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極救恩師

苗向東

“文革”開始后，隨著老舍跳湖、傅雷上吊，在法國的趙無極非常為恩師林風眠的安全擔心。

如果沒有林風眠，趙無極不可能去法國留學，更談不上留在法國。二十世紀三十年代，趙無極十四歲就讀于杭州藝專，是藝專年齡最小的學生。而從法國留學歸來的林風眠擔任校長。趙無極年幼率真，有一次潘天壽上課，趙無極不喜歡國畫臨摹之法，便從教室窗戶跳了出去。學期結束時，國畫課考試時趙無極在紙上涂了一個大大的墨團，題上“趙無極畫石”不到十分鐘就交卷了。潘天壽給了趙無極零分，并提出開除趙無極。

可是校長林風眠曾經在一次作業展覽上，看過趙無極的幾幅彩色寫生，在構圖、色彩的把握和表現方面都有過人之處，覺得此生可教可造，于是關照任課老師吳大羽重點培養。看到開除報告后，林校長便勸說潘天壽，這樣，趙無極才得以留了下來。此后，趙無極認真學習國畫，畢業后留校任教，之后又被林風眠介紹去了法國進修，并留在了法國。不久，便名揚西方藝壇。

“文革”后，趙無極幾次打聽林校長的情況，都杳無音訊，于是1972年應邀回國參觀時，一踏上故土第一件事就是尋找林風眠。此事驚動了周恩來總理。林風眠在監獄里受盡非人的折磨，其罪名是“特務”，由于拒不承認“罪行”，他的雙手被反銬起來，手腕腫得厲害，手銬都嵌進了肉里，吃飯時也不給解開，真是生不如死。在周總理的直接過問下，林風眠獲得了自由。

這一次，趙無極沒有親自看到恩師，1974年便又回國。此時的林風眠，處境仍然幾近絕地。這次總算有機會面見恩師，那一刻，趙無極疾步來到恩師面前，跪了下來，說：“沒有您，就沒有我的今天。”然后長跪不起。林風眠俯下身來，與趙無極抱頭痛哭。

從此，林風眠的困境慢慢有所改善，粉碎“四人幫”后，他才得以徹底走出逆境。

【原載《年輕人》】

插圖 / 趙無極 / 佚 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