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雞記

普飛

我的兒童時代，別人是牧牛牧羊，我卻是牧雞。

在云南，我們彝族或哈尼族的那些田彎彎長長的，一丘疊著一丘，像階梯一樣從半山排到山頂，這樣的田被稱作梯田。

每到秋收的時候，梯田里總會有殘留的谷粒。農(nóng)民愛惜糧食，便把家里養(yǎng)的雞們背到梯田里，讓雞們啄吃這些谷粒。還會在田邊蓋一個雞棚，天一黑便讓雞們走進(jìn)雞棚住宿。

秋收時節(jié)正是學(xué)校放假的時候。爸媽活計多，便把看守雞群的活計派給我。

那天吃過早餐后，媽媽用竹篾編成一個大雞籠，把那些大雞小雞都裝進(jìn)大雞籠里，用一根背帶把雞們背起來。我跟在媽媽后面來到自家的梯田，媽媽一把放下大雞籠，打開籠蓋，那些雞便興奮地拍著翅膀奔向梯田里殘留的谷粒。

大家你啄我，我啄你，好不熱鬧。秋收剛完的田里，不僅有滿地的谷粒，那些田草上和谷茬上，還停歇著各種各樣的螞蚱和其他昆蟲呢。這些家伙平時安安心心的，此刻雞們一來，它們?yōu)榱颂用继饋怼w起來。嗬！附近的鳥雀看見目標(biāo)，都從樹木間飛過來，啄吃那些螞蚱和昆蟲。我不禁高興地折了一根樹枝，跑到雞們前面，甩著樹枝把螞蚱和昆蟲們一群群地驚飛起來，供鳥們啄吃。

夜間我是不敢單獨住在山上的，爸爸每天扛著他那支用來打鳥擊獸的銅炮槍，上山來陪我過夜，早晨再下山回家。關(guān)雞的雞棚邊蓋有人住的窩棚。窩棚里不但有人睡的床，還有煮飯用的家伙。我每天用小木桶到一條溪澗里提來泉水，自己做飯吃。

早飯后，我把雞們的棚門打開，放雞們出去啄食。晌午，我就鉆到樹林里去采摘新鮮的野果。每天過得很快活。

這天傍晚，我煮過晚餐，便等著爸爸來陪我。萬萬沒想到，爸爸沒有來，狐貍卻偷偷進(jìn)了雞棚想要偷雞。我把雞棚門關(guān)緊后便進(jìn)窩棚里拿來菜刀，守護(hù)著家里的雞不受傷害。

就在我和狐貍緊張對峙的時候，爸爸來了。我一看見爸爸的身影，就大喊：“爸爸！狐貍來叼雞了！快用你的銅炮槍打死這只狐貍！”

爸爸聽見，立馬放了一槍，“嘭！”沒打中，狐貍趁機(jī)逃跑了。我埋怨爸爸沒打準(zhǔn)。爸爸卻說是故意把它嚇跑的，這樣他才能摸清狐貍的行動規(guī)律，到時候捉住一只完整沒受傷的狐貍，好拿它的皮來賣錢。

真的，過了一段日子，爸爸摸清了那只狐貍的行動規(guī)律，便在它會走過的地方挖了一個陷阱。沒過幾天就逮住了那只狐貍。爸爸用賣狐貍皮的錢，不僅交了我一個學(xué)期的學(xué)費，還給我買了筆墨紙張。

風(fēng)動竹聲摘自《少年文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