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九溝

王九

人們常說：南京有個康百萬，北京有個趙九溝。意思是說康百萬有錢，趙九溝比他還有錢，真是人上有人，天外有天。今兒個，我要從頭到尾地給你講一講趙九溝的故事。

從前，有一個寡婦叫康喜連，和她兒子趙守仁，住在北京附近的深山溝里，母子二人十分貧窮，一年到頭也吃不上幾頓飽飯。

這天，趙守仁去長街賣柴，直到日頭偏西也沒回來。康喜連非常著急，三番五次地出去觀看。

太陽落山時，從南邊跑來一匹棗紅馬，馬上坐著一位公子，身著嶄新的靴帽藍衫，看年紀也就是二十來歲，生得眉清目秀，樸實文雅，真乃一表人才。

棗紅馬走到趙守仁家的門口就不走了。公子翻身下馬，然后將馬拴在一棵樹上，邁步進了老趙家的小破馬架。到了里屋啥話也沒說，徑直坐在炕沿上，天都黑了也沒動地方。康喜連心想：這位公子來了這么長時間，非餓不可，我得給他做點飯。于是，就出去抱柴。抱來柴又去刷鍋。

康喜連一邊燒火，一邊尋思：我們家成年累月也沒人光臨，今天竟來了這么一位好小伙，真應該弄點像樣的東西招待他。

她進屋看看，到外翻翻，什么好吃的東西也未找到，急得直轉轉，屋里屋外地來回走。一不小心，把公子的靴子碰掉在地，露出了三寸金蓮。

康喜連一看，嚇出一身冷汗。暗想：明明這是一位男人，怎么會生出一雙女人的小腳呢？看來，這不是神仙下凡，就是吃人的妖怪。

她越想越害怕，便跪在地上磕頭禱告：“神仙哪，妖怪呀，我長這么大也沒干過壞事。剛才，我要給您做點好吃的，沒想到沖撞了您老人家，請您饒我一命，以后，我天天供奉您。”

這時，趙守仁從外面回來了，看見母親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不知出了什么事情，忙問：“母親，這是咋回事？”

康喜連說：“太陽快壓山時，咱家來了這么一位公子，進屋坐了好長時間也不張羅走。天都黑了，他也不動地方，我想他一定挺餓，就去給他做飯。后來我進屋，發現他頭朝下睡著了，準備給他弄點像樣的東西吃，找了半天也未找到，回身碰掉了他的靴子。你看他這雙小金蓮，哪個男人能長出這樣的腳。”

趙守仁看看熟睡的公子，又瞅瞅他的手腳，嚇得魂不附體，也跪在地上幫母親求饒：“妖精呀，神仙哪，我們娘兒倆誰也沒干過壞事，請你饒恕我們吧！”

母子二人嘟嘟囔囔，虔誠地禱告，不料，驚醒了正在甜睡的公子。他睜眼一看，見母子二人跪在自己的腳下，不住地念叨“饒命”，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就問：“你們干啥呢？”母子二人一聽，更害怕了，“咣咣咣”地直磕響頭，說道：“神仙哪，妖精呀，請你高抬貴手，放了我們吧。”

小腳公子聽罷，笑了，說：“大娘大哥：請你們快起來吧，我既不是神仙也不是妖怪，我本是一個女子，名叫曲秀珍，皆因我丈夫心眼小，才把我弄到這步田地。”說著，摘下帽子，露出一頭烏黑油亮的長頭發。接著，曲秀珍就把自己的遭遇向母子二人如實地訴說了。

曲秀珍本是名門閨秀，由父母做主，許配給太師鄭緒倫的兒子鄭旺為妻，結婚以后，兩人感情很好。昨天晚上，曲秀珍正在床上刺繡，突然，從房頂上掉下兩塊紋銀。她抬頭一瞅，發現房頂上蹲著一個男人，仔細一看，原來是她丈夫的朋友葉殿甲，便問：“葉大哥，你為什么要往炕上扔銀子呢？”葉殿甲說：“老妹子呀，我媳婦有病，久治不愈。前天下午，一個老道說他能治好我媳婦的病，但必須得有一條女人的褲腰帶，我買了一天也沒買到，就找你來啦，但我不好意思說，因此采取了這種辦法，望賢妹幫忙！”曲秀珍一聽是這么回事，就說：“這有啥不行的！”馬上解下自己的褲腰帶，招呼：“葉大哥，請你快下來吧，拿回去好給嫂子治病。”

