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塵惜
你看起來很美味
■蘇塵惜

攝影/@Sweet香菜丸子 模特/@Hi寶玉妹妹
1
到了異國他鄉,溫茶以為,一切都能重新開始。
可是當溫茶開門看到那張熟悉面孔的瞬間,她有種無語問蒼天的無力感,以為好不容易擺脫了陸善淵,這才多久,他又出現了。
她就是不明白,他為何要在她身上消耗時間?
陸善淵挑眉嬉笑,無視她的驚詫,徑直走進屋子,絲毫沒有身為客人的矜持,到廚房翻找東西吃。
“你怎么一點存貨都沒有啊,餓死了。”
溫茶黑著一張臉,從茶幾抽屜里拎出一袋薯片給他,問道:“你怎么也來倫敦了?”
“來幫你追男神啊,順便留個學。我怕就你那智商,分分鐘被余俊賢嫌棄,所以還是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溫茶當即將枕頭摔了過去:“去你的送佛。”
不可否認,溫茶選擇來英國,跟余俊賢脫不了關系。
余俊賢是那種不僅自己發光,還能讓別人發光的少年。
曾經的她是一個學渣,那次她考得實在太差,就把卷子揉了扔下樓,剛好砸中了路過的余俊賢。她滿懷歉意地下樓道歉,他卻只是淺淺地笑著說:“考差了就扔試卷,試卷可沒有得罪你呦。”他將攤平后的試卷還給她,溫茶只記得當時自己的心“撲通撲通”跳得很快,接過試卷的手也在顫抖。從那個時候開始,她發憤圖強,只為在榜單上的名次能離余俊賢稍微近一點。
可這些都是她一個人的獨角戲,她不曾告訴余俊賢她的心思。
只要一提到余俊賢,溫茶鐵定會出神,當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只看到陸善淵在那里捂著嘴偷笑:“相思病是越來越厲害了,別擔心,哥哥一定幫你治好。”
陸善淵還是那么嘴賤,溫茶從他手中奪過薯片,說:“從哪兒來回哪兒去,我不想看見你。”
陸善淵賴著不肯走,說行李要一個星期之后才能到,房子還沒租。鬧到最后,溫茶給他拿了一張地毯和一床被子,陸善淵居然就那么睡下了。
聽著陸善淵的鼾聲,溫茶失眠了一整夜,第二天被陸善淵一頓嘲笑:“病入膏肓啦,瞧你那熊貓眼。”溫茶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進廚房準備早飯了。
吃早飯的時候,陸善淵慢條斯理地吃著,不時去溫茶碗里夾東西。溫茶一抬眸,剛好撞見他的眼睛,結果陸善淵冒出一句:“還是你比較下飯,我都好久沒有吃得這么香了。”
溫茶沒忍住,把剛吃進去的面包給噴了出來,飯桌上一片狼藉。
敢情在陸善淵眼里,她就是一道下飯的菜啊。
陸善淵,你就是個神經病。
2
溫茶剛認識陸善淵的時候,覺得他簡直是一個無理取鬧的人。
溫茶家開西餐廳,那天陸善淵找茬的時候她剛好在店里。聽到嘈雜聲趕過去的時候,傳菜小弟委屈地站在那兒,任由陸善淵罵。
溫茶走過去將傳菜小弟護在身后,說道:“這位先生,您的聲音太大,影響到餐廳其他顧客吃飯了。”她看到餐盤上每一樣食物都剩下很多,頓覺心里惱火,她生平最討厭浪費食物的人。
“這牛排,太硬;這意大利面,一點也不正宗;這飲料,呵呵,白開水兌的橙汁粉吧……”
陸善淵一臉挑釁,溫茶心里本就有點不滿了,被他這么一說,怒火攻心,嘲諷他:“如果想吃白食可以直說,不用這么拐彎抹角。真虧你長著一張嘴,說不出人話,連人類的食物都不配吃。”
陸善淵饒有興味地看著她,“撲哧”一下笑了:“你的臉紅成豬肝了,真搞笑。”
溫茶當時就差拿起桌上的那杯飲料往他頭上倒了,天底下怎么會有這么無理取鬧的人?然而,更無理取鬧的事情還在后面,陸善淵居然說:“來,你坐下來看我吃完這些,那我不僅付錢,也不再為難你們家員工了,要是你不愿意……那我就去投訴。”
看到傳菜小弟那委屈的眼神,溫茶也不想讓陸善淵繼續鬧下去,一屁股坐下來,嘟著嘴看他吃。
他慢條斯理地開始切牛排、喝飲料,整個就餐過程長達一個小時,時不時抬頭看一眼溫茶,自顧自地笑了一聲繼續吃。
自己居然有一天會淪為陪吃,溫茶心里滿滿都是被羞辱的委屈。只可惜那一天只是開始,后來陸善淵經常去她家餐廳吃飯,消費不菲,每次都點名讓她坐在旁邊陪他吃。爸媽勸她:“就坐一會兒,又不會少塊肉,忍著點。”
是啊,是不會少塊肉,但那是精神折磨啊!
