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與無人機

文 | 李晨暉

天使與無人機

文 | 李晨暉

Hopelessness2016美國（英裔）先鋒藝術家Anohni Secretly Canadian/Rough Trade

去年年末，英國音樂大獎水星獎進行了評選，專輯Hopelessness成為獲獎熱門。事情的重點，不在于這張重在表達強烈政治訴求的專輯是否能夠獲得評委的認可，而是這張專輯背后的藝術家之音樂風格、心靈體驗和關注視野的全面轉型。

Hopelessness是藝術家Anohni于2016年初推出的全新專輯，距離上一張專輯Swanlights的發布已過去六年。這名藝術家曾于2005年憑借專輯I am a Bird Now榮獲水星獎，成為當屆的冷門。只是當時，Anohni還是一個名叫Antony Hegarty的羞澀的歌手，并隸屬與其他藝術家合作的Antony and the Johnsons樂隊。Hopelessness的問世，不僅標志Antony Hegarty正式定名Anohni，開始以獨立的個體身份進行藝術創作，也標志她在對自己的性別認知、對社會政治問題的思考等一系列方面的決絕蛻變。

這種蛻變不是從2016年才開始的。2012年，Antony and the Johnsons的現場錄音專輯Cut the World已經初步顯露出Anohni的女權主義立場，還專門收錄了演講Future Feminism（未來女權主義）以表明自己的觀點。Hopelessness則更是她作為先鋒藝術家對美國政治及社會現象之批評的集中爆發：戰爭、監控、美國夢、性別歧視、無人機轟炸……它們為Anohni博得了不少的關注度，也使她獲得了更多為人所知的機會：藝術展、與知名品牌（如紀梵希）合作、為紀錄片獻聲。

評論家們一直以“她”來代指Anohni。但值得一提的是，她的生理性別一直是男性。在某種意義上，這使她的早起藝術風格對上世紀六十年代安迪·沃霍爾“工廠”中的異裝癖演員及地下絲絨（The Velvet Underground）樂隊有所繼承。在Antony and the Johnsons的首張同名專輯和獲獎專輯I am a Bird Now中，Anohni不止一次地傾訴著自己對性別的困擾（如ForToday I am a Boy；My Lady Story）。她深沉低回的嗓音頗有閹伶歌手的風采，每句之末恰到好處的顫抖，與樂隊大提琴、鋼琴等古典樂器的和聲相得益彰，也與歌曲的主題貼合。除此之外，他們的作品中還時常會出現神圣的天使、榮光、上帝等宗教形象（如Rapture；Blue Angel）以及因愛而生的困擾、痛苦、破碎意欲尋求保護的渴慕（如Fistful of Love；Cripple and the Starfish）。在Antony and the Johnsons時期，藝術家的關注點主要在屬靈體驗，所引起的，更多是聽者情感上的共鳴。

但在專輯Hopelessness中，這些體驗被歌詞側重的政治事件完完全全地消除了。首先，在對音樂的直觀感受上，原有的古典器樂被電子音樂和強烈的鼓點所取代，更符合現代樂壇的審美口味。而在歌詞中，原有的愛、痛苦、在藍天上飛舞的天使被一一剪除，替換成赤裸裸、活生生的美國政治現狀。Drone Bomb Me和 Crisis控訴美軍實施的無人機轟炸，Execution直指死刑制度和所謂的美國夢，Violent Men則以女權主義者的角度批評男權社會對女性的戕害，Watch Me用反諷的口味說出監視系統無處不在，甚至還有一首指名道姓的Obama，指責總統奧巴馬違背承諾、欺騙國人、改革不力……點題的主打歌曲Hopelessness則是專輯的總結，藝術家以病毒自比，唱這個世界的殘破讓她絕望。

那個讓我在中學時代就欣賞不已的溫柔的人，已經不復存在了。Hopelessness的最大價值，在于它是一個藝術家拒絕沉默，用音樂為矛頭直戳社會現實的起訴書，其政治意義，遠遠大于它的藝術意義。Anohni有意徹底做出改變，把聽眾拉到塵世去關注嚴酷的現實；可當溫柔的傾訴變成尖刻的指控，小眾藝術則進入公眾視野，徹底被政治裹挾之后，藝術家和聽眾們所要面對的，更是世俗社會中一種令人心驚膽戰卻又無所適從的迷思。

I am a Bird Now

樂隊:Antony and the Johnsons

Secretly Canadian，2005年

I am a Bird Now是樂隊Antony and the Johnsons于2005年推出的專輯。封面黑白照片中的人物為美國波普藝術家安迪·沃霍爾旗下的男扮女裝演員Candy Darling，選擇這張照片作為封面，也暗示了樂隊主唱Antony對自己性別的認知。在這張專輯中，Antony不止一次地用歌曲表達了這種思考，同時也抒發了自己對靈魂自由的向往和追求。與樂隊合作的，還有如The Velvet Underground樂隊靈魂人物Lou Reed和喬治男孩這樣的重量級人物。憑借這張專輯，Antony and the Johnsons樂隊榮獲了2005年度全英水星音樂大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