葉殿甲接過褲腰帶，感謝一番，急忙往外走。曲秀珍拿起銀子緊緊追趕，一邊攆一邊喊：“葉大哥，等一等，給你銀子！”葉殿甲笑了，說道：“賢妹你留下吧，那是我買你褲腰帶的錢！”曲秀珍仍然往前追他，說：“這銀子我說什么也不能要，你還是拿回去吧。”葉殿甲回過頭來告訴她：“治病用的東西不興白使喚，如果你不要，就不好使啦！”說完，大步流星地走沒影了，曲秀珍沒辦法，只好把銀子留下。過了不大一會兒，曲秀珍的丈夫回來了。見到這兩塊銀子，滿臉怒氣，立刻寫了一封休書，說曲秀珍與別人私通，敗壞了他家的門風，實在不能容忍。曲秀珍沒辦法，只好收拾收拾，待天明以后再走。

天剛放亮，葉殿甲就來敲鄭旺家的門。他見曲秀珍兩眼哭得如同血桃一般，知道事情鬧大了，顯得很不自然，便說鄭旺：“老弟呀，那事可不是真的，你錯怪弟妹啦，她是清白的！千錯萬錯都是我的不對，你可不能休她呀！”

原來，葉殿甲經常聽到鄭旺夸曲秀珍，說她才貌出眾，品質好，便想和他開個玩笑。昨天晚間，葉殿甲對鄭旺說：“你總說你媳婦好，我不相信，今晚，我用兩塊銀子就可以把她弄到手。”鄭旺自信地說：“別說你拿兩塊銀子，就是二百塊，她也不能跟你！”“你瞅著吧，我一定能把她劃拉到手。不信，你在這兒等著，呆一會兒我就將她的褲腰帶給你拿來。”說罷，便溜進老鄭家，蹲在房梁上，耍了一個花招，把曲秀珍的褲腰帶弄去了。

鄭旺看到曲秀珍的褲腰帶，果然信以為真，提筆寫了一封休書，葉殿甲怎么解釋，他也不相信。

曲秀珍覺得沒法回娘家，就女扮男裝，離開了老鄭家。她坐在馬背上，自言自語道：“馬呀，馬，你愿意往哪兒走就往哪兒走吧，你在哪里停下來，哪里就是我的家！”

她信馬由韁地走呀走，走到趙守仁的大門口，棗紅馬就停下來了，這才進了老趙家。沒承想，娘兒倆竟把她當成了神仙和妖怪。

曲秀珍述說完自己的遭遇，又對康喜連說：“大娘，你若不嫌我丑，我就給你兒子做媳婦吧？”

趙守仁聽了，紅著臉說：“不行啊，俺家吃了這頓沒有那頓，哪能讓你跟我們遭罪呢！”

“咱們兩個有緣分，受苦受累我心甘情愿！”曲秀珍態度特別堅決，使趙守仁無法推托，只得答應。

次日早上，曲秀珍拿出兩塊銀子，對趙守仁說：“吃完早飯，你上街里買點鍋碗瓢盆，剩錢再扯幾尺布！”

趙守仁接過銀子，皺著眉頭問：“這是錢嗎？”曲秀珍說：“是的，除了黃金，再也沒有比它貴重的東西了。”趙守仁又問：“它好花嗎？”“這是銀子，買啥都行！”趙守仁大吃一驚：“是嗎？我家的小磨，就是用這個東西做的，鍋臺也是用這樣的東西砌成的，不信，你可以看看。”

曲秀珍半信半疑，走到外屋一看，小磨、鍋臺，全是銀的，連院墻也是用銀子堆起來的，樂得直拍巴掌：“這回，咱們家可發了！”趙守仁說：“咱們房東邊那九條大溝里面，都是這個東西，我領你看看去。”曲秀珍接連走了九條大溝，發現這九條大溝里果真全是銀子。

后來，人們就管趙守仁叫“趙九溝”。

選自《民間故事》2017.5

（段明 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