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甜的風不知所蹤

■林晚照

甜甜的風不知所蹤

■林晚照

24歲，余緋拿下被譽為“餐飲界奧斯卡”的杰出烘焙師大獎，成為該獎項歷年來最年輕的獲得者。接受采訪時，有記者問她最想感謝的人是誰。

很多次，余緋在正式或非正式的場合回答這個問題時，一雙美麗的眼睛總是笑成兩道彎彎的橋，掩飾著橋面上憂傷的風景。她說：“他不在現場，也永遠不會來。”

第一次接觸烘焙時，余緋16歲。可能是小時候琴棋書畫樣樣都學過，卻樣樣都沒學好，尤其是在跟“別人家的孩子”盛楠做了多年鄰居之后，她爸媽對她資質普通這個事實也早已認命，就索性抱著讓她玩一玩的心態送她去學烘焙。

余緋剛開始的作品慘不忍睹，好在也無人在意。某個周末，余緋在家做馬卡龍，聽說她在學烘焙的盛楠借口闖進來，在看到一盤色澤不明的半球狀物體后，嘴角明顯抽搐了一下。

余緋正等著他品評，不想，他吃完后說：“雖然賣相慘了點，但是味道不錯，未來的Chef，繼續加油。”

午后的陽光自窗幕一角流淌開，將少年的輪廓渲染得溫潤而柔和，余緋微微一愣。她那時當然不懂“Chef”在法語里是主廚的意思，卻因為盛楠一句無心的鼓勵，開始真正努力起來。

盛楠18歲生日時，余緋已經能做出媲美蛋糕店的甜點了，她送給他的生日禮物是一個翻糖蛋糕，造型精致到所有看過的人都忍不住驚呼：“哇，盛楠，有個心靈手巧的青梅真幸福！”

盛楠抬手拍了拍余緋的腦袋，笑著說：“謝謝。”

余緋紅了臉。

以前別人說他們是青梅竹馬的時候，盛楠從不反駁，但也不肯定，只有余緋自己知道，她從未與他并肩同行——她不聰明，也沒什么天賦，從小就習慣看他頭頂各種光環，一路開掛般地向前奔跑，自己被遠遠地甩在后面，沒有任何方向。

而如今，她以為自己終于有了和他站在一起的勇氣和底氣。

余緋不知道別人在青春期時做過怎樣瘋狂的事情，她做過最瘋狂的事是在18歲那年，為一個蛋糕配方的修改整夜整夜不睡覺，做冰激凌做到手都凍僵掉……

人有時候就是這樣，不會總惦念一個遠在天邊的目標，可是當發現自己快跑幾步就能追上時，一定會拼盡全力。盛楠就是余緋從小到大全部的目標，遙不可及又觸手可及。

高考結束后，余緋做出了人生中第一個重大決定：放棄讀國內大學，去法國藍帶學甜點制作。她準備去學習一年，然后回國去盛楠所在的城市做甜點，這是她那時對未來的所有規劃。

她還記得，那個初夏的黃昏，她做了盛楠喜歡吃的杏仁歐培拉送去他家。送她出來時，就在走廊里，盛楠忽然回頭，對她說：“余緋。”

余緋駐足，抬眸看到盛楠的笑容，他欲言又止：“余緋，我要去美國了，不知道去幾年。”

初夏日光微瀾，從走廊里望出去，是碧藍的天空。余緋將被風拂亂的發梢挽到耳后，笑著朝他頷首，喉嚨莫名酸澀。過了好久，她才輕聲說：“嗯，我也準備告訴你，我要去法國了。”

兩個人很默契地再也沒有聯系。

后來，余緋也從朋友那里得到過盛楠的一些消息：在美國讀完本科，又被保送碩博連讀，有了女朋友，春節時可能會帶回家……

就這些了，普通得一如從未有過交集的兩個人。

獲獎的那天晚上，新聞里說有獅子座流星雨，余緋驅車去郊外，看著靜默的夜空中流星一顆一顆劃過，星光交匯，而后各自遠去，如同她和盛楠的這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