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憂郁擊中

程應峰

相當一部分卓有成就的藝術家都具有一種叫做憂郁的氣質。古今中外，具有憂郁氣質的名家不勝枚舉，屈原、李清照，顧城、海子，梵高、海明威，拜倫、米開朗基羅……作家的憂郁體現(xiàn)在他的文字中，演奏家的憂郁流動在他的手指縫里，雕塑家的憂郁附屬在每一件完成、未完成的雕塑作品上，指揮家的憂郁藏在指揮棒劃出的弧線里，畫家的憂郁點綴在或明或暗的色彩里、或工或寫的意境中……成也憂郁，敗也憂郁，有幸能常常被憂郁擊中的人，即使他的生命短暫，但無界的思維卻最能讓他的人生達到某一個高度。

憂郁，是人與生俱來的內在氣質，它常常會伴隨人的一生。它可以成就一個人，也可以讓人一輩子陷于困苦命運的桎梏之中。憂郁的人最大的特點是具有藝術感受力，它可以從看似平淡的事物中看到世界的豐富性，可以從微不足道的生活細節(jié)里感受到一切美麗和丑陋的存在。很多人的藝術潛能常常是因為有一顆憂郁的心，才能最大限度地展現(xiàn)在世人面前。

拿梵高來說，他一生畫過很多自畫像，但每一張畫像上都籠罩著一層憂郁的色彩，后來人們從這些畫像也可以得出“他是憂郁的”結論。雖然他的人生是憂郁的，但他畫的向日葵卻散發(fā)著生命的火焰，是一個人生命激情的熱烈綻放。他是一個憂郁的人，卻是一個胸懷大愛、關注生命、關注人類命運的人。他畫過很多“小人物生活”的作品，通過明明滅滅的色彩，通過出奇制勝的構圖，展示著底層群體的悲歡離合、喜怒哀樂。他的憂郁將他的人生送到了藝術至高點。可以說梵高的憂郁是屬于全世界和全人類的。

旅美青年鋼琴家，加拿大赫尼斯鋼琴比賽金獎得主鄒翔，具有極高的敏銳力和想象力，他演奏的音樂充滿激情和理解力，有著特殊的感染力。他曾說過這樣一句話：“我的最愛是音樂家舒伯特，因為他隱約的憂郁常常擊中我的內心。”有人評價說：“鄒翔琴聲的內在張力，凝聚在看上去非常靈巧放松的十指和指尖，一種怪異的不可琢磨的明與暗，剛與柔，清透與混沌，在黑白鍵之間翻飛擊蕩。他的內在美，將獨特的東方憂郁的韻味推到了極至。”如果沒有憂郁經常擊中鄒翔的內心，也許他不會有如此矚目的成就。

所以，一個人如果總是不可抗拒地被憂郁擊中，在籠罩著憂郁色彩的氛圍中走過人生的一程又一程，完全沒必要為此傷感。或許，這是上天的賜予，正是憂郁的存在，才會造就出非凡的命運，不朽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