閃過燭火幢幢的暗室,時而閃過十里長亭里皇帝的殷切囑托,最后定格在巴珠不加裝飾的笑顏上。

成大事者必先絕情,從問出愿不愿意一道回盛京時他就知道,幼時所受的那些規訓全都還給了師長。他可以左右千萬人的生死榮辱,卻獨獨左右不了自己的心。既然左右不了,那就順其自然吧,將變數控制在可控的范圍之內,也是他從小便需熟習的。

想通此節,傅照臨全身都松快了許多,再與巴珠相處時開始變得活泛起來,從最初的繃著臉端著架子,到漸漸也能說一兩句玩笑。

就在前幾日,三年前種下去的杏樹開了頭茬花,巴珠提議去摘花釀酒,沒承想傅照臨竟爽快地答應了。這要放在從前,那是大大的“不學無術”,而今卻被他稱贊為“陶冶情操”。

夙興夜寐三年半,王庭終于初具規模,傅照臨也跟著閑了下來。之前忙時他還能借著視察工事鍛煉鍛煉身體,如今懶怠下來日日不挪窩,臉色竟漸漸差了。巴珠急得上火,滿山打了野味來給他補身子,可他只嘗了兩口就再也勸不進去。

巴珠只好綁了他去騎馬。傅照臨跨在馬背上,難得地慌了神。他嚷嚷了一大通尊師重道的道理,巴珠卻一個字沒聽進去,一句“課余時間可沒有老師學生”就將他打發了。

城民們看著騎馬橫沖直撞哇哇怪叫的傅照臨和捧腹大笑的巴珠,不由得樂了,都說如此良師益友舉世怕也只能尋得這一對。巴珠卻不高興了,她狠夾了一下馬肚,追上傅照臨,恨不得讓所有人聽見般嚷道:“我不要只做你的學生,你的小弟,我還要做你的妻子!”

西域沒有大景那么多冷冰冰的禮教約束,喜歡什么不喜歡什么都不會任由它爛在肚子里。傅照臨雖不是迂腐之輩,才子佳人的酸詩也看過不少,可礙著讀書人的矜持總不知如何開口,此番巴珠搶先表了白正合他意,也解了他的難。

兩人情投意合,很快便敲定婚事。可惜西夜王沒能看到唯一的女兒出嫁,就暴斃了。王庭落成宴慶那天,西夜王很高興,竟執了酒壺去傅照臨案前見禮。傅照臨接過酒壺將二人的酒杯斟滿,先干為敬以謝君恩。西夜王亦跟著喝了。巴珠趁二人客套之際,偷偷給自己也倒了一杯,再想喝時傅照臨卻不準了。他奪過巴珠的酒杯飲盡,將馬奶推給她,勸道:“你有心疾,不宜飲酒。”

巴珠老大不高興,“那父王更加喝不得,這毛病還是他遺傳給我的哩。”

聞言,傅照臨立即告罪,忙叫家老將酒壺收走。西夜王卻揮手制止,拍著胸脯渾不在意地道:“幾杯酒還能要我的命不成?當年十四胡亂景時,萬軍之中也有老子一騎……”意識到說錯話,西夜王忙住了口,訕笑兩聲,朝傅照臨拱拱手,“嗐,好好的提這作甚,本王自罰三杯,傅先生莫怪。”

這段不愉快的小插曲很快翻了篇,西夜王又與其他臣子嘮了些閑話便各自散了歇息。巴珠以前從沒喝過酒,只覺后勁頗大,心里仿佛燒了一把火,倒到床上便睡著了。再醒來,已換了天地。西夜王突發心疾病逝,巴珠繼承王位。原本擬定的婚期不得不順延。

一年孝期圓滿,西夜迎來新王大婚。可就在新婚當夜,合巹酒都沒來得及喝,羅沙國便發起了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的戰爭。西夜在建時,每年冬季水涸之際,羅沙人都會淌過河來打一兩次草谷。如今眼看著西夜越來越繁榮強盛,羅沙國已不再滿足于小規模的劫擄,他們有更大的野心,他們想要西夜的王城!

