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李長辰
寫作之難
文 | 李長辰
【真視聽】
“你”的樣子
欄目主持|奧杰塔 蘭川
文學、影視、音樂,三種不同的藝術門類對投身其中的人卻有著相同的要求。而這一相同要求所要求的恰恰是與眾不同,也就是要求創(chuàng)作者有屬于自己的風格。布封說“風格即人”,一個創(chuàng)作者會在自己每一部作品中留有主觀印記,這是一部作品得以成立的標志之一。要博得別人認可,絕非通過迎合,而是要站立出屬于你的樣子。

《The Sense of Style》史蒂芬·平克(Steven Pinker) 著Viking Books 2014
寫作究竟難在哪里?有哪些不良寫作習慣在破壞良好的風格?我們怎樣做,才能寫出簡潔、清晰、令讀者愉悅的文章?平克在本書中回答這些問題。
寫作之難,首先在于它是一種不自然行為。發(fā)音講話出于本能,口語對話時,我們多少可以知道對方所知和有興趣認知的,聊天時,我們會依據對方的語氣、神態(tài)和動作及時調整溝通方式和內容。寫作則不同,它是人類晚近的發(fā)明,還未在我們的基因中留下印記。
平克認為,面向公眾的散文寫作的目的是呈現。作者帶領讀者“觀察世界”,作者見讀者未見之物,借由書面的對話,引領讀者視線聚焦于未見之物。然而,難點在于,寫作時讀者只存在于我們的幻想中,他們是誰,他們知道什么,反應如何,以上種種,作者近乎無知。與此同時,人類恰恰對自己所知過分自信,難以想象別人不認識我們所認識的事物,這一特點被平克稱為“知識的詛咒”。專家們長期沉浸在自己研究領域里,習慣于用抽象的概念和專業(yè)術語思考問題,他們在寫作時,肆意使用著只有小圈子內部才懂的術語、抽象概念和縮略語,“受詛咒”而不自知。
如何克服知識的詛咒?平克給出了簡單易行之法:把草稿給跟目標讀者近似的人看,看看他們能不能跟得上。只有當我們向他們詢問,才會發(fā)現對我們顯而易見的東西,對他們來說并非如此。此外,等文章不再耳熟能詳時,把草稿拿給自己看。你可能會想:“我要表示什么?”“這句話有沒有更合適的表達?”
寫作之難,還在于作者對語法的生疏。人類記憶所建立的模型,是由節(jié)點構成的網絡。每個節(jié)點彼此相連,其中包括詞語、圖像和概念。如下圖:

既然寫作是帶領讀者觀看世界,我們不可能把這張網呈現給讀者,因為讀者無法獲取完整而清晰的信息。語法好似一個軟件,使得在不同大腦中傳遞復雜思想可以實現。它能把作者大腦中的思維之網,轉化成讀者可以理解的依序排列的文字。而困難就潛藏在轉化過程中。有時,思想在作者腦海中出現的順序,跟讀者最容易還原它們的次序是不同的。作者可以看到概念在自己內部知識網絡的聯(lián)系,卻忘記讀者需要從一串詞語建立起一個有規(guī)律的結構才能解讀句子。
如果作者的語法不精,就會寫出這樣的句子:
上海炫動卡通衛(wèi)視主編王磊在提出解決動畫電影編劇問題時說:“兒童文學是一個巨大的寶庫。”
作者只是把他想到的一股腦砸給讀者。句子里的“編劇問題”存在歧義,是編劇的人有問題,還是編劇這個行業(yè)面臨某種困難?作者心里清楚是后者,但讀者解讀文字時卻需要費力琢磨才能明白。而這種費解,本可以用更清晰易讀的表述消除:
王磊是上海炫動卡通衛(wèi)視主編,針對動畫電影缺少好劇本的問題,他說:“兒童文學是一個巨大的寶庫。”
學習語法,可以幫你消除明顯的語法錯誤,避免模棱兩可、混淆不清和迂回曲折的句子,讓你的文章更清晰、簡潔。
寫作,極難一蹴而就,但意識到寫作之難將是好的開始。增強對讀者的同理心,掌握語法,會讓你更好地引領讀者觀察世界。

《翻譯乃大道》余光中 著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2014年11月版
余光中,作家、翻譯家。《翻譯乃大道》是他的散文集,既談翻譯,也談現代中文的變化。平克指出現代英文寫作的種種弊病,余光中則敏銳地發(fā)現了這些弊病已影響到中文生態(tài)。他認為措詞簡潔、句式靈活、聲調鏗鏘,是中文的常態(tài),而我們現在的中文則是“的”字橫行、濫用被動、句法僵化。把余先生提及的種種病態(tài)列成清單,將是中文寫作者的極好參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