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青春里遇見的路人，溫柔說再見

向青春里遇見的路人，溫柔說再見

汪微微

植草女子一枚，喜隨遇而安，愛一個人發呆。文與人皆有野生的驕傲與葳蕤的倔強，亦有綠蕪叢生的力量。新浪微博：@汪汪微微

在給我的私信里，她自稱是一枚學渣。

“學渣”這兩個字眼，不是特別有故事感，且帶著濃稠的自卑味。成績不太好便罷了，骨子里還有些清高，這樣的人容易把自己用力往內收，存在感會微弱。還好，她并不糾結于此，她擅長繪畫，夢想做一名插畫師。未來之路未必平坦遼闊，但她心里也一樣充滿希望。

原以為高中三年會像一部默片安靜地過去，沒想到她暗戀的那個學霸，也恰好喜歡她。

兩人之間也曾有過溫暖的橋段——

他給她補習數學，每道題都講得鞭辟入里，她卻聽得云里霧里。她很享受自己的不明白，眼看他明媚的臉上生出慍怒的紋路，她只用下拉嘴巴做出快哭的表情，或趴在桌上，用起伏的后背做出難過的樣子，他馬上便會好脾氣地繳械投降。

晚自習后，他陪她在操場上散步。月色滿懷，夜風裹著花香，不緊不慢地追隨在他們身后。路燈下，兩人的影子像煙花一樣噼里啪啦地閃爍開來。短短十分鐘的路程，也能讓被氣氛喂飽的她走出天荒地老的感覺。

但更多時候，學霸像他遙遙領先的成績一樣可望而不可即。他喜歡一個人的方式，就是把她拉到自己的階層。對她，他有天生的拯救感，有紙短情長的喜歡，卻少了一點令人怦然心動的欣賞。

她在課本、試卷的空白處畫他：騎著單車被風鼓起白襯衫的他、躺在草地上遙望星空的他、午休時眉眼云展云舒的他……他看了后，只會微微地蹙眉，并不滿地嗔怪：“有這功夫，還不如去做幾道題！”她把他們之間相處的點滴畫了下來，發到豆瓣上，感動了很多不相干的人，卻始終沒有打動他。他讀不出她線條里的喜怒哀樂，也不在意色彩里的蓬勃笑意。當他聽到她想做插畫師的夢想時，也只是十分冷靜地答：“你會做的題越多，才不至于做白日夢。”

她知道，他在未來備有她的一席之地，所以才肯這樣急切地想拉她出來，站在和自己肩并肩的位置。于是，她封了畫筆，把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花在了刷題上。可她到底不是那種擅長做題答卷的姑娘，她越來越努力，卻越來越荒蕪。她不快樂，覺得自己身上裹著的原本厚實的葉片正在一點點脫落，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根刺，扎得自己生疼。失眠的夜里，那種對自己無能為力的灰心和厭倦，裹挾著不知所措的孤獨和失望，潮水一般從胸中涌起，源源不絕。她蜷縮在小床上，裹著厚厚的棉被，還是感到徹骨的冷。

看到我在微博里寫：“夢見學生時代的暗戀者還真是辛苦，總是伴著一場接一場連題目都已經看不懂的考試。”她留言說：“我就像活在這樣的辛苦里，需要時刻踮起腳，以仰視的姿態去填補我和他之間的鴻溝，一不小心就掉進溝里，呼救不得，自救不能，連在睡夢里也總伴隨著下墜的驚慌。”

后來，她看《匆匆那年》，有些奢侈地想，高考時，他會為了我故意少做或做錯幾道題嗎？當然不會，她自問自答。她向往青春電影里那些狗血的劇情，但仰視得久了，她已被自卑吞沒——她的世界，開始充塞了灰暗的自我否定。

自問自答后，她選擇了放棄。在給他的分手信里，她寫得真誠又柔軟：“對不起，我希望我的喜歡里有仰視，而你的喜歡里有欣賞。如果不能，那就讓我們溫柔地說再見吧！”

她的故事戛然而止，但她的未來正在打開。離開優秀的他，她終會收獲到那個明亮、有香氣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