巴珠渾身浴血地立在城樓上,五萬羅沙軍將西夜王城圍了個水泄不通。無數尸體橫陳在雪地里,像是了無生意的老梅虬枝。昨夜那一戰敗得慘烈,若不是護衛長穆旦拼死護著,巴珠的人頭可能就給敵方祭了旗。不斷有下屬前來請示對策,巴珠沉默以對,數百次的揮砍使她的手不聽使喚地顫抖。她不知道該怎么辦,大軍壓境,縱使老弱婦孺齊上陣,西夜軍也不足兩萬人。他們現在就好比圈里的羔羊,任人宰割而已。

巴珠將求助的目光投向傅照臨,傅照臨卻忙著幫她包扎傷臂,仿似一切都不及她重要。

纏好繃帶后,傅照臨松了口氣,仔細濯了手這才如從前那般按上她的肩頭。他剛想寬慰一兩句,便被某位心急的將領搶了白:“烏孫距此不過百里,王上何不請表小姐派兵馳援?”

巴珠叫戰事急昏了頭,經提醒這才想起姑姑家的表姐來。

小時候巴珠皮得像個男孩,不知情的小表姐還嚷著要與她定終身呢。后來表姐嫁到烏孫為后,她們也一直保持著書信往來。烏孫是西域第一大國,想來表姐會顧念昔日情分幫她一把。

“我這就去給表姐寫信!”巴珠喜上眉梢,全然沒看到傅照臨面上轉瞬即逝的不安神色。

可求兵信還未發出,巴珠便接到了表姐的飛鴿傳書。議事廳里,巴珠靜靜地將信看完,然后連同那封請兵書一道扔進了火盆。

“烏孫那邊處境也不好,咱們只能自求多福了。”巴珠頹坐到椅子上,定定地望著傅照臨,“老師,現下該怎么辦?”

“如果先王尚在,他會如何?”

西夜王智謀不足但勝在驍勇,當年被迫西遷已經讓他窩了一肚子火。他總對巴珠嘆息,說自己這個王當得窩囊,與其龜縮一地還不如戰死來得痛快。所以,若叫他碰到今日這檔子事,就算拼個魚死網破,他也會頑抗到底的。

“老師的意思是……”

傅照臨知道她在想什么,也能看出她眉頭里的顧慮,但他卻搖搖頭,勸道:“先王堪當霸主,我卻只望你做個懂進退知取舍的明君。西夜人不能白白送死,咱們逃吧。”

巴珠啞然失笑,問出在場所有人的心聲:“逃?怎么逃?逃去哪里?”

“去盛京。”傅照臨示意參將們走到窗邊,指著院內的坎兒井,“咱們從豎井口下去,沿著暗渠走就能到達阿爾沁山脈。只是……”

只是現下大雪封山,想要翻越阿爾沁簡直難如登天,就算僥幸挨過了風雪,也決計躲不過那群世代守衛在天湖邊的雪狼。眾參將立時分作兩派,一派主戰,一派主遷。議事廳炸開了鍋,巴珠聽得頭痛,遂厲聲喝止:“都退下吧,此事干系重大,容孤想想。老師也去歇息吧。”

傅照臨愣怔片刻,旋即關好窗戶。他想說留下來陪她,她卻似是不太想聽,捏著攢竹穴極困倦地閉了眼。傅照臨心底霎時生出一絲酸澀來,眼前人已不再是那個需要他事事提點的傻丫頭了。剛至門邊,又聽巴珠淡淡地開口,說的卻不是什么挽留的話:“老師博聞,可曾聽說過‘墨花公子?”

