籃球改革在“沖”與“穩”之間

沈振

在經過了一番天翻地覆般的變革后，新賽季CBA聯賽揭幕的日子漸漸臨近了。說“天翻地覆”并不為過。從今年春天開始，中國籃球就以一系列大手筆的改革牢牢吸引住人們的眼球。以姚明被推選為新一屆中國籃協主席為標志，過往籃球運動管理中心和籃球協會“一套人馬、兩塊牌子”的狀況被徹底改變。籃管中心將所有業務移交中國籃協，籃協作為社會團體，真正擁有了對中國籃球發展運作的主導權。

在這之后，姚明開始對包括國家隊建設、聯賽發展、青少年籃球普及推廣等各個層面的業務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革。而其中的重頭戲，無疑就是聯賽改革。聯賽改革，又以中籃聯（北京）體育有限公司（以下簡稱CBA公司）成為聯賽的實際運作方為標志，實現了管辦分離（協會與CBA公司）。要知道，不過一年前，上海、北京等幾家俱樂部牽頭組建的中職籃公司還被視為俱樂部與籃管中心矛盾的焦點，如今，密集出臺的改革舉措也將這些矛盾消弭于無形。籃球改革，從未以今天這樣強勁的面貌示人。

在大手筆的改革進程中，一些具體舉措和將要面對的新挑戰也引發了關注和討論。今年恰逢聯賽商務開發進入新一輪周期，聯賽的商務開發模式已不再采用過往授予第三方公司（盈方中國）的模式，而是由CBA公司來獨立主導。在距離新賽季開幕不到兩個月的情況下，聯賽的商務開發能否帶來驚喜？此外，姚明在出任中國籃協主席之后，又擔任了CBA公司的董事長，與中國籃球相關的主要業務的主導權，都集中在他的身上，這種設計對于中國籃球未來的發展會產生什么樣的影響？這一系列大手筆的改革舉措，最終都要有聯賽市場的繁榮、國家隊成績的提升等為考核指標，這種考核的時間表、任務書如何實現、能否實現？

凡此種種，當中國籃球走過了一個由“變革”主導的年份之后，都擺在了面前。聯賽出臺“五年規劃”

6月的最后一天，CBA公司亮相，新賽季聯賽也推陳出新，令人眼前一亮。或者說，由于CBA公司一口氣公布了未來5個賽季的聯賽發展整體設想，給了身處其中的俱樂部一個穩定預期，這次聯賽改革，無疑影響深遠。

改革舉措集中在以下幾個方面——

季后賽球隊數量擴充。2017-18賽季，CBA常規賽前六名球隊季后賽首輪將輪空，7-10名球隊進行5場3勝的交叉淘汰賽，排名靠前的球隊擁有主場優勢。1/4決賽，八支球隊將進行5戰3勝制的交叉淘汰賽。半決賽與總決賽，都將采用7戰4勝制。

2018-19賽季，季后賽球隊進一步擴充至12隊。常規賽前四名球隊季后賽首輪輪空，5-12名共8支球隊進行5場3勝交叉淘汰賽，排名靠前的球隊擁有主場優勢。1/4決賽，使用5戰3勝制，半決賽與總決賽，均采用7戰4勝制。

從近幾年聯賽的發展看，常規賽末段的競爭總是格外激烈，處在季后賽門檻上的隊伍往往“堆做一團”。在這種情形下，擴充季后賽的隊伍，無疑要比聯賽擴軍更為合理。季后賽擴充之后，精彩程度不會受到什么影響，還可以給更多俱樂部繼續前行的動力。畢竟，目前聯賽已有20家俱樂部，而季后賽名額只有8個，“僧多粥少”的局面，有望得到緩解。

外援使用進一步受限。2018-19賽季常規賽開始，各支球隊末節在場上的5名球員中，只能有一名外籍球員（包括亞洲外援在內）。過去擁亞洲外援的球隊，在末節單外援規則下，仍可以使用一名普通外援加一名亞洲外援同時登場。而在2018-19賽季的新規則下，將不再被允許。

