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鳥與老鷹

朱先澤

花樹朦朧翠鳥飛的景象，現在很難看到了，因為翠鳥幾乎絕跡了。《南裔異物志》有《翠鳥》短文：“翠為六翮，毛長寸余青茸。先高作巢，以避患。及生子，愛之，恐墜，稍下作巢。子長羽毛，復益愛之，又更下巢，而人得取之矣。”翮是鳥翎的莖，翎管。清朝的官僚一律戴官帽，稱之為花翎。女人梳妝打扮，臉額也喜歡貼花翎，因為碧綠的顏色很奪目，稱為點翠。于是翠鳥羽毛被當化妝品爭先恐后購買，于是捕捉翠鳥的人越來越多，翠鳥越來越少了。翠鳥生性膽怯，習慣于低飛，這也容易被人捉住，放進籠中當玩物。

老鷹與翠鳥相反，它們以云天為家園，選擇在人跡罕至的縣崖峭壁上做窩落腳，從小就刻苦練習飛翔。老鷹的千里眼和鐵爪及其鐵喙，也是苦練的結果，否則，它們就難以生存下去。老鷹能活捉奔跑的山羊和小兔子，把獵物緊緊地用一雙爪子生擒到空中，然后將其摔死于山谷里。老鷹十年后，必須脫胎換骨，蛻變修煉：用已經彎曲變形的喙，不停地去琢巖石，直到流血才脫離老化了的嘴巴，重新長出新的喙來；老鷹還有把身上又多又厚又重的羽毛，用嘴去一個個拔掉，讓新的羽毛長出來；還要喙掉雙腳五個爪子上的老皮，琢掉已經不再鋒利的指甲，耐心地等待新生的雙爪。這個復活重生，就像孫悟空在煉丹爐里被蒸烤一樣，是生命的又一次升華騰飛。如果老鷹熬過了這一關，它就贏得了再活十年的機會。忍耐饑餓就很不容易，因為老鷹不可能在懸崖的巢里貯備充足的食物。老鷹確實是飛禽中的壽星。特別值得一提的是，老鷹從不溺愛小鷹，一旦小鷹羽毛豐滿就逼迫小鷹練習飛翔和捕食。如果小鷹害怕或懶惰，老鷹就會不客氣地把小鷹趕出巖洞或枯木上的窩，這正是為了小鷹的將來，這是生存和發展的必然啊！

人間有這樣糊涂的父母，他們生怕自己的孩子受到欺負和不公正對待，于是跟蹤監視到學校的教室、寢室及操場。反對孩子學開車學游泳學健美，反對孩子去遠方流浪，反對孩子與異性交往，逼迫孩子上培訓班。久而久之，孩子就有了依賴思想，懶得自己選擇方向，習慣家長指東打東，樂意于別人畫地為牢，樂意于守株待兔。這樣束手束腳如何能不孤立自己？如何能適應社會需求？這種人即使三十歲四十歲了，也還是無法長大的孩子。生活能自理，會自學成才，能吃大苦耐大勞，這樣的孩子才有美好的明天。在一味遷就，百般呵護，甚至袒護其短處的家庭里長大的孩子，大多任性自私、孤僻好勝、目中無人、自暴自棄。優秀的人才都是在大風大浪里培育出來的。如果只愛一個人，對其他人卻漠不關心，他的愛就是極端的自私自利，說穿了是一種互相依戀，或是一種自我膨脹。

俗話說：“百無一用是書生。”這也是舊社會小知識分子的自嘲。忽視體力勞動，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五谷不分，膽小怕事，整天戰戰兢兢，只會紙上談兵。即使知道回字的多種寫法，知道搖頭晃腦背誦“之乎者也以焉哉”，又有什么用處呢？學以致用才是正道。例如，預防受騙上當的辦法和經驗教訓，就是必學的知識與技能之一。現在不少大學生和研究生頻頻中招，被騙子牽著鼻子走，把自己出賣了還幫騙子數錢。何等悲哀！也有學生，飯來張口，衣來伸手，懶慣了，不會洗被褥鋪蓋，竟然用快遞寄包裹，把臟衣褲和被單寄回家讓父母代勞。這與教育背道而馳。

希望人人心中有翠鳥在飛，更希望人人心中有老鷹在盤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