“墨花”是大景國極為隱秘的一個組織,服務于大景皇帝,專為平胡狄而設。若不是表姐的信里提及,巴珠至死也不會知道原來西夜城里也潛伏著這樣一位滅她家國的偽裝者。

傅照臨腳步一滯,故作鎮定地道:“不曾聽聞。”

傅照臨走后,巴珠對著從他那兒順來的墨玉佩枯坐了一夜,摩挲著玉佩上的紋路——刀花劍葉,蘭性君子,最是高潔端雅,可惜刻在了這黢黑的石頭上。

大雪撲簌簌地拍在窗上,像極了她奔突的心事。巴珠抬眼去望,只見明紙窗上影影綽綽地映著傅照臨的影子。他靜靜地守在門邊,背影孤且直,一如從前那般。

天光漸明,巴珠推門而出,只見傅照臨仍立在廊下,玄狐毛領上積了厚厚一層雪。她趕緊沖過去扶住他,觸手只覺寒氣逼人。她一下惱了,嗔怪道:“你誠心讓我難過是不是,這樣糟踐自己。”

嘴上不饒人,她心里卻早已軟得一塌糊涂,忙將他冰如生鐵似的手包在掌心輕輕呵氣。

傅照臨垂睫看著她擔憂的情狀,仿佛昨晚所有的疏離冷漠都是他的錯覺。他緊緊攬住她,心暖了,身子也跟著暖起來。

“你曾說相國寺的梅花是盛京一景,現在咱們趕過去還能看到嗎?”巴珠將臉埋在傅照臨的胸膛,聲音嗡嗡的。

傅照臨將她抱得更緊,說道:“就算今年看不到,還有明年,后年,大后年……回京把大家安頓好,咱倆就在無相山上辟一所院子,推開窗就能看到相國寺的梅花。你不當王,我也不當官,咱們只做一對平凡夫妻,好不好?”

“山上什么都沒有,若我待膩了怎么辦?”

“待膩了咱們就去游歷天下,先順著大運河去江南,再改道去黔蜀,你不是一直想見識崇山峻嶺湍流飛瀑嗎。”

巴珠暢想著傅照臨勾勒出的美好圖景,眼里淌出幸福的淚來。

內遷的決定就在二人的柔情蜜意間達成了。也有戀棧不去的人,但羅沙軍的喊殺聲近在耳邊,城門搖搖欲倒,為了保住小命只得隨大部隊一道鉆進豎井。

阿爾沁山頭,西夜城民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王庭。滿城燈火,錦繡繁華,皆是他們一磚一瓦親手堆砌,如今卻要親手毀去。然后,巴珠一揚手,數十支帶火的箭羽射向城中事先安排好的火油點,五年的苦心經營很快在羅沙軍的叫罵聲里燃成火海。從此,天下只有西夜人,再無西夜國。

上萬人的隊伍在阿爾沁艱難跋涉著。積雪沒膝,每走一步都是煎熬。剛開始的一段路還算順利,他們伐木建城時曾到過這里。可冰川腹地,是神都不愿踏足的地方,更遑論區區凡人。但他們別無選擇,往回走是死路一條,向前進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天寒地凍,很快有人支撐不住。起先還有好心人幫扶拉扯一把,可等到自己都舉步維艱時,人性就不復存在了。隊伍從兩萬人銳減到一萬多,再到不足萬,每天都有上百條性命永遠雪藏在大山里。跟著生命一起死去的,還有王權。

巴珠和傅照臨成了眾矢之的,所有人都把這場災難歸結到他們身上:如果傅照臨不將王城造得那樣好,羅沙人就不會眼紅起兵;如果巴珠不做出內遷的決定,他們的族人就不會憋屈地死在這里。不殺他倆,只是因為傅照臨還有用,他們必須依靠他才能進盛京。

無休止的謾罵恐嚇聲里,巴珠拖著簡易擔架手足并用地在雪地上爬。傅照臨的情況很不好,不僅手足凍壞了,還得了雪盲癥,所以只能躺在木頭架子上由人拖著走。大部分時間他是昏迷著的,偶爾蘇醒說的也是讓她放棄他之類的話。巴珠怎么肯依。好在行程已過大半,翻過最后一個埡口,他們就將抵達與景國接壤的天湖。