2018-19賽季季后賽開始，各支球隊每場比賽將只能派兩名外援登場比賽。也就是說擁有亞洲外援的球隊如果進了季后賽，那么在季后賽中，每場比賽他們都只能選擇兩名外援在本場比賽中出場。而不能同時使用三名外援參加比賽。

亞洲外援近幾個賽季常常引起爭議，從長遠看，限制亞洲外援有利于聯賽本土球員的成長。而這種循序漸進的改變也更易令各隊接受。

常規賽輪次逐漸增加。2017-18賽季CBA常規賽輪次不變。2018-19賽季，2019-20賽季，CBA常規賽將延長至46輪。2020-21賽季，2021-22賽季，CBA常規賽將延長至56輪。

作為一個以市場化為方向的職業聯賽，延長賽程一直是核心議題。正因為是核心議題，也需要充分考慮實施的效果。因為賽程延長之后，對球員和球隊的挑戰無疑將提升，這也對俱樂部的訓練提出了更高要求。

設立世界杯和洲際大賽窗口期。隨著國際籃聯推出籃球世界杯，世界杯預選賽期間的部分比賽時間將和聯賽沖突，CBA聯盟也將這些時間設置為世界杯窗口期和洲際大賽日期，聯賽將在此期間暫停，為大賽讓步。

按照競賽方案的公布，世界杯窗口期以及洲際大賽日期包括：第一個窗口期為2017年11月20-28日；第二個窗口期為2018年2月19日-27日；第三個窗口期為2018年6月25日-7月3日；第四個窗口期則是2018年9月17-25日。

這些改革舉措都指向了近年來聯賽發展中俱樂部及各方的核心關切，不難看出，此次改革方案的達成，是經過了一番充分的討論醞釀之后推出的。而著眼于未來五個賽季的一次性規劃，可以讓各俱樂部有較為充分的調整適應時間，也有利于聯賽的成長和完善。

商務開發不求天價

在聯賽未來5年的發展框架清晰之后，聯賽的商務運營也隨之成為關注的焦點。畢竟，在過去幾個賽季，CBA是作為商務運營的成功案例被一再提起的。換個角度看，此次聯賽改革中，常規賽輪次、密度、比賽日、季后賽參賽隊都將增加，曝光率提升，也更有利于回報贊助商。聯賽商務運營是否能水漲船高呢？

五年前，李寧公司以每年4億的“天價”成為聯賽主贊助商，當年的石破天驚，類似于中超80億的版權售賣。如今五年期限已到，新一輪商務開發中，以運動裝備為核心的主贊助商還能再創新高嗎？

客觀而言，很難。五年前李寧與安踏競標志在必得，有當時的戰略考量。時移勢易，市場已經發生了較大變化，那種以數倍價格直接壓倒對手的競爭方案不見得還能出現。而實際上有能力競爭聯賽主贊助商的運動裝備品牌也就那幾家。在這種情形下，也許不能太過樂觀。

此外，由于今年以來籃球改革大事不斷，聯賽的商務開發需要在大格局確定之后才能進行，所以實際上留給CBA公司的商務開發時間相當緊張。而主贊助商需要在各方面進行準備，比如各隊的球衣定制等，沒有足夠的時間無法完成，這也會成為考慮主贊助商的一個重要因素。

除了由運動品牌延續主贊助商外，CBA最有懸念的就是媒體版權了。在這方面，中超5年80億的媒體版權無疑吊足了胃口。而之前CBA的版權收入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新的態勢下，是否會實現井噴式增長呢？

可以預計，版權收入會較以往有大幅提升，但像5年80億這種“放衛星”式的結果可能不會出現。一方面，媒體市場隨著樂視的大起大落，也與兩年前不同，另一方面，CBA公司更希望在版權方面穩扎穩打，細水長流。所以，很有可能會出現幾家版權方，而非獨家。同時，CBA公司也充分考慮了電視等傳統媒體的訴求，沒有決絕地“一刀切”。在這方面，CBA公司的開發理念體現了穩妥和有序的思路。

CBA公司實施了獨特的雙總裁制，原籃管中心競賽部部長張雄擔任競賽總經理，原盈方中國副總經理蔣健擔任商務總經理。實際上，隨著蔣健的到來，盈方中國的CBA開發團隊也基本移至CBA公司，這是一個老班底，新牌子。正是因為熟稔聯賽商務開發，并且對整體運營有著成熟的判斷，聯賽商務運營沒有選擇更為激進的策略，而是希望在穩定的基礎上一步步向前走。

