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P蓋廁所

張俊利

最近，阿P回老家發展，被選舉當上了村主任。俗話說，望山跑死馬，阿P的老家就是這樣一個小山村，它夾在山坳里，前不挨村后不著店，雖然離縣城直線距離只有90公里，走起盤山道卻遠遠超過了200公里。村里住著80多戶人家，背靠大山，門前有河，腳下還有條曲折蜿蜒的省道，一眼望不到邊。雖然省道上車流滾滾，本村男女卻依舊家徒四壁。

阿P當上村主任的第一個晚上，愁得一夜沒合眼，攪得老婆小蘭也沒法睡覺：“當個芝麻粒大的小官，就把你高興成這樣？不想睡覺，院里涼快去！”

阿P來到院里，抬頭看看天上的寒星，低頭瞧瞧在村里呼嘯而過的車水馬龍，心里亂成一團麻。他沿著公路，從村東走到村西，從山前走到河邊，從半夜三更走到雞鳴狗吠，終于把腦袋一拍：就這樣定了，老子要蓋個大廁所！

村民們聽說阿P要在村里建廁所，都愣了。蓋個廁所，就能幫助大伙兒發家致富？再說蓋廁所，村集體可沒有一分錢啊！

阿P想到了縣里派來的駐村工作隊，他拉著縣城建局駐村工作隊的隊長翻山越嶺進縣城，見了城建局長就提出一個要求：“給我們村建個大廁所?！?/p>

城建局長聽了也覺得可笑：“我們下基層搞幫扶，有要修路的，有要修學校的，你這里要求建一個大廁所，我倒是第一次碰到。不過話說回來，現在提倡精神文明創建，也算符合政策?！?/p>

說干就干，阿P選址，縣城建局出錢，一個月后，一個嶄新的大廁所就在省道邊的空地上亮了相。有男廁也有女廁，定時沖水，墻上安了排風扇，阿P又發動村民，在廁所邊栽上花，種上樹，還推土鋪路，平整了一個五畝大的大場院。

廁所建好了，出乎村民意料的是，南來北往的大小車輛，開到這里時，有不少真的停了下來。司機們到大廁所里撒泡尿，洗把臉，抽根煙，甚至在小山村走個來回。阿P心里美滋滋的：我早就做過調查，這條省道上車流多，服務區少，建大廁所，正是填補了這個空白！

村民們一點就透，很快，大廁所周圍出現了一些攤點，賣山楂柿餅核桃酸棗兒的，賣雞蛋麻花豆腐腦涼皮的，賣茶水果汁酸奶的……熙熙攘攘，人聲鼎沸，車馬喧騰。

可是，剛熱鬧了幾天，就出事了，村里的三丫和山杏打起來了。為啥？有一輛公共客車開到大廁所門前，還沒有停穩，兩人你端著燒餅，我托著麻花，就擠上了車。同行是冤家，三言兩語就吵了起來，后來就變成了拳打腳踢，你扯我小辮，我拽你短褂。司機一看事情不妙，連哄帶拽把她們拉下車，一加油門跑了。

其他司機也慌了，這架勢，鬧不好會出人命，趕緊跑吧。大小車輛一窩蜂地往外竄，落下好幾個旅客，提著褲子在車屁股后面追。

阿P很生氣，村里的特色產業才剛剛起步，就半路上殺出個程咬金。怎么辦呢？阿P在河邊轉了一遭又一遭，摩拳擦掌干著急，扭頭看著河對面的西瓜地，長嘆一聲：“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第二天，阿P把三丫、山杏還有幾個婦女請到了河對面，安排她們到地里收拾棉花。忙活了一上午，婦女們熱得渾身冒汗，衣服都能擰出水來。農村婦女可不把村官當干部，七嘴八舌吵吵鬧鬧要阿P請客。阿P手一揮：“走，到我地里吃西瓜。”

捧著黑籽紅瓤的西瓜，三丫、山杏還有那幾個婦女就甩開了腮幫子，直吃得打著飽嗝扶著肚子彎不下腰。

阿P看著地上的瓜皮，心疼得直哼哼。該回家了，阿P把種地的農具先搬上船，推說船小人多，一趟裝不下，只讓三丫和山杏上了船，就搖起船槳朝對岸劃。

阿P不緊不慢地劃著船，眼前是青山綠水鄉間茅舍，耳畔是河水“嘩嘩”，遠看還真有幾分詩意。沒承想，船劃到河中央，阿P點上一根煙，把槳一橫，不走了。

三丫和山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阿P哪根筋出了毛病。阿P說他累了，要歇一會兒。

阿P能歇一會兒，三丫和山杏肚子里的西瓜汁可不休息。兩個人弓著腰，夾緊了腿，越聽這流水“嘩嘩”聲，心里越緊張。

阿P吐了兩個煙圈，不緊不慢地說：“論輩分，你們一個是我嬸子，一個我得叫大嫂?！?/p>

三丫賠著笑臉：“大侄子，你轉過臉去?！?/p>

山杏臉上淌著汗：“大兄弟，有話好好說?！?/p>

阿P臉色一正：“好好說？看見西瓜就敞開肚子，看見好處就想撈，看見便宜就想占，有沒有王法？咱們村才找著致富的感覺，才走上賺錢的正道，才聚點人氣，你們就想把好事攪黃？”

“好好說？我不想說了。你們看著這嘩……嘩……嘩嘩嘩的河水，都給我好好想想，錯哪了？”

三丫的大腿擰成了麻花：“大侄子，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別嘩嘩嘩了，趕緊扭過去，扭過去，我都快尿褲子了?！?/p>

從那以后，村里又恢復了往日的祥和與熱鬧。

年底，鎮上召開了脫貧總結表彰會。鎮書記說阿P有點子有辦法有思路，敢干事會干事辦成事，從小事入手，從細處著眼，在脫貧路上想出了新舉措。鎮書記越說越激動，點名讓阿P講兩句。

阿P站在主席臺上，望著下面黑壓壓的人群，撓撓頭：“說啥呀，就是一泡尿的事！”

（發稿編輯：呂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