夜幕低垂,所有人靠在一起抱團取暖。巴珠擁著傅照臨,躲在一塊背風石后歇息。她之前受的箭傷沒好全,又拉著傅照臨走了大半月,滲出的血將衣服凍成了冰碴子,緊緊裹在身上很不舒服。但她沒空去管這些。

懷里的人輕輕咳嗽了兩聲,巴珠忙掬了捧雪在手心捂化了喂給傅照臨喝,又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小塊牛肉干遞到他嘴邊。這風干肉是巴珠從一個死人身上扒來的,她一直貼身藏著生怕讓人發現搶了去,只敢在夜晚給傅照臨咬上幾口。傅照臨虛弱地搖搖頭,他雖然看不見,但心里明鏡似的,他知道他們的干糧早就見了底,現下他多吃一口巴珠就免不了要餓上幾天。

巴珠知道他的顧慮,忙伏到他耳邊得意地道:“今天運氣好,我又找了好多東西,不信你聽。”說完,她從近處的樹上摳了塊干樹皮艱難地咽下。傅照臨聽到她的咀嚼聲,這才肯進食。

寒風嗚咽,夾雜著一兩聲狼嗥,使這個夜顯得格外陰森可怖。睡夢中的人立時翻身而起,個個抄起兵器,眼中俱是恐懼又興奮的光——踏足景國的最后一役終于要來了。

巴珠警覺地打量著四周,不遠處幾點移動的綠光讓她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傅照臨感覺到了她的異樣,握緊她的手,輕聲問:“怎么了?”

“柴禾不夠了,我去拾點兒。”巴珠拍了拍傅照臨的手背,然后抽出腰間的胡刀,矮著身子朝綠光處摸去。

只聽嗷的一聲,血腥味迅速彌漫開來。傅照臨聽著周遭的打斗聲以及人類的哀嚎,推測出了目前的處境,他們被狼群圍住了!他四處摸索,竭聲喊著“小弟”,手被炭火燙傷了也毫不在意。巴珠正在跟戰圈里的最后一頭狼做殊死搏斗,她被摁在利爪下。幸好就在血盆大口咬向她氣管的前一秒,她利落地下刀割破了狼的脖子。

然后,巴珠抹掉臉上腥熱的液體,回頭準備回應傅照臨,卻見他跪坐在地,朝著前方噴出的溫熱白霧摸去,他歡喜地問道:“小弟,是你嗎?”

巴珠大驚失色,一邊大喊著“小心”,一邊掏出彈弓擲在傅照臨身前的狼背上,緊接著尋隙飛撲過去將他護在身后。下一刻,狼爪如期而至,巴珠只覺自己的胸腹被狠狠撕裂開來。她悶哼一聲,用盡最后一絲氣力將手中的胡刀沒入雪狼的心臟。

傅照臨緊緊抱著巴珠,觸手皆是濕滑黏膩。他顫抖著按住袍子給巴珠止血,但是無用,很快他的袍子也被浸濕了。巴珠撫上他的臉,面露歉意:“怎么辦,我又要失信了。”

從成為他的學生起,她就一直在食言。答應他好好守著的城丟了,答應他為百姓立命沒有做到,答應他打完勝仗再合巹也因戰事耽誤了,就連答應他做一對平凡夫妻怕也是不成了。她這一世,既不是父親的好女兒,也不是老師的好學生,更不是夫君的好妻子。

巴珠慘然一笑,“小弟食言了,老師卻不能食言。十甲兌一諾,我要你將我的族人帶回盛京好好安置。他們已經亡了國,不能再連命也沒了。”

以前傅照臨問她想要什么時,她總說沒想好,其實她的心愿從始至終就那么一個,她想他陪著自己,縱使不能生生世世,至少也得一生一世。她怕自己的心愿太過奢求,這才把所有甲等累積起來,只為來日換他“相守一生”的大諾。可惜,如今不行了。

巴珠輕咳一陣,繼續未完的話:“你會答應我的對嗎,蘭公子?”