與聯賽整體商務開發相比，新賽季對俱樂部的商務權益則做了更多開放。這也是為了改變以往聯賽收入猛漲俱樂部卻虧損運營的局面。

在這一思路主導下，新賽季CBA仍繼續以聯賽統一經營為主，但CBA俱樂部的招商權益將初步增加至7項。新增俱樂部權益向冠名商和大贊助商傾斜。比如，除底線緩沖區權益外，賽場成對權益（橫幅、記分牌、或吊旗）應由2家贊助商分享；同一品牌贊助商贊助不超過3家俱樂部，以俱樂部向CBA公司報批先后順序為準；權益執行時如與聯賽官方贊助商沖突，后者優先。

同時，鼓勵各隊使用萬人以上大場館，以便增加門票收入以及城市影響力。在對大館的商務權益限制上也做了一定讓步，以使俱樂部在談判中有更多籌碼。

實際上，這些舉措正是CBA新推出的商務開發策略的具體體現。

“品牌價值是長久利益，品牌經營是經營核心。聯賽層面提升、開發CBA品牌價值，各俱樂部著力提升和開發自身品牌價值。”

“細分市場，聯賽與俱樂部明確各自方向，合理配置經營空間，形成差異化互補、共同發展的格局。建立互信有效的商務互通機制，共同把握市場機會，積極應對挑戰，妥善處理具體問題，實現相互維護和促進。”

“謹守自主、有序 、統一、持久的原則。”

《CBA聯賽俱樂部相關商務權益調整方案》所表達的理念，都將由新賽季商務開發的具體模式和成果體現出來。

制度梳理中國籃協與CBA公司結構

去年9月，當時的CBA公司公布了董事會架構。董事長由時任國家體育總局籃球運動管理中心副主任的李金生擔任（不久后李金生成為籃管中心主任），姚明以投資人代表的身份出任副董事長。首屆董事會共有7人，其中2位由中國籃協委派，另5位經俱樂部投票選出，分別來自廣東宏遠、上海東方、深圳新世紀、北京首鋼和遼寧衡潤。

今年4月底，姚明在江西南昌賽區觀戰全運會男籃預賽發布會時確認，中國籃協將所持有的CBA公司30%股份也即858萬轉讓給各家俱樂部。CBA每支球隊在CBA公司的持股比例從公司成立時的3.5%將增至5%。中國籃協則從CBA公司退出，這一“刀刃向內”的舉動頓時成為焦點。

在籃協將所持有的股權轉讓后，未來的董事會構成將有6個席位來自俱樂部股東，另外一個席位留給授權單位，即中國籃協。CBA公司競賽總經理張雄表示，“在中國體育管辦分離的進程中，這是一種全新的制度設計。中國籃協與CBA公司是授權與被授權的關系。”

如果仔細剖析，不難看出，籃協從CBA公司退股，并未過多糾結于收益金額。所謂的858萬，只是中國籃協在CBA公司注冊時持股30%應繳納的股本金。

而另一方面，CBA聯賽產權仍然屬于中國籃協和CBA各隊共同所有，CBA公司獲得中國籃協授權、可以同時擁有商務運營權和競賽組織管理權。中國籃協出讓股權，改變了CBA公司的結構，但并沒有改變聯賽的產權。也因此，CBA公司以繳納授權費的方式運營聯賽，中國籃協則依然有權向公司董事會派駐代表。這種制度創新，實質上是將聯賽的所有權和經營權做了一定程度的區分，以便更好地激發聯賽的市場屬性。

在授權費方面，據了解，CBA公司會將CBA聯賽當賽季總收入的5%上繳給中國籃協，而中國籃協則會把這筆錢用于補貼女籃聯賽和青少年籃球發展基金。

在董事會人員結構方面，隨著姚明接替李金生擔任CBA公司董事長，實際上也是作為中國籃協的代表進入CBA董事會。這種制度安排，則考慮了中國籃協和CBA公司在運行方面如何協調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