從那個時候開始,她就已經開始成為陸善淵的“下飯菜”了。
3
溫茶每次都會挑靠窗的位置,陸善淵則喜歡里面的位置,但溫茶說不靠窗坐就不陪吃了。溫茶借口說靠窗通風,實際上只是因為余俊賢偶爾會走這條路,有可能經過窗前。當然,這只是她的小秘密。有時候她會幻想,要是對面坐的是余俊賢該多好啊。一想到這里,她都會偷偷笑出聲來。
溫茶也問過陸善淵為什么經常在外面吃飯,他只是眨眨眼說:“我也不想啊,爸媽都去國外賺錢了。”
“真是不太懂你們有錢人的世界。”溫茶撇嘴,一臉嫌棄,剛一轉身,就看見了推門而入的余俊賢。
當他真來了,她卻畏縮了,埋著頭,盡量不讓余俊賢看到。
“喂,他是你暗戀的男生?”好死不死,陸善淵在這個時候問她。
陸善淵能清晰地看到,溫茶的臉蛋已經整個變得緋紅了,他忽然伸手打招呼:“帥哥,不介意的話你坐這里等吧,我反正快吃完了。”當時餐廳已然沒有空位。
余俊賢走了過來,看到溫茶,驚詫地問道:“咦,你也在這里?”
溫茶勉強擠出笑容,說:“不是不是,這是我爸媽開的店,我在這幫忙。你先坐,我給你拿菜單。”
陸善淵剛好去結賬,溫茶狠狠地擰了一下他的胳膊,說:“你是不是故意讓我出丑?”
“哈哈,幫你一把咯,做人啊,要勇敢一點。”陸善淵一臉壞笑,“不過就你這智商,我就怕你把握不住機會。”
陸善淵走到門口,回頭看到余暉剛好灑在溫茶身上,那淺淺的光和她臉上溫暖的笑融合在一起,就像剛出爐的慕斯蛋糕,看上去就甜甜的,他看得有些出神。
后來還真的被陸善淵說中了,溫茶性格溫暾,直到余俊賢要出國了,她都沒追上,就連在余俊賢出國當天,她還在糾結要不要去送機,她怕情難自控會哭。
陸善淵一把將她拎起來塞進車子的副駕駛座上,說:“坐著別動,我可不想每天對著一張苦相臉吃飯,都是苦瓜味。”
他們緊趕慢趕,終于到了機場。來了一堆歡送的人,溫茶還來不及遲疑就被陸善淵拎到了準備登機的余俊賢面前。那天,溫茶獲得了余俊賢一個大大的擁抱,那是她在喜歡他的這些年里面得到的最好的禮物。回程的路上,她時不時地就偷笑。
陸善淵側頭看了看她,忽然覺得心里淌過一絲酸澀。那天他獨自在家煮了一碗面,放了三勺醋,原來酸是這種感覺。
一年后,溫茶也踏上了前往倫敦的飛機,而陸善淵則是在一年半后到了倫敦。
