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組緗跟“自己”過不去

郝金紅

1982年，中國青年出版社總編輯胡守文向吳組緗先生約稿，請他主編一本《歷代小說選》。雖然吳組緗此時的身體不好，但他還是爽快地答應。為了盡快交稿，吳組緗找了北大的周先慎等幾位青年學生，作為自己的助手。經過幾個月的努力，這部書的初稿和吳組緗親自撰寫的《前言》同期完成。

一個周末，幾位助手來吳組緗的住處拿《前言》，準備交出版社初審。誰知，吳組緗卻不肯將這篇文章拿出來。他對幾位助手說：“雖然這篇《前言》我寫了一萬字，但思慮再三，我還是覺得自己寫的東西都是老生常談，沒什么新意，如果發表，讀者肯定不滿意。這樣吧，我重新寫一篇，你們一個星期后再來拿。”

一周后，助手們如約來拿稿，吳組緗將謄抄好的書稿交給周先慎。周先慎拿過一看，發現有點不對勁，原來敲定的《前言》，現在變成了《編選說明》，內容完全不一樣。而且，字數也由先前的一萬多字縮減為一千多字。周先慎不明白吳組緗為什么要這么“折騰”自己，就委婉地問道：“吳先生，您身體不好，卻要費心費力地重寫一篇序言，這不是跟自己過不去嗎？”。吳組緗聽了，指著書稿說：“你說得對，我們搞研究的，就是要跟自己過不去。不過，這個‘自己，不是我們的身體，而是我們思想里那些落后陳腐的東西。大凡一部作品，如果老是炒現飯，那就沒有發表的必要。”

吳組緗跟“自己”過不去，數易其稿，寫出了一篇有分量有價值的《〈歷代小說選〉編選說明》。錢偉長看過后，感佩不已：“吳組緗教授要的只是學術事業的高度嚴肅性和責任感，追求的是學術研究的嚴謹與創新，是值得我們學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