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渠旁撿來的驚世國寶

金葉

放學途中偶得珍寶

1968年9月的一天傍晚，咸陽市區東北30多公里的韓家灣公社韓家灣小學的14歲學生孔忠良放學回家，他沿著渭惠渠邊的路走到狼家溝，無意中看見渠南邊的土坎上有個東西在夕陽斜照下閃閃發光。他好奇地走近一看，什么也沒有，而那亮光仍在閃爍。于是他放下書包，用雙手刨挖起來，終于發現有個東西的一角露了出來，由于土質疏松，他很快便把這東西刨了出來。他擦去上面的泥土，原來是一塊光亮的玉石，仔細一看，上面趴著一個動物，底下四四方方的，好像刻著字，可是一個字也認不出來，于是把它帶回了家。

他到家后便把玉石給哥哥看，兩人研究半天，覺得可能是顆印章，準備把上面的字磨掉，刻上自己的名字玩。可是這玉石特別堅硬，印文怎么也磨不掉，只好放在一邊。過了幾天他們的父親要到西安給隊上辦事，孔忠良就把印章拿出來，讓父親帶到西安，找刻字鋪磨平刻上自己的名字。

孔祥發向小兒子仔細問明印章的來由，端詳著印章的造型、質地、文字，盡管他也認不出是什么字，但總覺得這東西非尋常之物。他想到印章出土之地在劉邦陵園之內，自己在擔任大隊干部期間，跟到這里來的文物工作者打過多次交道，掌握了一些文物知識。再聯系到這一帶常有人挖出古代陶盆、瓦罐、瓦當、麻錢之類什么的，意識到那顆印章可能是文物。

第二天到西安后，他一沒去辦隊里的事，二沒去刻字鋪，而是一邊走一邊打聽陜西省博物館在哪里。

專家一看到石頭上的動物造型，神色立刻肅然起來，等到看清石上雕刻的字跡，竟然失聲驚叫出來。原來，這塊刻有小動物的白石頭，可不是普通的石頭：它質地堅硬細膩，顏色純白無瑕，晶瑩潤澤，是一塊上好的新疆和田羊脂玉。

玉石上雕刻的小動物，也絕非凡物，而是一只螭虎。螭虎是中國古代傳說中的一種動物，代表著權勢和王者高貴身份。螭虎紋最早發現于戰國晚期的玉器上，漢代以后，使用更為廣泛。

這只螭虎身體盤臥，頭略伸仰，雙耳后抿，貼于腦后。整個造型，以生動而夸張的手法，表現出神圣不可侵犯的王者氣勢。更讓專家驚訝的是，玉石上竟雕刻著“皇后之璽”四個篆體字。字體莊重流暢，有著極高的藝術價值。專家立即意識到，這極有可能是一位皇后的玉璽。

為了弄清玉章的來歷，專家跟著孔祥發來到發現“皇后之璽”的狼家溝。讓他們驚奇的是，這個名叫狼家溝的地方，離漢高祖劉邦與呂后合葬的長陵，竟然不到一公里遠。那么，這枚“皇后之璽”，是否就是劉邦的皇后呂雉的玉璽呢？

據東漢《漢宮舊儀》記載：“皇后玉璽，文與帝同。皇后之璽，金螭虎紐。”狼家溝發現的“皇后之璽”，其形制、式樣、印文內容及字數，均與《漢宮舊儀》的記載相符，況且又發現于呂后與劉邦的長陵附近。由此，專家推斷出，這枚“皇后之璽”，應當就是呂后的印璽了。漢代冊立皇后，都要授予璽印，這枚“皇后之璽”，便是呂后身份的憑證。

如今，千古風流人物，都化成了一抔黃土。那枚代表至上皇權的“皇后之璽”也隨之入葬。那么，這枚隨葬的“皇后之璽”，是如何從劉邦和呂后的長陵，跑到一公里之外的狼家溝來的呢？ 按漢代制度，帝后陵園便殿室內，放置著陵主生前的衣冠、用具，由此推斷，“皇后之璽”可能是呂后陵便殿內的供祭物。西漢末年，赤眉農民軍攻入長安后，曾毀掉漢帝的許多陵墓。專家推想，隨著長陵及其便殿的焚毀，玉璽也遭遺落，被雨水沖到狼家溝，掩埋在泥沙中。兩千年后，由于一場大雨的沖刷，才得以洗去塵埃，重返人間。

玉璽背后的女皇夢

在中國古代，玉璽代表著至高無上的皇權，秦朝以后，規定只有皇帝、皇后的印章可以稱璽。中國歷代皇帝、皇后都有自己的玉璽，可是，真正保存下來的并不多。這方印創造了兩項全國之最：一是我國最早發現的皇后印璽;二是迄今已發現的若干皇后印璽的主人中時代最早的，故極為珍貴，歷史、藝術價值很高，被列為國寶級文物。

呂雉出身貧寒，但是頗有才干，果斷剛毅。劉邦死后，劉盈即位，由于年幼，實際掌權者其實是太后呂雉。沒過幾年，劉盈英年早逝，呂后更是獨攬朝廷大權，將呂姓親屬四人封王，六人封侯，以鞏固呂氏家族統治。

呂后所作所為引起朝廷大臣不滿，兩大勢力展開斗爭。公元前180年，呂后病死，以周勃、王陵為首的漢室元勛抓住時機，一舉誅滅了呂氏集團，擁立劉桓為帝，即漢文帝。由此，呂后的女皇夢破滅，結束了動蕩的政局，漢代進入了“文景之治”階段。

由上可知，這方皇后玉璽的主人呂雉，在漢初的政治斗爭中扮演了極其重要的角色，并一度掌握了國家最高權力，是中國歷史上著名的兇殘專橫、篡權竊國的陰謀家、野心家。而這枚“皇后之璽”，便是呂后行使皇權的憑證。例如，當時南方有一個南越國，經濟發達，為了制約南越的發展，呂后曾頒布命令，禁止向南越銷售鐵器和牛馬，以此對南越進行經濟封鎖。呂后當時頒布的禁令上，蓋的就是這枚“皇后之璽”的印章。

雖然呂雉是個野心家，可是江青對她卻十分欣賞，妄想有朝一日步呂雉的后塵，故大肆吹捧：“呂后了不起，她對漢高祖劉邦的事業起了很大作用。”

1974年“四人幫”發動批林批孔、批儒評法，為其篡黨奪權大造輿論，此時江青的女皇夢正酣。她聽說不久前發現的一方“皇后之璽”是呂雉之物，欣喜若狂。隨后在一次會議上，發言中追問玉璽的下落。當她得知呂后玉璽現藏陜西省博物館時，便迫不及待地打電話給當時正在西安出巡的女親信，令其速將此玉璽找到送來給她看看。

這個“女欽差”不敢怠慢，立即到陜西省博物館，找來負責人傳達江青的話，查問呂后玉璽放在哪里，中央首長要她查看后送調上京。該館負責人當即領她去“秦漢文物陳列室”看實物，她十分高興，連說：“好！好！”可是當她看到文物標簽上并未標明是呂后之物時，十分不快，責問“為什么”。陪同的有關專家解釋，對此問題學術界尚有不同意見，她很不滿意地說，江青同志說是的，那就是的嘛！

由于江青指名要看，陜西省博物館無計可施，勉強奉命作了包裝，派人護送去京，江青見之如獲至寶，愛不釋手，遲遲不還。直到粉碎“四人幫”之后，這方“皇后之璽”才得返還陜西。

如今，這枚“皇后之璽”作為陜西歷史博物館的珍藏，向人們講述著它的主人呂后的傳奇故事。

選自《山海經》201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