他嘗試過抹掉關于溫茶的記憶,可是那些記憶鮮活地占據著他的腦海,特別是吃飯的時候,偌大的廚房,只有他孤零零一個人,任何美食對他來說都索然無味,吃下一點都艱難,一切又回到了溫茶出現前的模樣。
某個傍晚,他跟溫茶視頻,她有滋有味地啃著烤面包,滿臉幸福。想念的思緒瞬間肆虐,也是在那個時候,他做出了去英國找溫茶的決定。
4
不得不承認,陸善淵來倫敦對于溫茶而言也是有好處的,至少,多了個免費勞動力。
溫茶除了讀書之外,還做起了副業:在家里做一些中式菜,然后打包成盒飯,給那些吃不慣當地食物的留學生提供盒飯。再加上她的廚藝不錯,以及她相當懂得營養搭配,她所提供的盒飯簡直供不應求,所以買食材、拎貨物的活就交給了陸善淵。
陸善淵一臉不甘愿地說:“我在家里從來不做苦力活。”
溫茶調皮地吐了吐舌頭:“嘻嘻,這里是倫敦,不是上海。你要是不想干也可以,今天晚上我就只準備自己的那份晚餐。”
被溫茶這么一說,陸善淵倒變得被動了,一臉討好地說:“不行,你不能餓著我,好不容易見到你,胃口好點了,千萬別克扣我的伙食。”
溫茶一般都是買些素菜,鮮少烹飪肉食,那天卻讓陸善淵拎了一袋排骨。由于太重,陸善淵叫苦連天,但溫茶才不管,心里盤算著明早該怎么燉排骨湯,余俊賢明天有一場重要的比賽,她要用她最拿手的排骨土豆湯,給余俊賢加油鼓勁。畢竟當初盒飯生意的萌生,就是因為她給余俊賢送飯,其他留學生嘗了之后覺得手藝不錯,才有了訂餐生意。
第二天,她一早起來煲好湯跑去余俊賢比賽的地方。只是,那天他們團隊落敗,余俊賢的臉色很差。大多數人都散場后,余俊賢仍然埋頭坐在第一排沒有動。
終于,她鼓起勇氣走過去,說:“快到午飯時間了,我給你煲了湯,去吃吧。”
從前,余俊賢都會微笑著接過后說聲“謝謝”,可是這次,他看了她一眼后,有些疲倦地說:“今天沒胃口,你帶回去吧。”
那會兒已經是午后,余俊賢一直沒吃東西,她擔心他挨餓,便又說了句:“就算難過,也不能餓肚子。”
一句話引爆了余俊賢的情緒:“你能不能讓我靜一靜?為什么總在我眼前晃呢?煩不煩啊!”
她盡量克制住自己,攥緊差點掉落的保溫桶,一字一頓地向他道歉:“對不起。”
高高興興去,滿臉失落地回。陸善淵問她:“吃癟了嗎?”