傅照臨渾身戰栗起來,啞著嗓子說不出一句話。從她那夜問起墨花公子起,他就曉得自己的身份大抵是暴露了。傅照臨猜得沒錯,早在烏孫王后飛鴿傳書給她時,她就清楚了他來西夜的用意。王后讓她小心持墨玉花佩的人,免得重蹈烏孫覆轍,可惜那時已經晚了。彼時,他說沒聽過墨花公子,但事實上,他就是墨花公子中的一員。

十五年前,傅照臨同其余十三個孤兒一道在暗無天日的王府密室里接受著各種訓練。從詩詞歌賦到藝農工商,他不知道學這些有什么用,直到十年后結業那天。當年收留他們的少年王爺已經登臨大統,年輕的帝王覷著他們,只提了一個結業問題:“胡狄亂景時,先帝嫁了十四個公主去西域和親,朕既即位就絕不容許此等事情再發生,諸卿有何良策?”

所有人都在心底仔細思量,唯有連衡慨然起身,不假思索地道:“滅!”

皇帝贊許地點點頭,隨即補充道:“不僅要滅,還要兵不血刃地滅。”

那日后,十四子被相繼安插到西域。皇帝到十里亭給他們送行,一人送了塊代表身份的墨玉花佩。皇帝指著石桌上新制的地圖,西域十四國盡歸大景疆土。那時候傅照臨便知道,自己的一身本事不是為了謀蒼生福祉,而是為了滅他人城國。他苦心孤詣地謀劃著一切,極盡奢華的王庭便是引羅沙國宣戰的誘餌。他本想借羅沙國之力讓西夜亡國滅族,可是后來卻因巴珠改變了心意。

他想放西夜人一條生路,但西夜王太嗜戰,為免魚死網破這才有了西夜王的猝死。他將宴會上用的酒壺做成了設計圖鑒上的鴛鴦壺,一邊摻了令心疾病人心臟驟停的龍血藤。三杯就足以致命的毒酒,偏偏西夜王喝了半壺。一切都按照他計劃好的行進著,羅沙國來犯,毫無招架之力的巴珠在枯坐一夜后終于同意內遷。

他向來算無遺策,卻沒算到她在得知真相后也曾對他動過殺心。

那夜在議事廳,她故作征求他的意見,實際上是在試探他。如果他給出的建議是與羅沙國拼死一戰,那么下一秒巴珠就會讓他給西夜殉葬,給父王殉葬。可是他沒有,他身負皇命滅了她的國,卻也因為她保全了她的族人。至于巍峨的王庭,成于他手,亦毀于他手,正應了當初那個胡謅的卦象。他對她的感情不也如此嗎?欺她,贏了霸業;又因她,輸了一生。

“我不恨你,所以你也要原諒我。”原諒我不能再陪在你身邊。巴珠從懷里摸出墨玉花佩,緊緊攥在手里,“黢黑的污濁小弟幫你帶到地下去,這樣老師就能干干凈凈地活著了……”

巴珠的身體漸漸冷下去,即便傅照臨抱得再緊也暖不過來。

朝陽初升,最漫長的一夜終于過去。不遠處,幸存者指著紅日映照下的冰面興奮地大喊:“看,天湖!”

傅照臨咧嘴一笑,卻是比哭還難看的神色。他摩挲著巴珠的臉,附到她耳邊,吐氣如蘭:“別睡了,咱們到家了。”

是啊,他們到家了。只是從今往后,人在盛京,心卻永遠葬在了冰天雪地里。

天祐十二年正月,工部侍郎傅照臨率西夜族部歸順景朝。這是大景開國兩百余年來,胡狄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臣服。景帝大悅,特在盛京設立西蕃署用以安頓管轄西夜人。

傅照臨一時名聲大噪,前來無相山拜訪的人差點踏破他家門檻。可他們并沒有看到傳聞中那位風流倜儻胸有經緯的侍郎,只看見一位爛醉如泥的瞎子片刻不離地坐在新堆起的墳冢邊。

瞎子手里抓了一把梅花落蕊,往地上一撒,對著墓碑不住地說著胡話:“風行水上,是渙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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