“別總在我眼前晃,煩死了。”溫茶把余俊賢對她說的話原原本本說給了陸善淵,似乎覺得這樣做能轉嫁一點傷害。可是說完以后,除了對陸善淵多了一點愧疚之外,并沒有絲毫用處。她郁悶地打開保溫桶蓋,一大勺一大勺地往嘴里送,眼淚啪嗒啪嗒地往湯里掉。
她吃到一半的時候,陸善淵搶過了勺子,說:“才受一點挫折就哭天搶地,瞧你這出息。”
“那你有出息嗎?跟我來英國很有出息嗎?賴在我這里不走很有出息嗎?”她說著說著,哭得更響了,直接趴在桌子上哽咽。
陸善淵嘆了口氣,走過去揉了揉溫茶的腦袋。
是啊,我很沒出息,但是我甘愿。
5
為了安撫溫茶受傷的心靈,陸善淵決定帶她去冰島旅行,去看那絢麗的極光和壯觀的瀑布,試圖讓她從世俗的煙火愛情里面走出來透透氣。
溫茶滿臉狐疑地問:“干嗎對我這么好?去冰島旅行很貴啊。”
“反正一個人也無聊,不在乎多付你一個人的錢。”陸善淵自然不會承認,這次旅行是專程為她策劃的。
只是,當一切就緒之后,意外發生了。就在他們出發前一晚,溫茶接到了余俊賢的電話,卻是他房東的聲音,說余俊賢發起高燒,在房間里昏睡不醒,她已經打電話找急救了。余俊賢平時很少交際,房東只認識溫茶一個,就用余俊賢的電話打給她,希望她有空的話去幫忙照顧一下。
一面是即將出行的冰島之旅,一面是高燒在床的男神,溫茶面露難色。陸善淵看出了不對勁,問她怎么了,她一五一十地說了實情。
“那么,你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陸善淵問。
“高燒昏睡,我總不能放著不管……”溫茶嘟囔著說,“但是跟你安排了這么久的行程,我也不好意思放鴿子。”那一刻,溫茶真希望自己有分身術,能同時做兩件事情。
還不等她做出最終的決定,陸善淵就撕了溫茶的那張機票,說:“這樣就不用選擇了。”他來英國,就是希望能看見開心的她。
“對不起,陸善淵……”她低著眉眼,不知該如何面對他。
“你不去我還能省點錢,說不定還能有艷遇。放心啦,趕緊去找你的男神,萬一他因為這次高燒把腦袋燒壞忘了你,那你就哭吧。”
陸善淵一個勁兒地把溫茶往外推,順道把她的愧疚也一并往外推。
6
一個人的冰島之行,陸善淵將路過的每一處風景都拍成精美的照片發給她,順便帶上一句:“就是特地嘚瑟給你看的,讓你知道不來冰島是件多么遺憾的事情。”
坐在大巴車上,旁邊的乘客見陸善淵精挑細選出照片發送,八卦地問他是不是發給女朋友。
他猶豫了片刻沒有回答,那人卻自言自語地說:“想共同分享世間最美景色的那個人,一定是住在你心里最深處的那一個。”
陸善淵徹底失語,原來一個毫無關聯的陌生路人,都能猜到他的心思。可是溫茶的所有心思都在余俊賢身上,是注意不到半分的。
陸善淵回到倫敦的時候,是溫茶和余俊賢兩個人一起來接機的,他們互相牽著手,眼神里的甜蜜羨煞旁人。陸善淵卻只是沉默地望著車窗外倒退的景色,心情跌落到谷底。
明明之前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溫茶能開心,可如果讓她開心的那個人不是他,滋味原來并不好受。
“我們找到一家中國餐館,有正宗川菜,你愿不愿意去嘗嘗?”溫茶問道。
陸善淵搖了搖頭,說無所謂,吃什么都行。
就餐時,陸善淵假裝不經意地對余俊賢說:“之前看你對溫茶忽冷忽熱,還以為你對她沒感情呢。”
余俊賢轉過頭凝視著溫茶,說:“都怪我粗線條,甚至她追到英國來,我都還以為只是巧遇,要不是這次生病,她一直在我床邊說喜歡我,我都不知道。等我清醒后問她,她卻支支吾吾不說話。沒辦法,作為男生的我只能告白了。”
陸善淵瞥了溫茶一眼,她的臉紅得跟櫻桃似的。
陸善淵往碟子里面加了四勺辣醬,溫茶連忙搶過他的碟子,說:“你瘋了嗎?拿辣椒當飯吃啊?”
他拿回自己的碟子,說:“我就是喜歡吃辣,沒關系的。”
在他們面前,陸善淵每一口吃下的都是孤獨,只不過當他抬頭看見滿臉都是盈盈笑意的溫茶,又覺得這樣挺好,只是不再需要他的陪伴了,這個時候退場才是最好的選擇。
之前他在溫茶那棟公寓里租了房子,后來他搬到學校附近去,幾乎半個月才回一次公寓,偶爾跟溫茶一起吃頓飯。
那天他回公寓,忽然之間被身后的人一把拽到邊上,緊接著一輛轎車從他身邊疾馳而過。
“后面的喇叭一直在響,你沒聽到嗎?你最近怎么了,總走神?”溫茶整張臉都漲得紅紅的,眼神里盡是擔憂的神色。她注意到陸善淵手臂上的烏青,抬起他的手臂,問道:“這么大一塊烏青,什么時候摔的?”又翻過另一只手臂,還是一大片的烏青,她滿臉都是擔憂,想要拽著他回公寓上藥水。
陸善淵抽回手臂,說:“沒事,真沒事。”現在屬于她的好,他都不想貪戀。
“你變得這么心不在焉,不會是因為我談戀愛的事吧?”溫茶一本正經地問,弄得陸善淵一時無措,他停頓幾秒鐘后說:“是啊,瞧你魅力多大,所以,是要給我精神補償費嗎?”他作勢伸出一只手要錢,卻被溫茶一把打掉:“我是關心你,你還跟我開玩笑。”
你看,我跟你說真話,你也不信。
7
陸善淵回國之前,溫茶對他多番囑咐,讓他不要吃太多辣椒,要吃得清淡點;做人要懂得謙卑,不要總是給人一種高高在上的感覺;不要總是亂發脾氣,一言不合就跟人吵架,不是所有人都像她那樣脾氣溫和,要是他再去餐廳那樣找茬,估計要被人打……她羅列了很多注意事項,還說等以后想到了再發信息給他。
“對我這么好,你就不怕你家俊賢吃醋啊?”陸善淵敲了下她的腦門,她“嗷嗚”一聲怒視他,卻并沒有真的生氣。
陸善淵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畢竟以后不知道什么時候還能再見面,能把最后這幾眼牢牢印刻在腦海里也是好的。
初來倫敦的時候,陸善淵被溫茶嫌棄,可是現如今分開,哭成大花臉的那個人也是她。陸善淵鄭重地拍了拍余俊賢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溫茶實在是個太美好的女孩,希望你能好好照顧她。”
“要是我不努力點,不是要被你追走了?”余俊賢拍了拍陸善淵的肩膀,“所以放心吧。”
陸善淵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只是尷尬地笑笑,平靜的表面下,有暗涌在波動。
看著陸善淵離開,溫茶的心里不免有些失落,大抵每一次分別都是這樣的吧。她以為過段日子會好起來,可是失落感越來越重,原來陸善淵在她心里的分量,遠比她自己認為的要重。
她和余俊賢的戀愛,不咸不淡地談著,或許是在追逐的時候消耗了太多的愛慕,在一起以后反倒平淡了許多。并且感情基礎本就不深厚,兩人之間很容易地就出現了裂痕,最大的分歧,是關于回國的事情。
余俊賢說他想留下來,可是溫茶想要回國,鬧得最兇的那次,余俊賢說:“你不就是仗著國內還有個備胎,就趕著要回去,還真以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原來在余俊賢的潛意識里,陸善淵一直是潛在的第三者,即使他從不曾介入他們之間的感情。
鬧著鬧著,感情的裂縫就越來越大,從前溫茶有多愛他,分手的時候她就有多絕望。原來拼盡全力爭取來的愛情,到頭來還是鏡花水月一場夢,而且這個夢還做得這么辛苦。
如果陸善淵在身邊,一定能借她一個肩膀哭個痛快,她好想哭啊。
8
溫茶回國后,留學的背景并沒有給她提供多少優勢,甚至還限制了她的選擇,所以剛開始工作不好找,她生活在水深火熱中。
后來她在一家私人會所做了營養師,專門為客戶甄選合適的食物,盡量讓他們健康飲食。
那天在她做完食物推薦以后,忽然有個小帥哥說了一句:“嘻嘻,看你樣子挺下飯的,能不能坐下來陪我們一起吃?”
有時候,打開往昔塵封記憶的鑰匙,只是簡單的一句話。她在聽到那句話的時候,整個人都愣住了,腦海里閃過的全是她陪陸善淵吃飯的畫面,那個說她下飯的少年,占據了她一整個青春。
她還記得分手的時候,余俊賢冷冷地問她:“難道你真的覺得陸善淵一路追你到倫敦,純粹就是為了找你陪他吃飯?你也太天真了吧。”
是啊,她太天真了。其實仔細回憶與陸善淵相處的點點滴滴,的確不難發現那些他曾愛過她的證據,只是當時的她一心扎在余俊賢身上,那些細節就變成了不易察覺的塵埃。
溫茶忽然很想見陸善淵一面,只可惜,她早已失去了他的聯系方式,即使有心,也無力去實現。她翻開網絡上與他的聊天記錄,一張張翻看冰島之行的照片,看到了一句她曾經忽略掉的話:世界很美,只缺一個你。
原來在那一百五十多張照片里面,他曾經隱晦地告白過。
原來他跟她一樣膽小,她再也無法抑制住思念,緩緩落淚。
她想,或許掙到更多的錢,就能有辦法找到陸善淵。所以她拼命在網上搜羅招聘消息,有一則以每月18000元高薪聘請營養師的招聘,她抱著嘗試的心態將簡歷投了過去,沒想到一個星期之后就來了約見的電話。
工作很輕松,只需要每天配出合適的菜品就可以,每天早上送一次配餐方案,要是一個星期后老板覺得可以,這份工作她就可以繼續做了。
別墅的管家遞過來六七份病歷報告,希望她能將其中藥物涉及需要避諱的食物都仔細研究,不要出現差錯。
“這是幾個人的病歷啊,這么厚?”她只是好奇一問,卻換來管家的一記白眼。
后來她的確適應了這份工作,并且拿到了高額的薪酬。可是苦于沒有時間,她便辭了會所的工作,開了個營養搭配的公眾號,又因為專業嫻熟和服務耐心,公眾號也做得風生水起。
她在別墅當了半年的私人營養師,卻不曾見過老板本人,每次問起來,管家只說老板喜靜,不喜歡被打擾。直到那天,她離開得晚了些,分明在花園里看見了陸善淵的側臉。
只是那個人卻坐在輪椅上,她追了過去。
輪椅移動的速度并沒有她跑得快,很快就被她趕上攔下——沒錯,眼前這個提供她高薪的人,的確是陸善淵。
只不過,他已沒了當年的英氣,臉龐消瘦,整個人顯得局促不安。他到底經歷了什么?怎么會變成這個樣子?她有太多太多的疑問。
他們彼此對視,沉默許久以后,陸善淵才緩緩開口。
事實上,在陸善淵見到溫茶之前,他的腦部曾經因事故受過巨大撞擊,差不多失去味覺,當初他在餐廳里無理取鬧、挑刺,也不是因為寂寞,而是因為那些食物對他來說真的是苦的。然而,溫茶一系列豐富的臉部表情看起來那么有趣,讓他覺得吃東西都不那么無趣了。
只是后來,他漸漸發現他失去的不僅僅是味覺,就連嗅覺、視覺、聽覺都在一點點變差。回國后有一次開車,他剛啟動就撞壞了自家車庫,也落下了腿疾,只能坐輪椅。
他當時很慶幸,至少留在溫茶印象里的那個自己,沒有那么狼狽。
他曾經想,以后都不見她了,只是他克制不住地想去關注她,甚至后來發出招聘營養師的信息,也只是想在暗地里多看她幾眼,他怕哪一天自己就真的一點都看不見了。
“溫茶,能靠近我一點嗎?”
當臉龐逐漸靠近,五官才漸漸清晰,這張熟悉的面孔,他伸出手掌想要觸摸,卻又猶疑地縮了回去。
溫茶抓住他的手,放在她的臉上。
善淵,能再見到你,真好。